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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乳,漫过太行山余脉的枯林。白龙驹踏着湿泥前行,银鬃沾露,四蹄无声。章招端坐其上,亮银蟠龙甲泛着冷光,青色发带随风轻扬。昨夜那道若即若离的烟尘,至今未散。
【主人,东南方三百步,林中有两人潜伏。】纯儿的声音在识海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凝重,【腰佩细刃,步履如猫,非寻常斥候。】
《心知了。》章招目光扫过密林,不动声色。
后面,周仓骑着黑马,同时揉胸口一边嘀咕:《老大,那元气丹真神了!就是昨夜梦见自己还在黄巾营啃树皮,醒来一看——嘿,真有肉吃!》
章招未答,只抬手指向前方:《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一缕淡青炊烟自林隙升起。雾霭渐散,平阳城巍峨轮廓浮现——青灰条石城墙高逾三丈,门楣《平阳》二字如刀刻斧凿,透出边塞重镇的肃杀。
《平阳!》周仓精神一振,《悦家楼的炖羊肉,香十里!》
辰时末,城门口人声鼎沸。
八名官军懒散守门。唯有一人,站姿如铁塔,纹丝不动。
他身高七尺五寸,肩宽背厚,皮肤黝黑如常年曝晒的松木,脖颈处一道旧疤斜贯锁骨,那是鲜卑弯刀留下的印记。浓眉下,一双双眸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的狼瞳,锐利却不凶戾。此刻,他正盯着同袍张老五——那瘦脸士卒正拦住一个蓝裙少女,粗糙手掌直抓其胸口。
《官爷,我只是探亲……》姑娘嗓音颤抖。
《搜身!看看是不是黄巾细作!》张老五狞笑,指甲缝里的黑泥令人作呕。
百姓纷纷后退,无人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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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当——字义公,辽西令支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想起去年雁门关外,风雪漫天。罗大哥为掩护他们撤退,独挡三十鲜卑骑兵,心口中刀,血染黄沙。临终前,罗大哥抓住他手腕:《义公……做人要堂堂正正,莫负手中长矛!》
可这平阳军营呢?克扣军饷、勒索商旅、调戏民女……他日日站在这城门,如同被钉在耻辱柱上。
《住手!》他暴喝如雷,大步上前。
张老五回头嗤笑:《韩当!你个败军之卒,少多管闲事!》
《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女子,你丢尽大汉官军的脸!》韩当怒吼,沙包大的拳头直砸面门!
就在此时,银光破空——
《咻!》
箭矢精准射入张老五肩胛,鲜血迸溅!
人群分开,两骑驰来。前骑银甲耀日,盘龙戟斜指;后骑黑面憨笑,三节棍哗啦作响。
《谁敢袭击官军!》都伯厉喝。
章招下马,递出关引文书:《闻喜章氏,章予之子章招。此卒败坏军纪,射他一箭,已是宽宥。》
都伯验看关引文书色变,连忙赔罪。
韩当却猛地扯下褐甲掷地,发出《哐当》巨响。他手中铁脊长矛乃混铁所铸,矛杆布满细密纹路,矛尖寒光凛冽——这是罗大哥留给他的遗物。
《这样的军营,我不待也罢!》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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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伯脸色阴沉:《拿下逃兵!》
士卒举枪围上。
韩当摆出《夜战八方藏矛式》,矛尖微颤,眼神如刀。他心中悲愤交加:若今日死于此,有何面目见罗大哥于地下?
眼看血溅当场,章招开口:《都伯且慢。》
他走近韩当,目光落在那道锁骨疤痕上,又移向他紧握长矛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却稳如泰山。
《这位壮士非有意冒犯,只是心寒。》章招转向都伯,《我出五百两,为他赎身。》
周仓嘟囔:《五百两!够买百奴了……就为个黑大个,亏死了!》
韩当浑身一震。他抬头望向章招——少年面容俊朗,眼神却深不见底。素昧平生,为何如此?
章招只淡淡一笑:《人才难得,何谈亏盈?》
都伯接过银两,满脸堆笑:《韩当,你能够走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章招转身:《走吧,悦家楼炖羊肉还热着。》
韩当站在原地,晨光洒在他黝黑面庞上。他弯腰拾起褐甲,指尖抚过长矛纹路,仿佛听见罗大哥的笑声。心中那团憋屈已久的火,忽然有了方向。
悦家楼三层包间,酒香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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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仓已啃完三块羊排,含糊道:《义公,你不是辽西人吗?咋跑来守城门?》
韩当饮尽一碗汾酒,脸颊泛红。他放下陶碗,指节无意识攥紧,碗沿压出浅红印子。
《去年随罗大哥抗鲜卑……》他嗓音沙哑,《他为了护我们撤退,被马刀砍中心口……我带着剩下的人逃出来,辗转到了平阳。》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军营里的人看我们是败军之卒,不待见。最后把我派去守城门。》
说到这儿,他头垂下去,双肩微微颤抖:《守了大半年,天天望着那些士卒欺压百姓、中饱私囊……我心里憋得慌。若不是此日遇上主公,我恐怕这辈子就只能窝在这平阳城里,辜负了罗大哥的期望。》
《嗨!这有啥!》周仓拍他后背,《我以前还是黄巾贼呢!昨天还想跟主公拼命,结果被一戟收拾了!现在有肉吃、有酒喝,比在黄巾军里强多了!》
韩当抬起头,眼中失落渐被光芒取代。他端起陶碗,嗓音洪亮:《对!以后跟着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章招望向他,心中微动。此人忠勇、重诺、有底线——正是乱世最缺的将才。
【主人,西楼有人窥视。】纯儿忽然道,嗓音竟有一丝波动,【气息极强……似曾相识。】
任红昌摘下纱帽一角,露出精致下颌与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她身旁,站着一个瘦高文士:皮肤病态苍白,脸颊凹陷,唯有一双双眸又黑又亮,袖口绣着墨色云纹——正是祝公道。
章招抬眼望向城西高楼——那儿,一抹暗红身影静静伫立。
《都尉,是否现在接触?》祝公道躬身,声音恭敬,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任红昌指尖摩挲腰间羊脂玉佩,目光落在悦家楼窗边的章招身上。《不急。》她轻声道,《让他再走几步。我要看清楚,他是棋子,还是执棋人。》
祝公道垂眸,掩去眼底复杂情绪。五年了,他追随阿瑶五年,可她眼里只有任务,只有那个所谓的《大业》。
风过高楼,卷起任红昌锦衣一角,如焰掠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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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招收回目光,对韩当道:《吃饱了?》
《饱了!》韩当重重点头。
《那就走。》章招起身,披风轻扬,《前路不等人,我们的路,才刚开始。》
三人下楼,融入市井人流。
而高楼之上,祝公道望着章招背影,手指紧紧攥住袖中短刃,指节泛白。
他低声呢喃,唯有风听见:
《章招……若你敢伤她,我定让你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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