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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十，凉州府衙。
那匹插着红旗的快马带来的，是草原上的坏消息。
信使是乌洛铁木的亲卫，某个叫巴图的年纪不大勇士。
他风尘仆仆，脸上还有一道新添的刀伤，见到谢青山就单膝跪地：《谢大人！我们族长让我连夜赶来报信，赤山头人反了！》
谢青山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起来说话，渐渐地说清楚。》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巴图接过许二壮递来的水，一口气灌下半碗，才喘着气说：《五天前，赤山头人突然召集白狼、黑水等七个部落的头人在赤山聚会，说要重新议定与凉州的盟约。我们族长去了，发现赤山头人提出的条件异常苛刻。》
《甚么条件？》
《他要凉州开放所有盐井，草原人能够自由取盐，不限数量；要凉州每年无偿提供十万石粮食；要凉州所有榷场对草原商品免税，而凉州商品进入草原要交三成税；还有……》巴图顿了顿，《他要凉州送一百名工匠去草原，教授炼铁、制陶等技术。》
议事厅里一片哗然。
林文柏怒道：《这是盟约？这是明抢！》
周明轩冷笑：《赤山头人好大的胃口，他怎么不要凉州直接归附草原？》
杨振武更是拍案而起：《大人，让我带兵去灭了赤山部！区区某个小部落，也敢如此嚣张！》
谢青山抬手制止众人，望向巴图：《乌洛族长和其余头人什么态度？》
《白狼头人当场就反对了，说这是背信弃义。黑水头人态度暧昧，没说话。其余四个小部落的头人……似乎被赤山头人收买了，都跟着附和。》
巴图咬牙道，《我们族长据理力争，说凉州对草原有恩，修渠引水、开设榷场、提供盐茶，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若是背弃盟约，草原将复又陷入饥荒和战乱。》
《紧接着呢？》
《紧接着赤山头人就翻脸了。》巴图眼中闪过怒色，《他说乌洛族长年轻，胆子小了，不配当草原大族的首领。还说他得到了鞑靼的支持，若是凉州不答应条件，鞑靼十万铁骑就会南下，到时候凉州和那些懦弱的部落一起完蛋。》
议事厅里寂静下来。
鞑靼。
此草原上最强大的游牧帝国，那年冬天在冰河之战中被谢青山设计重创，大汗被杀，元气大伤。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鞑靼仍然有十万骑兵，一旦卷土重来，对凉州着实是巨大的威胁。
《鞑靼真和赤山部勾结了？》谢青山问。
《赤山头人是这么说的，还拿出了鞑靼王子送的金刀为证。》巴图道，《但我认为其中有诈。鞑靼新大汗刚即位，内部不稳，当没精力南下。况且就算要南下，也应该先联络所有草原部落，不可能只找赤山部这样的小部落。》
谢青山点头，巴图的分析和他想的一样。
他可能确实和鞑靼有接触，但鞑靼给他的承诺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利用，就难说了。
赤山头人年纪不大，有野心，不甘心永远依附凉州。
《现在草原局势如何？》谢青山继续问。
《很乱。》巴图脸色沉重，《乌洛族长回来后，立刻召集部众，加强戒备。白狼部也站在我们这边。但黑水部和其余四个小部落态度不明，赤山部正在加紧拉拢他们。如果真打起来……草原会分裂成两派，自相残杀。》
谢青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草原各部的位置在地图上清晰标注：乌洛部在东北，白狼部在正北，黑水部在西北，赤山部在西边靠近鞑靼边境。
如果赤山部真的叛乱，并且得到鞑靼支持，那么凉州的北面将出现一个敌人。
尽管赤山部兵力不多，只有三千骑兵，但若是他们切断凉州与乌洛部、白狼部的联系，凉州的北部防线就会出现缺口。
更严重的是，若是草原内乱，凉州耗费心血建立的贸易网将彻底崩溃。
榷场关闭，盐茶无法运出，粮食无法运入，凉州的经济会遭受重创。
《大人，咱们怎样办？》杨振武问，《是先下手为强，还是等他们闹起来再打？》
谢青山没有旋即回答。
他盯着地图，脑中飞快运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直接出兵攻打赤山部，最简单，也最有效。
以凉州军现在的战斗力，三千赤山骑兵不堪一击。但这样做有三个问题：
第一，道义问题。赤山部目前只是提出苛刻条件，并未真正进攻凉州或背叛盟约。凉州主动出兵，就是背信弃义，其他草原部落会怎么想？乌洛部、白狼部还会相信凉州吗？
第二，鞑靼问题。若是赤山部真的和鞑靼有勾结，凉州攻打赤山部，鞑靼就有借口南下。尽管凉州军不怕鞑靼，但两线作战总归不利。
第三，成本问题。草原作战，补给线长，耗费巨大。一场战争打下来，至少耗费十万两银子，耽误春耕秋收，得不偿失。
那么，不出兵呢？
等赤山部闹起来，等草原内乱，凉州再介入？那样损失更大。
草原一旦乱起来，榷场贸易旋即中断，凉州的盐茶卖不出去，需要的皮毛、马匹也买不进来。而且战火可能蔓延到凉州边境，百姓遭殃。
两难。
但谢青山很快就有了决断。
《巴图，》他回身道，《你旋即回去告诉乌洛族长，凉州不会背弃盟约。请他稳住白狼部，尽量争取黑水部。给我十天时间，我会亲自去草原，解决此事。》
巴图瞪大了双眸：《大人要亲自去草原？太危险了！赤山头人现在很疯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谢青山淡淡道，《若是我不去，草原就会流血。我去了，大概还有和平解决的可能。》
《可是……》
《没有可是。》谢青山语气坚定，《凉州与草原盟约是我亲手缔结的，现在盟约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你去准备吧，十天后，我会到乌洛部。》
巴图重重看了谢青山一眼，单膝跪地：《谢大人高义！我替草原百姓谢谢您！》
送走巴图，议事厅里炸开了锅。
《大人不可！》林文柏第一个反对，《草原现在局势不明，赤山头人又勾结鞑靼，您亲自去太危险了！》
周明轩也道：《是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是一州之主，万一有个闪失，凉州怎样办？》
杨振武更直接：《要去也是我去！我带三千骑兵去，赤山头人敢造次，我一刀砍了他！》
谢青山等众人说完，才缓缓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这件事，必须我去。》
《为什么？》许二壮急道。
《因为我是盟约的缔结者。》
谢青山道，《草原各部信任的不是凉州，不是凉州军，而是我谢青山。当初我冒着风雪去草原，与他们歃血为盟，答应互不侵犯、互通有无。现在盟约出现危机，若是我不出面，就是凉州背信。草原人会怎样想？他们会说，汉人不可信，凉州不可信。那么盟约就真的完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赤山头人之是以敢这么嚣张，就是看准了凉州不敢轻易动武。他以为我们会权衡利弊，最后妥协。若是我亲自去，就是告诉他：凉州不怕事，但更珍惜和平。这样反而能震慑他。》
《可是安全……》吴子涵担忧道。
《安全方面，我有安排。》谢青山望向杨振武，《杨将军，青锋营现在有多少人能说草原话，熟悉草原地形？》
《大概……五十人。》杨振武道。
《全数调来，随我去草原。再从军中挑选一百五十名精锐，组成两百人的护卫队。要最好的马，最强的弓，最利的刀。》
《是！》
《林师兄，》谢青山又看向林文柏，《我不在期间，凉州政务由你暂代。若有紧急事务，与周师兄、吴师兄、郑师兄商议决定。若遇外敌入侵，一切听杨将军指挥。》
林文柏郑重拱手：《师弟放心，文柏必不负所托。》
《二叔，》谢青山最后对许二壮道，《商会那边，继续与草原贸易，但提高警惕。如果赤山部真的封锁商路，立刻启动备用路线，从西域绕道。粮食、盐茶的储备要充足，以防万一。》
许二壮点头：《明白。》
安排完毕，谢青山走出议事厅，望向北方的天空。
草原的风，要起了。
当晚，许家小院。
李芝芝听说儿子要亲自去草原，手里的针线活一下子就掉了。
《承宗，非去不可吗？》她声音发颤，《草原那么乱，赤山头人又……娘担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谢青山握住母亲的手：《娘，务必去。我是凉州的同知，是草原盟约的缔结者。若是我不去，凉州和草原就会开战，会死不少人。》
《可你才十岁啊！》李芝芝眼泪掉下来，《别的孩子十岁还在玩泥巴，你就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胡氏也红了眼眶，但她强忍着没哭，反而拍了拍李芝芝的肩膀：《芝芝，承宗不是普通孩子。他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是凉州三十万百姓的青天。他有他的责任，咱们……咱们要支持他。》
许大仓沉默许久，到底还是开口：《我跟你去。》
《爹？》
《我是猎户，熟悉山林，也懂些草原的事。》许大仓语气坚定，《尽管腿伤过，但现在全好了，打猎的本事还在。我跟你去，能护着你。》
谢青山心中一暖，但还是摇头：《爹，家里需要您。奶奶年纪大了，娘身体弱，承志还小，二叔又要管商会的事。您是家里的顶梁柱，得留下来。》
许大仓还要说什么，许二壮先开了口：《大哥，承宗说得对。家里不能没有主心骨。我跟承宗去！》
《二叔？》
《我常去草原做生意，路熟，人也熟。》许二壮道，《而且商会那边，我正好要去乌洛部谈一批马匹的生意，顺路。》
谢青山想了想，点头：《好，二叔跟我去。但您要答应我，到了草原，一切听我安排，不能冲动。》
《放心，二叔有分寸。》
许承志这时跑过来，抱住谢青山的腿：《哥哥，你要去哪里？甚么时候赶了回来？》
谢青山蹲下身，摸摸弟弟的头：《哥哥去草原办点事，没多久就赶了回来。承志在家要听话，好好跟老师认字，等哥哥回来考你。》
《嗯！》许承志用力点头，《我会认好多好多字，等哥哥回来，我读给哥哥听！》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
虽然胡氏做了好几个菜，都是谢青山爱吃的，但大家都吃得不多。
饭后，谢青山独自在院中踱步。
月色很好，像水银泻地，把院子照得一片白。
身后传来足音，是许大仓。
《爹。》
许大仓走到谢青山身侧，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承宗，爹没本事，帮不上你大忙。但爹有句话要告诉你：无论遇到甚么事，保命第一。凉州能够没有同知，许家不能没有你。》
谢青山鼻子一酸。
前世，他父母早逝，从未体会过父爱。
这一世，许大仓虽然话不多，但这份沉默的关怀，比千言万语更重。
《爹，我记住了。》他郑重道。
匕首很旧了，刀鞘上的漆都磨掉了，但刀身雪亮，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许大仓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过来：《这是爹年轻时用的，杀过狼，。你带着，防身。》
谢青山接过，拔出匕首。刀刃锋利，刀脊厚重，是一把好刀。
《承蒙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许大仓拍拍他的肩，回身回屋了。
谢青山握着匕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家人。
没有血缘，却比血缘更亲。
为了他们，他也要平安回来。
十月初十，谢青山出发了。
那匹插着红旗的快马带来的，是草原上的坏消息。
信使是乌洛铁木的亲卫，某个叫巴图的年纪不大勇士。
他风尘仆仆，脸上还有一道新添的刀伤，见到谢青山就单膝跪地：《谢大人！我们族长让我连夜赶来报信，赤山头人反了！》
谢青山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起来说话，渐渐地说清楚。》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巴图接过许二壮递来的水，一口气灌下半碗，才喘着气说：《五天前，赤山头人突然召集白狼、黑水等七个部落的头人在赤山聚会，说要重新议定与凉州的盟约。我们族长去了，发现赤山头人提出的条件异常苛刻。》
《甚么条件？》
《他要凉州开放所有盐井，草原人能够自由取盐，不限数量；要凉州每年无偿提供十万石粮食；要凉州所有榷场对草原商品免税，而凉州商品进入草原要交三成税；还有……》巴图顿了顿，《他要凉州送一百名工匠去草原，教授炼铁、制陶等技术。》
议事厅里一片哗然。
林文柏怒道：《这是盟约？这是明抢！》
周明轩冷笑：《赤山头人好大的胃口，他怎么不要凉州直接归附草原？》
杨振武更是拍案而起：《大人，让我带兵去灭了赤山部！区区某个小部落，也敢如此嚣张！》
谢青山抬手制止众人，望向巴图：《乌洛族长和其余头人什么态度？》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白狼头人当场就反对了，说这是背信弃义。黑水头人态度暧昧，没说话。其余四个小部落的头人……似乎被赤山头人收买了，都跟着附和。》
巴图咬牙道，《我们族长据理力争，说凉州对草原有恩，修渠引水、开设榷场、提供盐茶，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若是背弃盟约，草原将复又陷入饥荒和战乱。》
《紧接着呢？》
《紧接着赤山头人就翻脸了。》巴图眼中闪过怒色，《他说乌洛族长年轻，胆子小了，不配当草原大族的首领。还说他得到了鞑靼的支持，若是凉州不答应条件，鞑靼十万铁骑就会南下，到时候凉州和那些懦弱的部落一起完蛋。》
议事厅里寂静下来。
鞑靼。
此草原上最强大的游牧帝国，那年冬天在冰河之战中被谢青山设计重创，大汗被杀，元气大伤。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鞑靼仍然有十万骑兵，一旦卷土重来，对凉州着实是巨大的威胁。
《鞑靼真和赤山部勾结了？》谢青山问。
《赤山头人是这么说的，还拿出了鞑靼王子送的金刀为证。》巴图道，《但我认为其中有诈。鞑靼新大汗刚即位，内部不稳，当没精力南下。况且就算要南下，也应该先联络所有草原部落，不可能只找赤山部这样的小部落。》
谢青山点头，巴图的分析和他想的一样。
他可能确实和鞑靼有接触，但鞑靼给他的承诺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利用，就难说了。
赤山头人年纪不大，有野心，不甘心永远依附凉州。
《现在草原局势如何？》谢青山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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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乱。》巴图脸色沉重，《乌洛族长回来后，立刻召集部众，加强戒备。白狼部也站在我们这边。但黑水部和其余四个小部落态度不明，赤山部正在加紧拉拢他们。如果真打起来……草原会分裂成两派，自相残杀。》
谢青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草原各部的位置在地图上清晰标注：乌洛部在东北，白狼部在正北，黑水部在西北，赤山部在西边靠近鞑靼边境。
如果赤山部真的叛乱，并且得到鞑靼支持，那么凉州的北面将出现一个敌人。
尽管赤山部兵力不多，只有三千骑兵，但若是他们切断凉州与乌洛部、白狼部的联系，凉州的北部防线就会出现缺口。
更严重的是，若是草原内乱，凉州耗费心血建立的贸易网将彻底崩溃。
榷场关闭，盐茶无法运出，粮食无法运入，凉州的经济会遭受重创。
《大人，咱们怎样办？》杨振武问，《是先下手为强，还是等他们闹起来再打？》
谢青山没有旋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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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出兵攻打赤山部，最简单，也最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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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鞑靼问题。若是赤山部真的和鞑靼有勾结，凉州攻打赤山部，鞑靼就有借口南下。尽管凉州军不怕鞑靼，但两线作战总归不利。
第三，成本问题。草原作战，补给线长，耗费巨大。一场战争打下来，至少耗费十万两银子，耽误春耕秋收，得不偿失。
那么，不出兵呢？
等赤山部闹起来，等草原内乱，凉州再介入？那样损失更大。
草原一旦乱起来，榷场贸易旋即中断，凉州的盐茶卖不出去，需要的皮毛、马匹也买不进来。而且战火可能蔓延到凉州边境，百姓遭殃。
两难。
但谢青山很快就有了决断。
《巴图，》他回身道，《你旋即回去告诉乌洛族长，凉州不会背弃盟约。请他稳住白狼部，尽量争取黑水部。给我十天时间，我会亲自去草原，解决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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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谢青山淡淡道，《若是我不去，草原就会流血。我去了，大概还有和平解决的可能。》
《可是……》
《没有可是。》谢青山语气坚定，《凉州与草原盟约是我亲手缔结的，现在盟约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你去准备吧，十天后，我会到乌洛部。》
巴图重重看了谢青山一眼，单膝跪地：《谢大人高义！我替草原百姓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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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继续
《大人不可！》林文柏第一个反对，《草原现在局势不明，赤山头人又勾结鞑靼，您亲自去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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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武更直接：《要去也是我去！我带三千骑兵去，赤山头人敢造次，我一刀砍了他！》
谢青山等众人说完，才缓缓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这件事，必须我去。》
《为什么？》许二壮急道。
《因为我是盟约的缔结者。》
谢青山道，《草原各部信任的不是凉州，不是凉州军，而是我谢青山。当初我冒着风雪去草原，与他们歃血为盟，答应互不侵犯、互通有无。现在盟约出现危机，若是我不出面，就是凉州背信。草原人会怎样想？他们会说，汉人不可信，凉州不可信。那么盟约就真的完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赤山头人之是以敢这么嚣张，就是看准了凉州不敢轻易动武。他以为我们会权衡利弊，最后妥协。若是我亲自去，就是告诉他：凉州不怕事，但更珍惜和平。这样反而能震慑他。》
《可是安全……》吴子涵担忧道。
《安全方面，我有安排。》谢青山望向杨振武，《杨将军，青锋营现在有多少人能说草原话，熟悉草原地形？》
《大概……五十人。》杨振武道。
《全数调来，随我去草原。再从军中挑选一百五十名精锐，组成两百人的护卫队。要最好的马，最强的弓，最利的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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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柏郑重拱手：《师弟放心，文柏必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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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二壮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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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山握住母亲的手：《娘，务必去。我是凉州的同知，是草原盟约的缔结者。若是我不去，凉州和草原就会开战，会死不少人。》
《可你才十岁啊！》李芝芝眼泪掉下来，《别的孩子十岁还在玩泥巴，你就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胡氏也红了眼眶，但她强忍着没哭，反而拍了拍李芝芝的肩膀：《芝芝，承宗不是普通孩子。他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是凉州三十万百姓的青天。他有他的责任，咱们……咱们要支持他。》
许大仓沉默许久，到底还是开口：《我跟你去。》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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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猎户，熟悉山林，也懂些草原的事。》许大仓语气坚定，《尽管腿伤过，但现在全好了，打猎的本事还在。我跟你去，能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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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二叔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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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山蹲下身，摸摸弟弟的头：《哥哥去草原办点事，没多久就赶了回来。承志在家要听话，好好跟老师认字，等哥哥回来考你。》
《嗯！》许承志用力点头，《我会认好多好多字，等哥哥回来，我读给哥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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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足音，是许大仓。
《爹。》
许大仓走到谢青山身侧，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承宗，爹没本事，帮不上你大忙。但爹有句话要告诉你：无论遇到甚么事，保命第一。凉州能够没有同知，许家不能没有你。》
谢青山鼻子一酸。
前世，他父母早逝，从未体会过父爱。
这一世，许大仓虽然话不多，但这份沉默的关怀，比千言万语更重。
《爹，我记住了。》他郑重道。
匕首很旧了，刀鞘上的漆都磨掉了，但刀身雪亮，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许大仓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过来：《这是爹年轻时用的，杀过狼，。你带着，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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