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2章 才子与丫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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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中，鸦雀无声。

直到洛青枫停下来后，众人依旧沉浸在方才那妙趣横生的小故事之中。

认真一想。

还真别说，方才的小故事大家都记住了。

而那句话的意思，竟然也在不知不觉中，全部记住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然后《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句话语，就连没读过书的丫鬟，这时也突然觉得看起来好简单，默读几遍，竟然都一字不漏地给记住了。 ‌‌​‌​‌​​

《这位洛公子，好生厉害！》

《年纪这么小，长得这么好看，讲故事也有趣，教书也好厉害！》

屋里的丫鬟，都频频偷看。

端坐在椅子上的大管家梅寒柳，面庞上的神色恢复了最初的冷淡，冷声开口道：《看起来是有些本事，不过你若是只有这点本事，那肯定是不够的。》

洛青枫拱手道：《大管家还需要在下有何本事？》

洛青枫微微皱眉：《大管家，这就有些不合道理了。在下只是来做教书先生，教书育人的，又不是来攀附权贵附庸风雅，做一些诗词歌赋来讨好人的。》

梅寒柳淡淡地道：《你是秀才，除了那些书经文章以外，应该也懂些许诗词歌赋吧？我宁国府的学堂，可不只有孩童去上学。各位公子小姐，甚至是老爷夫人，若是兴趣来了，自然也会去凑一凑热闹。到时候若是让你做首诗词，写篇文章，或者宴会时需要伱做些喜庆的诗词对联，你可会？》 ‌‌​‌​‌​​

梅寒柳淡淡地望着他道：《一个月去学堂教学四天，酬劳二十两银子，住独立小院，有丫鬟伺候，吃穿不愁。遇到宴会等需要作文章的时候，作得好，一次奖励五十两，还有……》

不待她说完，洛青枫立刻郑重地道：《大管家，诗词歌赋而已，我可以的！》

旁边丫鬟，皆《嗤》地一声，掩住了嘴巴。

那儿屋坐在轮椅上的少女，也不禁素手轻抬，轻微地掩住了小嘴。

梅寒柳冷哼一声，道：《不是你说你可以，你就能够。方才考了你的教学本领，现在，还需要考一下你的诗词歌赋。》

洛青枫拱手道：《大管家请。》

梅寒柳又淡淡地看了他几眼，稍一沉吟，道：《就以本管家名字里的两个字为题，作一首诗词，限你半柱香的时间做出。若是无法完成，任你再说的天花乱坠，本管家也不会要你！》 ‌‌​‌​‌​​

洛青枫问道：《不知大管家的芳名？》

梅寒柳脸色一寒：《芳名这两个字是用在本管家身上的吗？》

洛青枫奇怪道：《为何不能用？芳名者，皆是年纪不大漂亮女子也，大管家看起来双十年华，又如园中那牡丹花儿一般娇美漂亮，不是正好用上吗？》

此话一出，两旁的丫鬟，皆是睁大了双眸。

匍匐在地上不敢吭声，不敢出气的孙二，更是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这小子！竟然连大管家都敢调戏！这他娘的是真的上了天，又再上一次啊！

《放肆！》

梅寒柳顿时一拍桌子，寒着脸道：《舌头真不想要了吗？》 ‌‌​‌​‌​​

洛青枫一本正经道：《在下实话实说，若是有哪里冒犯大管家了，在下惭愧，还请恕罪。》

梅寒柳眯了眯眸子，又冷冷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方道：《作诗！》

随即对着旁边的丫鬟命令道：《点香！》

洛青枫连忙道：《大管家，您的芳名还未告诉在下，在下如何作？莫非，要用大管家这几个字作？》

此话一出，里屋顿时传来一声轻笑。

屋里的丫鬟也都《嗤》地一声。

梅寒柳一愣，嘴角也抽搐了几下，寒着脸道：《梅寒柳！》 ‌‌​‌​‌​​

这时，一旁的丫鬟方去点香。

谁知她还未点燃，洛青枫便道：《大管家这名字真好听，真有意境，妙哉，妙哉！在下一听这此名，心头便已有了句子。》

说罢，便朗声念道：《山意入春晴，都是梅和柳。白白与青青，日映风前酒。归去也如何，路上休回首。各自做新年，柳袅梅枝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待他念完，一旁的丫鬟才把香点燃。

梅寒柳听完后愣了一下，寒着脸道：《没听清，再念一遍，念慢些许。》

说罢，看了另同时的丫鬟一眼。 ‌‌​‌​‌​​

那丫鬟旋即去拿了笔墨纸砚，另一名丫鬟则快速研墨。

而此时的里屋，那名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嘴里则在默默念了一遍，低声赞道：《好文采！》

随即又道：《阿碧，记下来。》

前厅，洛青枫只得放慢身法，又念了一遍。

待他念完后。

梅寒柳神情怔怔，心里反复默念了好几遍，方神情淡淡地看着他道：《不会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吧？》

洛青枫道：《只是听闻大管家的芳名，灵感迸发，偶得之而已。》 ‌‌​‌​‌​​

梅寒柳骤然又道：《诗虽不错，但本管家并不能释疑，除非你再作一首词，也是以本管家名字里的两字为题。若是还能作出，便说明你并非早已准备，而是的确有真才实学。那样的话，你自然就能够留下来了。》

梅寒柳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正要说话时，里屋忽地走出一名身穿绿衫的俏丽小丫鬟，走到她身旁，附耳低语了几句，随即又快步进了里屋。

洛青枫拱手道：《还望大管家说话算数。》

梅寒柳顿时冷哼一声：《本管家执掌宁国府数年，向来说一不二，岂会因你一个区区秀才而坏了名誉？》

洛青枫拱了拱手，道：《是在下小人了。》

梅寒柳对着旁边的丫鬟命令道：《重新点香，这次给他一炷香的时间。》

丫鬟旋即又去重新点了香。 ‌‌​‌​‌​​

洛青枫这一次稍稍思考了一会儿，方一拍手道：《有了！》

梅寒柳身子一正，竖起了耳朵。

里屋之人，也素手持笔，坐在桌前，认真听着。

穿着绿衫长裙的俏丽小丫鬟，则在一旁研着墨，也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这时，大厅里响起了洛青枫的嗓音。

《梅梅柳柳斗纤秾，乱山中，为谁容。试著春衫，依旧怯东风……明日重来，风雨暗残红。可惜行云春不管，裙带褪，鬓云松……》

此词念完，堂中寂静一会儿。 ‌‌​‌​‌​​

梅寒柳看了他一眼，又道：《再念一遍，慢些念。》

此刻，她的语气业已不似起初那般霸道和强硬，隐隐带着一丝尊重。

而里屋素手持笔之人，竟只听一遍，业已默写了下来。

在前厅洛青枫又重复一字一字地念着时，她已默默地看了多遍，不禁又轻声赞道：《这位公子，当真是好文采！即便是内城那几名才子才女，只怕也比之不过。》

随即又有些疑惑：《怎地从未听说他的名字？既有这等惊世才华，又怎样甘愿入府，做一名教书先生？》

此时。

前厅中，洛青枫已经又一次念完。 ‌‌​‌​‌​​

待旁边的小丫鬟都记下来后，梅寒柳方淡淡地开口道：《如此看来，你还是真有些真材实料的。既如此，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宁国府学堂的先生了。但府中规矩，我还是要先跟你说一下，免得到时候你坏了规矩，老爷夫人们说我识人不明，牵累于我。》

洛青枫拱手道：《大管家请说，在下一定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梅寒柳道：《第一，不该去的地方不能去，至于什么地方该去，甚么地方不该去，待会儿自会有丫鬟告知你。第二，不该看的人不看，有些贵人，你一多看她一眼，都要被挖掉眼睛。第三，不该说的话不说，府里的任何事情，禁止传扬出去，也不可私下议论府里的任何贵人。第四，不该管的事不管，无论在府里望见什么事情，你都要旋即忘记，更不能插手。第五……》

洛青枫洗耳恭听。

直到她足足说到十八条，方终于停了下来。

《暂时就是这些，其他一些具体的规矩，伺候你的丫鬟会告诉你的。至于你的身份铭牌，明日待你去学堂之时，就会为你做好，以后出入府邸，必须带着身份铭牌。至于你住的小院，待会儿丫鬟会带你过去，今日你就可以住下，每日两餐，皆有丫鬟送去，你自己不可在府中乱走，更不能去厨房和任何储存食物的地方。》

梅寒柳说完，又看着他道：《这屋里有六名丫鬟，你能够自行选择某个去服侍你。》 ‌‌​‌​‌​​

洛青枫转头看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六名丫鬟皆低下头，红了脸蛋儿。

方才那两名凶巴巴要割他舌头的丫鬟，此刻也紧紧低下了头。

府中的丫鬟都是卖身的奴婢，生死只在主子一念间。

是以都想遇到某个好主子。

洛青枫如今虽然只是某个教书先生，但若是要了她们，对于她们来说，也算是主子，除了伺候平时的生活起居以外，甚至还会暖床陪睡。 ‌‌​‌​‌​​

眼看着面前之人年纪轻轻，饱读诗书，才华横溢，连向来挑剔的大管家都被折服了，又生的英挺潇洒，风流倜傥，况且又有读书人的风骨，即便面对死亡也浑然不惧，傲但是立，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小丫鬟们，此刻哪个不是芳心暗跳，蠢蠢欲动？

洛青枫骤然拱手问道：《敢问大管家，之前的那些教书先生，也挑了丫鬟伺候吗？》

梅寒柳微微蹙眉，以为他所有嫌弃，冷着脸道：《之前那些伺候他们的丫鬟，都不在这里，在他们走的时候，就送给他们了。脏了身子的丫鬟，府中自不会再要。》

两旁丫鬟皆低着头，脸色情绪不变，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洛青枫沉默了一下，道：《既如此，那在下就不要丫鬟伺候了，在下喜欢某个人住。》

此话一出，两旁的丫鬟，都微微抬起头偷看着他。

梅寒柳眉尖动了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说说原因。》 ‌‌​‌​‌​​

洛青枫拱手道：《在下还需要读书，喜欢寂静，喜欢独处，并不习惯被人打扰。》

梅寒柳却是冷笑一声道：《读书人哪个不是两三个丫鬟伺候着？研墨的研墨，摊纸的摊纸，挑灯的挑灯，添香的添香，还有洗衣做饭捶背暖床的。你确定不要任何某个丫鬟？》

洛青枫拱手低头道：《在下的确不需要。》

梅寒柳道：《莫不是这些丫鬟你都看不上？》

洛青枫道：《自然不是。》

梅寒柳又突然冷笑着道：《难道是你怕脏了她们，到时候她们会被逐出府中？》

洛青枫沉默了一下，还未答话，梅寒柳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选一个吧，这是府中规矩。》 ‌‌​‌​‌​​

洛青枫正举棋不定着时，右侧一名身穿淡黄衣裙的丫鬟，突然大着胆子低声开口道：《公……公子，奴婢……奴婢愿意伺候您……》

此话一出，其他丫鬟都望向她。

洛青枫转头看去，小丫鬟皮肤粉嫩，身材娇小，脸蛋儿圆圆，眼睛很大，模样颇为可爱，虽还未长开，却有另一种纯真无邪的美。

她此时正低着头，咬着嘴唇，满脸通红，身子微微颤抖着，看起来极其不安，显然主动说出这句话很不容易。

《放肆！》

这时，梅寒柳骤然一拍桌子，怒斥道：《本管家让洛先生挑选，没让你这丫头主动请求！不知廉耻，败坏府风！》

随即喝道：《来人！拖出去杖二十，逐出府去！》 ‌‌​‌​‌​​

此话一出，小丫鬟顿时吓的一颤，跪在了地上，哭着求饶。

门外两名丫鬟立刻进来，就要去捉她。

洛青枫眉头一皱，连忙道：《且慢！》

随即旋即拱手道：《大管家，在下就选这名小丫鬟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别说杖二十，杖十下，对于这名细皮嫩肉的小丫鬟来说，都是要命的。况且她估计小时候就被府中买来了，只能在府中做事，若是被逐出府中，如何生存？

那两名丫鬟停了下来，目光看向了大管家。 ‌‌​‌​‌​​

梅寒柳却是冷着脸道：《洛先生，你之前还说不要的。》

洛青枫道：《既是府中规矩，在下初来乍到，自然不能破坏。在下刚刚又仔细想了一下，读书写字，无人帮忙研墨添香，教书教学，无人帮忙整理功课，的确会有些手忙脚乱。若是出错，只怕会影响到教学效果的。》

梅寒柳哼了一声，道：《倒是会狡辩。》

洛青枫拱手道：《在下实话实说，绝非狡辩。》

梅寒柳道：《那就换某个丫鬟吧，你说的这些，这里任何一个丫鬟都能做。至于这个小丫头，本管家务必处置，以儆效尤！》

洛青枫连忙道：《大管家，在下就看上这个小丫鬟了，还望大管家成全。》

梅寒柳嘴角露出了讥讽，道：《看上她哪里了？》 ‌‌​‌​‌​​

洛青枫又看了那名小丫鬟一眼，只得道：《漂亮，乖巧，每日看到，便会心情愉悦，这样作文章，去教学，也会事半功倍。》

梅寒柳顿时冷笑几声。

洛青枫见她不发话，只得又道：《若是大管家愿意，在下回去后，可再为大管家作一首诗词送上，以示感谢。》

梅寒柳目光闪烁了一下，又看了他片刻，这才道：《好，本管家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三天后，本管家就派人去取诗词，若是做的不好，敷衍本管家，哼，到时候，本管家就当场杖死这丫头！》

洛青枫拱手道谢，心头却不由自主暗暗道：此时代的下人，可真是凄惨。

又猛然转念一想：在妖族的面前，我们人类可能也是如此……

想到此，心头顿时又变的沉重起来。 ‌‌​‌​‌​​

《去吧，这丫头会带你去挑选空着的小院的，随便挑选某个，暂且就住在那儿。在没有拿到身份铭牌之前，不可随便出门。》

梅寒柳淡淡地道。

洛青枫拱手告辞。

跪在地上的小丫鬟，连忙立起身来，抹了抹眼泪，低着头带着他出去。

待两人出了大门后，梅寒柳又思考了一下，方起身进了里屋。

《二小姐，您怎样来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正看着方才记下的诗词，闻言微微一笑着道：《本来只是经过，听到你发怒喊打喊杀，是以就来看看，谁知，竟看到了某个颇为有趣的才子。》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梅寒柳脸颊微热，道：《属下那是试探那小子的。》

少女转头望着她道：《你认为他如何？》

不知过了多久。

梅寒柳沉吟了一下，道：《油嘴滑舌，不太正经，然而，的确有真才实学。若做教书先生，应该不会太差。》

少女轻笑道：《你还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 ‌‌​‌​‌​​

《哦？》

梅寒柳满脸疑惑。

少女轻声道：《从刚刚你让他挑选丫鬟的事情来看，此人尽管嘴上不太正经，但很洁身自好，而且心地善良，不忍伤害一个陌生的小丫鬟。最后见你要杖责和驱逐那丫鬟，他又立刻不惜低头求你，可见，他为人不错，腹有才华，心有慈悲，不问高低贵贱，能屈能伸，是个极为难得的人才。》

梅寒柳恭敬道：《小姐的聪慧与眼光，向来无人可及。如此看来，那孙二还真带来了某个人才。》

两人说着话时，前厅的孙二，依旧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不敢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此时。 ‌‌​‌​‌​​

洛青枫业已随着身穿黄衫长裙的小丫鬟，穿过长廊，去了后面。

小丫鬟在前面低着头走着，看起来有些羞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洛青枫问：《对了，你叫甚么名字？》

小丫鬟呆了一下，方反应过来是问自己，连忙止步脚步，低头脆声回道：《奴婢叫小桃，桃子的桃哦。》

《小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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