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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凉州，本该是春耕最忙的时候。
可金城县的烽火，打乱了所有节奏。
谢青山站在山阳县衙的沙盘前，看着标注着金城的那片区域，眉头紧锁。沙盘是他让许大仓照着《凉州舆图》做的，虽然粗糙，但能看个大概。
《大人，各县民壮业已集结完毕。》赵德顺急匆匆进来，《清水县三百人，平凉县两百五十人，安定县四百人，加上山阳县的五百人，总共一千四百五十人。其余各县……都说兵力不足，抽不出人。》
谢青山脸色一沉。他知道，那些知县是怕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鞑靼骑兵凶残，谁都不想去送死。
《马家、周家、孙家呢？》他问。
《三家共出护院、家丁两百人，还有一百匹马。》
《好。》谢青山点头，《加上这一千六百五十人，咱们去金城。》
《大人！》赵德顺急了，《您是凉州同知，当坐镇后方，怎样能亲自上前线？》
《郑远是我师兄，金城百姓是我的子民。》谢青山斩钉截铁，《我务必去。》
《可是……》
《没有可是。》谢青山已经开始穿甲。甲胄是特制的，适合他九岁的身体，尽管轻便，但能防流矢。
胡氏、李芝芝闻讯赶来，见他要出征，眼泪就下来了。
《承宗，你不能去！》胡氏拉住他，《刀剑无眼，你还小……》
《奶奶，我必须去。》谢青山抓住奶奶的手，《郑师兄在金城苦守，百姓在受难。我是凉州同知，我不去，谁去？》
李芝芝泣不成声：《我儿……我儿……》
许大仓站出来：《承宗，爹跟你去！》
《爹，您在家保护奶奶和娘。》谢青山摇头，《二叔跟我去就行了。》
许二壮已经穿上皮甲，提着刀：《承宗，二叔保护你！》
谢青山看着家人，心中温暖，但更多的是责任。他戴上头盔，最后看了一眼家人：《等我回来。》
回身，大步走出县衙。
县衙外，一千六百五十人业已集合完毕。有衙役，有民壮，有护院，有家丁。
谢青山翻身上马，马是周家提供的，尽管不高大，但温顺。
装备参差不齐，有的拿着刀枪，有的拿着锄头棍棒。但眼神都还算坚定。
《各位乡亲！》他高声道，《鞑靼犯我疆土，屠我百姓，占我金城！我们能忍吗？》
《不能！》众人齐吼。
《郑县令在金城苦守，等我们去救！金城百姓在水火之中，等我们去救！你们怕不怕？》
《不怕！》
《好！》谢青山拔剑，《随我出征，救援金城！》
《救援金城！》
队伍出发了。谢青山一马当先，许二壮紧随其后，赵德顺和若干个衙役护在左右。一千多人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从山阳到金城，骑马要一天一夜。谢青山下令急行军，务必在第二天天亮前赶到。
路上，他不断收到探马回报。
《大人，鞑靼骑兵约三千人，已占领金城县城。郑县令率残部退守城北的土堡，仍在抵抗。》
《鞑靼在城内烧杀抢掠，百姓死伤惨重。》
《鞑靼主力在城内，但四周有游骑巡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谢青山心中沉重。三千骑兵，对一千六百步兵，实力悬殊。况且鞑靼骑兵来去如风，野战无敌。他们这一千多人，正面硬拼就是送死。
务必用计。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战例，游击战、伏击战、袭扰战。敌强我弱，不能硬拼，要智取。
《赵县丞，传令下去：所有人脱下号衣，换上百姓衣服。武器藏好，分散前进，到金城外的白桦林集合。》
《是！》
队伍化整为零，扮成逃难的百姓，三三两两向北走。尽管慢，但隐蔽。
第二天黎明前，大部分人到了白桦林。谢青山清点人数，少了十若干个，可能是走散了，也可能是逃了。
顾不上这些，他旋即布置任务。
《马家的护院，都是好骑手，分成十队，每队十人，去骚扰鞑靼的粮道。不用硬拼，放火，偷袭，打了就跑。》
《周家的家丁，擅长夜战，今晚潜入金城，放火烧鞑靼的营帐。》
《孙家的人，熟悉山林，在白桦林设伏，准备弓箭、滚石。》
《其余人，分成三队，一队由我率领，佯攻西门；一队由赵县丞率领，埋伏在东门外；一队由许二壮率领，接应郑县令。》
布置完毕，众人分头行动。
谢青山带着三百人，悄悄摸到金城西门外。天色微亮，能望见城墙上鞑靼士兵的身影。
金城县城不大，城墙是土夯的，不高。此刻城门紧闭，城头飘着鞑靼的狼旗。
《放箭！》谢青山下令。
一阵箭雨射向城头。鞑靼士兵猝不及防，若干个中箭倒地。
《敌袭！敌袭！》城头乱成一团。
谢青山让人敲响战鼓，呐喊冲锋。三百人声势不小，鞑靼以为是大军来了，连忙调兵防守西门。
与此这时，东门外，赵德顺带着四百人埋伏在草丛里。见西门打起来，东门的守军被调走大半，他立刻带人冲向城门。
《杀！》
守门的鞑靼兵只有几十人，突然被袭击，措手不及。赵德顺带人砍翻守军，打开城门。
《冲进去！》
四百人冲进城内，见鞑靼兵就杀。城内还有不少百姓，也拿起棍棒、菜刀，加入战斗。
城北土堡，郑远已经苦守了两天两夜。他身边只剩一百多人，个个带伤，箭尽粮绝。
听到城内的喊杀声，郑远精神一振：《援军来了！兄弟们，杀出去！》
一百多人冲出土堡，与城内的赵德顺部汇合。
《郑县令！》赵德顺见到郑远，又喜又悲。喜的是他还活着，悲的是他浑身是血，左臂还吊着。
《赵县丞？怎么是你？》郑远惊讶，《谢师弟呢？》
《大人在西门佯攻。》
《胡闹！》郑远急了，《他才九岁，怎么能上前线？快带我去！》
两人合兵一处，杀向西门。
西门这边，谢青山眼下正苦战。佯攻变成了真打，鞑靼主力被吸引过来，三百人面对上千骑兵，压力巨大。
《大人，顶不住了！》一个衙役喊道。
谢青山咬牙：《顶住！再顶一刻钟！》
但鞑靼骑兵太猛了。一个冲锋，就把他的阵型冲散。许二壮护在他身前，刀都砍卷了。
他心知，只要再拖一会儿，赵德顺和郑远就能从背后杀来。
《承宗，撤吧！》许二壮急道。
《不能撤！》谢青山眼睛都红了，《一撤就全完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正危急时，东边传来喊杀声。郑远、赵德顺带人杀到了。
《谢师弟！》郑远大喊。
《郑师兄！》谢青山精神一振，《杀！》
两面夹击，鞑靼阵脚大乱。但他们是精锐骑兵，没多久调整过来，分兵抵抗。
战斗陷入胶着。
谢青山这边尽管人多，但大多是民壮，训练不足。鞑靼骑兵凶悍，某个能打三个。
眼看就要撑不住，骤然，鞑靼后阵起火。
是周家的家丁得手了。他们潜入鞑靼大营，放火烧了粮草、营帐。
接着，远方传来马蹄声，马家的护院回来了，他们还带来了某个消息：鞑靼的援军眼下正赶来，至少两千骑。
《大人，务必撤了！》赵德顺急道，《鞑靼援军一到，咱们就走不了了！》
谢青山看着战场。双方死伤都很重，地上到处是尸体。他这边业已死了三百多人，伤者更多。
《撤！》他咬牙下令，《带上伤员，撤到白桦林！》
《那金城的百姓……》
《能带多少带多少！》
队伍且战且退，撤向白桦林。鞑靼骑兵紧追不舍。
白桦林里，孙家的人业已设好了埋伏。鞑靼追兵一进林子，箭矢、滚石齐下，打了他们某个措手不及。
借着地形，谢青山终于摆脱了追兵。
退到安全地带，清点人数。出发时一千六百五十人，现在只剩九百多人，损失近半。伤员三百多，其中重伤近百。
郑远带来的金城残部，只剩三十多人。金城百姓，只救出来两千多人，还有上万人困在城内。
《大人，咱们怎么办？》赵德顺问。
谢青山望着疲惫不堪的士兵，望着哭泣的百姓，心如刀绞。
《先回山阳。》他声音沙哑，《救治伤员，重振旗鼓。同时，急报朝廷，请求援兵。》
《是。》
回到山阳，业已是三天后。
胡氏、李芝芝见谢青山平安回来，喜极而泣。但看到他身后的伤兵，又忍不住落泪。
谢青山来不及休息，立刻写奏折。详细汇报金城战况，请求朝廷速派援兵。
奏折用八百里加急送出。这时，他让许二壮派人去江南，通过赵文远的关系，采购药材、粮食，准备长期抗战。
五月底，朝廷的回复来了。
不是援兵，是一道嘉奖令：《凉州同知谢青山，率民壮抗敌，忠勇可嘉。赏白银两千两，绸缎两百匹。着即整军备战，保卫凉州。》
至于援兵，只字未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谢青山拿着嘉奖令，手在发抖。
《大人……》赵德顺小心翼翼。
《朝廷……不管我们了。》谢青山的嗓音很轻，但透着重重的失望。
两千两银子，两百匹绸缎，能抵什么用？能抵得上死去的三百多条人命吗？能抵得上金城陷落、百姓涂炭吗？
《大人，也许……朝廷有难处。》赵德顺试着安慰，《北边也不太平，鞑靼主力在进攻大同、宣府，朝廷的兵力都调去那边了。》
《我心知。》谢青山放下嘉奖令，《但我没思及，朝廷会这么干脆地放弃凉州。》
他想起殿试时，永昌帝问他治乱之道，他答《在民心》。可现在，朝廷的所作所为，是在伤民心啊。
《大人，那咱们……》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谢青山立起身来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既然朝廷不管，咱们就自己管！》
可金城县的烽火，打乱了所有节奏。
谢青山站在山阳县衙的沙盘前，看着标注着金城的那片区域，眉头紧锁。沙盘是他让许大仓照着《凉州舆图》做的，虽然粗糙，但能看个大概。
《大人，各县民壮业已集结完毕。》赵德顺急匆匆进来，《清水县三百人，平凉县两百五十人，安定县四百人，加上山阳县的五百人，总共一千四百五十人。其余各县……都说兵力不足，抽不出人。》
谢青山脸色一沉。他知道，那些知县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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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共出护院、家丁两百人，还有一百匹马。》
《好。》谢青山点头，《加上这一千六百五十人，咱们去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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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李芝芝闻讯赶来，见他要出征，眼泪就下来了。
《承宗，你不能去！》胡氏拉住他，《刀剑无眼，你还小……》
《奶奶，我必须去。》谢青山抓住奶奶的手，《郑师兄在金城苦守，百姓在受难。我是凉州同知，我不去，谁去？》
李芝芝泣不成声：《我儿……我儿……》
许大仓站出来：《承宗，爹跟你去！》
《爹，您在家保护奶奶和娘。》谢青山摇头，《二叔跟我去就行了。》
许二壮已经穿上皮甲，提着刀：《承宗，二叔保护你！》
谢青山看着家人，心中温暖，但更多的是责任。他戴上头盔，最后看了一眼家人：《等我回来。》
回身，大步走出县衙。
县衙外，一千六百五十人业已集合完毕。有衙役，有民壮，有护院，有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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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县令在金城苦守，等我们去救！金城百姓在水火之中，等我们去救！你们怕不怕？》
《不怕！》
《好！》谢青山拔剑，《随我出征，救援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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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县丞，传令下去：所有人脱下号衣，换上百姓衣服。武器藏好，分散前进，到金城外的白桦林集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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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的鞑靼兵只有几十人，突然被袭击，措手不及。赵德顺带人砍翻守军，打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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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人冲进城内，见鞑靼兵就杀。城内还有不少百姓，也拿起棍棒、菜刀，加入战斗。
城北土堡，郑远已经苦守了两天两夜。他身边只剩一百多人，个个带伤，箭尽粮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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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人冲出土堡，与城内的赵德顺部汇合。
《郑县令！》赵德顺见到郑远，又喜又悲。喜的是他还活着，悲的是他浑身是血，左臂还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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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这边，谢青山眼下正苦战。佯攻变成了真打，鞑靼主力被吸引过来，三百人面对上千骑兵，压力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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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山咬牙：《顶住！再顶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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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两银子，两百匹绸缎，能抵什么用？能抵得上死去的三百多条人命吗？能抵得上金城陷落、百姓涂炭吗？
《大人，也许……朝廷有难处。》赵德顺试着安慰，《北边也不太平，鞑靼主力在进攻大同、宣府，朝廷的兵力都调去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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