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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两本日记,同一个人生 ━━
陆沉舟站在书房里,面前堆着刚从仓库搬回来的纸箱。
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浮动,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这些全是沈听澜的东西。
每一本都整整齐齐,边角平整,像她此人一样,永远妥帖,永远体面。
她当年收起来的那些书、图纸、获奖证书、学生时代的笔记…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离婚后,沈听澜没让人来拿,他也没动过,是以一直堆在仓库里。
此日他让人全部搬赶了回来,想整理一下,或者说,他想找点什么。
找一点沈听澜还在的痕迹?或者是,找一点此家沈听澜还眷恋的证据?
陆沉舟打开一个离他最近的纸箱,霉味扑鼻而来。
里面是沈听澜的日记本。
他认得这个本子。
婚后第一年,他见沈听澜写过,当时还笑她:《都什么年代了还写日记?》。
沈听澜当时只是笑笑,把本子收进抽屉,从此没再当着他的面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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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的日期是2008年9月。
《此日在樱花树下和人争论设计方案。有个男生在旁边站了很久,始终看我。我以为他会过来搭讪,结果他走了。有点失望。》
陆沉舟的手指僵住。
他继续翻,纸张发出脆弱的声响。
《2009年10月23日。今天拿奖了!好开心!演讲的时候,看见最后一排有人始终盯着我看。目光灼热得让人无法忽视。》
《2010年5月。要结婚了。有点不安,也有点期待。这是我人生的新起点。跟我爱的人,走一段爱的旅程。》
陆沉舟的眼眶开始发热。
他想起求婚那天,自己不安地把戒指盒掉在地板上,狼狈地捡起来,单膝跪地时膝盖还在发抖。
那时的他们,真的好幸福。
《2011年3月。念安出生了。好累,但好幸福。》
《2012年12月。念安生病,我某个人在医院等。好累,好想有个人陪。忽然想起那样东西樱花树下的男生。若是他在,会陪我吗?》
《2019年6月。手烫伤了。一个人去医院换药,疼得想哭。又想起那样东西人了。真可笑,我连他叫甚么都不知道。》
陆沉舟的手不自觉攥紧。
2019年,那是他们婚姻最冷淡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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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于扩张公司,应酬不断,回家越来越晚。
沈听澜的手烫伤那天,给他打过电话,但他当时怎样说的?
"你自己去医院吧,我这边走不开"。
他真的以为只是小伤,却不知道这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沈听澜对他的意兴阑珊又深了一层。
《2023年4月。我准备离婚了。这样的日子业已掏空了我的灵魂。是时候鼓起勇气迈出新的一步。》
陆沉舟合上日记本,手在发抖。
纸张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像是一颗被捏碎的心脏。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沈听澜世界的中心。却没想到有一天,沈听澜会把此世界亲手打破。
电话响了,是苏清柔。
《沉舟,夜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陆沉舟看着电话屏幕,没有说话。屏幕的光映在他面庞上,惨白如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清柔给他做过很多次饭,精致的摆盘,昂贵的食材,她总是笑着说《尝尝这个,我新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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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尝试,觉得新奇,怎样看都觉得沈听澜样样都不如苏清柔。
但时间长了才发现,苏清柔从来没有问过他喜欢吃甚么,不喜欢吃甚么,有没有什么过敏。
她只是做她觉得自己当喜欢的东西。
红酒牛排、法式鹅肝、松露意面…苏清柔做的,一向都是这些自己其实并无偏好的"高级料理"。
只有沈听澜,想起他所有偏好。
比如不吃香菜,吃面条要加醋,喝咖啡不加糖…
沈听澜用自己全部的时间,记住他的一切。
而他却在这段时间,一点点的忘记沈听澜的好。
忘记她也会疼、会累、会失望,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自然,然后在新鲜感里寻找刺激。
可是,自己是个男人啊,只是会犯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况且他也没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为甚么沈听澜会动身离开他?
他不恍然大悟。
《沉舟?》苏清柔的嗓音传来,《你在听吗?》
陆沉舟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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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焚舟居》的顶层亮着灯。
透过落地窗,他看见两个人影——
人影很近,近得像在拥抱。
他站在那儿,望着那扇窗。
很久,很久…
久到天色暗下来,对面的灯熄灭。
他依然站在那里。
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
晚上九点,薄家别墅。
沈听澜坐在工作台前,继续画图。
赎罪趴在她脚边,睡得很沉。
薄烬端着咖啡进来,放在她手边。
沈听澜停下手中的动作,挣扎了很久,最后鼓足勇气说道,《薄烬,对不起,我看到你的日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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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想问问你,那里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薄烬的手顿了顿。
《甚么日记?》
《放在书房抽屉里的那本。》
《我此日去你书房找一本书,不小心翻到的。里面写着‘此日在樱花树下看见她,穿了白衬衫,说话的时候喜欢比画。想走近,但不敢。我太差了,配不上。’》
薄烬的睫毛颤了颤。
《还有,‘听说她要结婚了。婚纱店门前,望着她穿婚纱的照片,站了很久。紧接着对自己说:薄烬,你配不上她。那就努力,努力到配得上为止。’》
沈听澜合上手中的图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2019年,她手烫伤了。去医院看她,只敢在走廊里站一会儿。回家后哭了。恨自己没资格步入去。’》
沈听澜站起来,走到薄烬面前,《薄烬,你把自己写成这个样子,让我怎样办?》
薄烬看着她,琥珀色眼睛里有甚么东西在翻涌。
沈听澜也望着薄烬。
两人对视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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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沈听澜伸手,握住薄烬的手,《薄烬,你的日记,写得不好。》
薄烬的睫毛颤了颤。
《太惨了。》沈听澜的手上使了一点力气,《惨得让人心疼。》
薄烬没说话,他只是反握紧沈听澜的手,手上的暖意在两人之间流淌。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
而在这个屋内里,两个等了很久的人,到底还是走到一起。
尽管还隔着一点距离。
但业已任何时候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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