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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咔哒一声关上了,段执走了,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季书言却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隔了许久,他才抬起手,用手背轻微地碰了下自己的嘴唇。
他的唇是冷的,干燥的。
段执没有吻他,就像段执自己说的,他能控制自己,他又不是凶蛮的野兽,只会凭着一身蛮力去强迫别人。
他答应让段执上来,本来就是想跟段执谈谈,让段执不要再对他如此暧昧,让两个人的关系归于原位,他们还是季圆的家长和同学,平平淡淡相处,以后说不定段执找到了心爱之人,他还能去参加段执的婚礼。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可是这一切都在刚才被打破了。
段执冷冰冰地问他,《你为甚么在等我吻你?》
这句话比甚么都让人难堪,他的身体远比思想诚实,嘴上说着要跟段执保持距离,可他的身体从来没有拒绝过段执的亲近。
那他又凭什么要求段执时刻冷静不可逾矩?
连他自己都没做到。
他面对段执,既不像个长辈,也向来没有把段执跟季圆一样看待。
季书言简直不心知该如何嘲讽自己,他活了三十几年,向来没有像此日这样无助过,他无论是学习,事业,一路走来都顺利体面,不是没有遇见过困难,但他都自信自己可以解决。
可唯独感情,他像个最失败的学生,解不出公式,找不到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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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过两段失败的感情,久得他都快记不得,连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没有炙热地爱过谁,也没有为谁黯然神伤,只怀着一腔责任感,想跟对方走下去。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为了另某个人心烦意乱,居然会是个比自己小了十三岁的,男人。
季书言抬手捂住了脸,轻微地叹了口气。
一思及明天还要面对段执,他就认为六神无主。
他当说什么呢?
无论做哪种选择,都像是死路一条。
这天晚上,季书言毫不意外地失眠了,第二天早上醒得却很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就醒了,他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都还认为懵懵的,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才确认原来已经是一大早了。
他慢慢地坐了起来,望着窗边泄露的一丝天光出了会儿神,才掀开被子去洗漱,反正也不睡着了,不如起床出去散散步,说不定还可以找个理由不回来,也就能免于跟段执见上面。
他知道这样有点怂,但季书言刷着牙,看着自己镜子里的两个黑眼圈,认为自己除了逃避也找不到其他办法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应付不了段执的又一轮逼问。
洗漱完,他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拿上钥匙和电话就出门,打开房门的时候他还有点心虚,生怕吵醒就在走廊尽头的段执,走路都格外轻手轻脚。
但他一下楼,就心知自己刚才白小心翼翼了。
段执就在楼下坐着,穿着昨晚的那件黑色毛衣,看上去也没有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面前的烟灰缸里放着两个熄灭的烟头,仿佛比他起得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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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书言愣在了楼梯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走,但段执业已听见嗓音,转过身望着他。
季书言没说话,犹豫了两秒从楼上走了下来,也不准备出去散步了,坐到了段执的对面。
看见他,段执也没有意外,反而像是意料之中,有点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对他说,《你此日起得挺早。》
还躲什么呢?
段执分明是特意在这儿等他。
季书言叹了一声,认为自己似乎被人拿捏的死死的。
他坐到沙发上,秋天的早晨,即使是室内温度也不高,尤其是段执还把窗打开了,他穿着风衣都认为有点凉,看见段执身上却只有一件薄薄的毛衣,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冷吗?》
段执看他一眼,《不冷。》
季书言语塞,不知道再说什么,但医生的职业病让他总认为段执会感冒,干脆立起身来来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段执。
段执接过那牛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拒绝,低头喝了一口,嘴边也沾了一圈白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季书言抬头看见,没忍住,轻微地笑了一下。
说来没出息,段执此日一直冷着脸,他其实还有点心慌。现在段执嘴唇上沾着牛奶,倒是到底还是有了几分平常的模样,让他心里也松了几分。
他也不想着逃避了,主动对段执道,《你此日在这儿等着我,又想跟我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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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点迷茫地看着段执,《其实我都怕了你了。你一跟我谈谈,我好像就变得格外混乱,每次都被你带着走,由不得我做主。》
他也不傻,到这份上他也察觉出来了,段执在这段关系里,远比他游刃有余,清晰地心知自己要甚么。
这小王八蛋当初说什么以后都不再见他,会动身离开他,多半是骗他的,也许从一开始,段执就没想放过他走。
偏偏他已经为段执慌了神,被蒙蔽了眼,甚么也看不出来,一头栽进了那层层蛛网里。
季书言也低头喝了口牛奶,心里倒是也愿赌服输,他自己满身漏洞,就不能怪别人利用。
段执没思及季书言会主动开口。
他着实是一早坐在楼下等着季书言,但他等在这儿,却不是为了继续逼问季书言。
弦绷得太紧是要断的。
他静默了两秒,把杯子放到了台面上,说道,《我接下来要去参加某个竞赛,程序设计,地点在云都。》
季书言都准备好了被段执盘问,段执却骤然提起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情,他情绪还没转得过来,迷茫地《啊?》了一声。
段执继续说道,《比赛是十号,是以接下来这阵子我都会很忙,下周五我会跟团队一起去比赛场地,你起码一个礼拜都不会看到我。》
他说到这儿又有点哭笑不得,他这一走,季书言怕是会认为轻松不少。
《但等我竞赛回来,十二号就是我的生日,在我生日当天,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他轻声问。
是甚么答案,他不用说,季书言也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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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书言没思及段执会说这个,愣在了当场。
他以为段执会继续跟他兜圈子,要他退让,要他认清自己。
谁想到段执单刀直入,直接索取某个结果。
他简直措手不及。
段执却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又道,《我们两个现在都不冷静,你说的话也不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是以我不想现在就听你的答案。更何况此竞赛对我还挺重要的,还是干脆等我生日吧。》
《到那时,你无论是拒绝我还是答应我,我都接受,》他对季书言笑了笑,眉头却未舒展,《就当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不管结果如何,也算是个痛快。
总好过如今,钝刀割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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