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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第八窍 ━━
入夜，瓢泼大雨敲打着窗棂，连绵不绝的雨声本该是最好的催眠曲。
李叶青蜷缩在略微潮湿的被子里，心神疲惫，如同惊弓之鸟，怎样也平静不下来。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白日里经历的惊心动魄、三皇子那深不可测的眼神，此刻都化作了梦魇的养料。
他的意识渐渐沉沦，跌入了某个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的梦境之中。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梦中，他仿佛置身于一个阴森的大殿。
四周光线昏暗，只能看到高耸的廊柱和两旁影影绰绰、看不清面目的人影，他们穿着宫人的服饰，却如同泥塑木雕，散发着冰冷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骤然，一道尖利的嗓音划破寂静，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耳边：《检书李叶青，勾结罪妃，泄露宫闱机密，意图不轨！人赃并获，罪证确凿！拿下！》
他猛地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跪在殿中。
双臂被两名身材魁梧、面目模糊的侍卫死死反剪，动弹不得。
他想开口申辩，喉咙却像被扼住一般，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不……我没有！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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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中拼命呐喊，却无人听见。
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一双熟悉的双眸，一双愿意相信他的眼睛。
紧接着，他望见了她——莲公主。
她就站在不远方，穿着华贵的宫装，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灵动狡黠，而是充满了失望、伤心，甚至……一丝厌恶。
《小青子……》
她的嗓音颤抖着，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背叛我？背叛我们？》
《公主！不是我！我没有！》
李叶青不停地辩解着，可他的辩解如同石沉大海。
他望着莲公主眼中滚落的泪水。
他到底做了甚么？为甚么所有人都在说他做错了？
这些人的眼神，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越收越紧。
《罪奴李叶青，罪大恶极，拖下去，即刻杖毙！》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被粗暴地拖行，冰冷的地面摩擦着他的身体。他望见了行刑的庭院，看到了那沾着暗红血迹的刑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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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如同风中残烛，几近湮灭于周遭的唾弃与绝望之中。
那冰冷的刑杖仿佛已触及后背的衣衫，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就在这心神即将彻底崩碎的刹那——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一道宏大、悠远、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诵经声，如同黄钟大吕，骤然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这嗓音并带着涤荡一切污浊、镇压所有妄念的清净之力，蓦然出现。
与此这时，现实中，他那蜷缩在潮湿被窝里的身体，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热量！
肌肤变得滚烫如烙铁，体内原本因噩梦而紊乱的气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力强行归拢、催动，如同解冻的江河，开始以前所未有的身法和力量奔腾不息！
它们不再受意识控制，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妙的轨迹，自发地疯狂运转起来。
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在经脉中急速流转，最终汇聚成一股洪流，狠狠地朝着胸口膻中穴的位置发起了冲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轰——！》
梦中与现实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李叶青只认为脑海中一声豁然巨响，如同混沌初开，天地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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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那阴森的大殿、冰冷的刑杖、意兴阑珊的目光，在这一声源自生命本源的轰鸣中，如同镜花水月般剧烈震荡，随即寸寸碎裂！
膻中穴，豁然贯通！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取代了之前的窒碍和绝望。
仿佛一直堵塞的瓶颈被一举冲开，全身气血瞬间变得圆融活泼，内息较之以往不知雄浑凝练了多少倍。
这是在睡梦之中，于无意识间，冲开了第八窍，甚至直到破境之后李叶青都没有醒来。
身体缘于巨大的能量冲刷而微微痉挛，额头上刚刚被冷汗浸湿，此刻又渗出细密的热汗，整个人仿佛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战争。
破境是福，但这过程，却伴随着极大的风险，若不是理解了《清静经》守护心神，只怕此刻业已迷失在梦中了。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沉沦之间挣扎，一半还残留着梦魇的惊悸，另一半则沉浸在修为破境带来的、既痛苦又极致的蜕变感受之中。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万籁俱寂。
......
李叶青病了。
这是入宫以来的头一遭。
昨夜一场瓢泼夏雨不期而至，清晨醒来，他便感到头脑昏沉，四肢乏力，喉咙干涩发痒，忍不住发出一阵低咳。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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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势已转为淅淅沥沥，清冷的湿气透过窗缝弥漫在简陋的小屋里，更添了几分寒意。
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那床略显单薄的旧棉被，却仍觉得有些发冷。
自打入宫，即便是最初受伤体虚、或是后来练功冲关疲惫不堪时，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被一场寻常的风寒击倒。
他躺在床上，神思恍惚地想着，这病，究竟是缘于昨夜骤雨带来的寒气，还是缘于昨日午后，三皇子姬昭离去时，那最后意味深长的一瞥所带来的心惊？
或许，兼而有之吧。
身体受了寒，心神亦受了震慑，内外交攻，这才让始终紧绷的弦稍稍松弛，病邪便乘虚而入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去灶间烧点热水，却觉得浑身酸软，头重脚轻。
哭笑不得之下，只得重新躺好，望着斑驳的屋顶出神。
骤然瞥到镜子里的自己，这才发现现在的自己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像是某个大病一场刚刚醒来的病人一样。
可自己不过是感染了风寒而已啊！
怎样会变得这么瘦，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气......
《不对，我的修为？突破了八窍，位于胸中的膻中穴，也就是传说中的中丹田？难道说第九窍就是眉心泥丸宫？》
就在这时，嗓子传来刀划一般的刺痛。
《水……得喝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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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侧耳倾听院外的动静。
雨声渐歇，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扫洒之声。
《呼，不过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吧...》
李叶青盘坐在蒲团之上，体内气血激荡，白皙的皮肤表面隐隐透出红色，如同一只烤熟的大虾一般。
缕缕白色雾气从头顶飘起，弥散在带着寒气的房间之中。
旁边的桌子上茶杯中的茶水业已凉透，一阵风吹过，清凉的茶汤微微波动。
《呼……》
不知过了多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滚烫的温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整个人的呼吸在一瞬间畅通起来。
《还好还剩一些赤血益气丹，然而这个月的用度也快用完了。》
第八窍，血气丰度相比于之前几乎丰厚了一倍！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思及这里，李叶青有些澎湃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紧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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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
看着碎了一地的桌子，有些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
《本来以为业已控制住力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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