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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周孟言看着阮烟难吃到生无可恋的表情，面色一点点变黑：
《有那么难吃？》
他对着菜谱做了那么久，每一步都那么认真，卖相也挺好的，怎样可能会难吃？！
阮烟点头如捣蒜，《不信你自己尝一尝。》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男人拾起自己的那碗面，喝了口汤，而后一股浓郁的八角和香叶味冲了上来。
让人差点窒息。
几秒后，他摆在面，移开目光，淡淡道：
《……是挺难吃的。》
阮烟托着腮，小声嘀咕：《这家店是不是厨师都回家过年了，给我们做黑暗料理呀？》
周孟言轻咳一声，《可能人家认真做了……只是调料没放好。》
《有可能，就这上面烫的这几根青菜能吃了。》
《……》
周孟言把两份面端起来，《别吃了，再点除此之外一家。》
《嗯。》
走到楼下厨房，周孟言看着花费他两个小时做的面，脸色阴郁地拿出电话，点起了外卖。
-
过年小长假的最后两天，阮烟和周孟言还是回到了老宅，陪陪秦锡和周斯礼。元宵之后，两位长辈复又飞去了英国。
年后阮烟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面试一部话剧角色。
这部话剧的举办方是林城最大的剧团，光影剧团，年后他们将会排一个大型话剧，剧本已经出来了，叫做《静湖》。
话剧的背景是民国时期，通过某个封建资本家族里，三个姨太太的故事，讲述此家族的兴衰史。
阮烟没有接触过民国话剧，所以她挺感兴趣，一直在关注试镜时间，这几天到底还是接到通知，可以报名试镜了。
若干个男女主演业已定好了，阮烟想试的是其中一个戏份不算太多、只是具挑战性的角色：二姨太的小丫鬟，香丽。
香丽性格乖巧听话，从小跟在二姨太身侧，是忠心的丫鬟，但是二姨太逐渐在家族斗争中变得敏感多疑，最后在得知老爷竟然单方面对香丽有意之后，生无可恋，不顾香丽的苦苦哀求，把她赶出了家门。
尽管结局不太好，但是这个新类型，阮烟还挺想尝试一下。
拿到剧本后，阮烟先把台词背了下来。到了试镜当天，叶青陪同她去到现场。
还未到阮烟时，她坐在外头等候，同来面试的人中，有人认出了她：《诶，小姐姐，你之前是不是在思语剧社演过戏？》
《你心知我？》
《我是林城戏剧学院的学生，之前我看过你在我们学校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所以我记得啦。》
两人聊起此日的面试，女生疑惑：《我想起你演话剧很厉害的，怎么会来这里面试配角？你的实力应该是演主角的啊。》
《缘于……我双眸出了点问题，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演话剧了。》
《啊……没事，那你加油呀，我看好你！》
《嗯。》
面试室的门打开，里头的工作人员走出来：《18号，阮烟，到你了。》
女生说了句加油，让她赶快去，阮烟而后被带走面试室。
关上门，阮烟模糊的视线里，前面坐着三位面试官，她深呼吸了下，提起唇角渐渐地走上前。
坐在右边的赵月摆在笔，抬起头，望见女孩的脸，顿时愣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怎样会是她？！周孟言的妻子？！
阮烟看不见赵月的脸，把简历表递了上去，而后鞠了个躬：《三位老师好，我是阮烟。》
中间的导演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神色微倦：《做个自我介绍吧。》
阮烟颔首，开始介绍自己。
作为《静湖》编剧的赵月，视线刻在阮烟面庞上，眼底越来越沉。
她之前听仲湛静随口提起过阮烟在演话剧，没想到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阮烟竟然来试镜她写的剧本角色。
阮烟介绍完，左边的男人微皱起眉头：
《你不是戏剧专业的学生啊？》
《嗯，对。》
《我们是不打算招非专业的学生的。》
阮烟怔了下，旋即道：《老师，我虽然不是专业的，只是我主演过许多话剧，曾经在思语剧社和斯安剧团待过。》
男人翻看了下她的简历，《简历表还是挺不错的。》
导演：《就先试戏吧，第五幕那一场的哭戏。》
戏演不好，其他的都免谈。
这场戏是香丽被二姨太赶出家门的戏，是最能体现演技的一场戏。
副导演开始问些许问题，包括为甚么喜欢香丽此角色，对于角色的理解。阮烟一一作答。
阮烟进入角色，说着台词，眼眶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泪来，演完后，导演点点头：《状态进入得很快。》
问完全数的问题后，赵月望着身旁两位满意的神色，心中不爽，骤然道出一事：
《你的简历中似乎没有提到你双眸出问题这件事。》
阮烟怔住。
另外两个导演也一愣，《出甚么问题？》
阮烟听闻赵月的话，先是震惊对方怎么会心知，而后她逐渐认为此声似曾听闻，只是一时间她记不起来。
阮烟连忙解释了番，说自己不会因此受影响，赵月质疑：《可是你这样半失明的状态如何参演？就像你让某个残疾人如何上台跳舞？》
赵月话音落下，阮烟攥紧手心，默了几秒开口：
《三位老师，这不是我半复明后第一次参加话剧。你们刚才也看到我演的片段了，我对自己很自信，也保证我的表演不会受我眼睛的影响，若是你们认为不放心，我能够再表演某个片段吗？即兴或者你们指定剧本也能够。》
赵月眉头微锁，看向导演，后者放下简历，《我看你剧本里说，参演过《阿姆雷特》，你演一段看看。》
因为阮烟时常会把从前的剧本拿出来练习，是以对于这些，她信手拈来。
末了结束，导演淡笑着调侃了句：《我的确看不出来你双眸是半失明的。》
最后导演宣布面试结束，让阮烟回去等通知，阮烟走出休息室，回忆起刚才听到的那样东西女声，终于想起了是谁：
仲湛静的闺蜜，赵月，也是这部的编剧。
当初拿到剧本时，她就望见了编剧名字，只是没想到是同某个人。
面试室里，赵月提了反对意见：《我觉得此女孩子不行，双眸失明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赵月的确是出于私心，不希望阮烟选上此角色。只要想到阮烟的出现，使得自己闺蜜那么难过，她就对阮烟心生厌恶。
副导演摸摸下巴，《我觉得挺不错的，不是科班出身，但很有天赋，刚才演的也挺好的，我想起似乎是还是崔子墨推荐过来的人，老张你认为呢？》
导演张晋问赵月：《你是哪里不满意她？》
《我……》赵月顿了顿，《我就是认为她演的也不是特别出色。》
副导演：《不过和刚才前若干个进来的相比，阮烟算是最突出的，外貌各方面也很适合香丽此角色，清纯干净。》
赵月是个编剧，也没有最后的绝对权，她还想再劝什么，张晋开口了：《看看其他人的表现有没有这个小姑娘好。》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阮烟回到家之后，心中始终忐忑，不知道能否试镜成功。
直到三天后，剧组那边传来通知，她选上香丽此角色了。
演出时间是四月，现在是二月初，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导演通知，下周就要进入剧组排练。
晚上，阮烟把好消息告诉了周孟言。
阮烟没思及他竟然会感情需此，她把书桌上的纸质剧本拿过来，坐在他边上。
周孟言闻言，望着她欢喜的模样，而后道：《把剧本给我看看？》
《你演女一号？》
他问。
《不，我是女二号……》她狡黠一笑，《的小丫鬟。》
周孟言唇角微勾，看着角色介绍表，《叫香丽的？》
《嗯呀。》
阮烟大致讲了下此角色的故事，而后他翻了翻剧本，着重看了眼她演的片段，《怎样这么惨。》
尽管没有跑动的戏，但是有一场哭戏。
男人眉峰蹙起。
《着实挺惨的，不过我认为演起来挺有挑战性。》
《真喜欢？》
《当然喜欢啦，是我自己挑的角色……》
周孟言原本是希望她去演个轻松的角色，但既然阮烟喜欢，他也不好再说甚么，看了演剧本和剧团的名字，末了把剧本还给她，《不要太累，身体最重要。》
《我心知。我此日早晨去看针灸了，医生说我的双眸又好了一些哦。》
现在她就特别希望自己能快点全复明。
周孟言离开卧室，到书房后，拿出手机，给江承拨了电话：
《去了解一下光影剧团最近准备编排的《静湖》。》
-
周一，剧团正式开始排练。
原来他们事先定下的排练场地是平时光影剧团排练时自己的剧场，只是前天晚上，剧组里临时通知，他们租下了更大的剧场。
第二天，阮烟在叶青的陪同之下，来到剧场，发现这里果然比之前排练《时光与你》的排练厅来得大多了，基础设备也更加先进。
早晨还未开始排练的时候，道具组前前后后忙碌着，搬进来许多各式各样民国时期家里的装饰，几个演员吃惊：《这次剧团斥巨资啊，道具都搞得这么好。》
但是有人偷摸儿道出真相——是缘于这部剧又来了个投资方，是主动提出要注资的，超级阔绰，不仅让他们换了个场地，添道具，况且还包了所有工作人员的工作餐。
只是投资人很低调，除了导演等人，没人心知他的身份。
大家都很好奇，毕竟现在话剧行业不景气，若是不是很出名的剧团，基本上投金钱都是亏本，而且这次福利竟然这么好，就像是给他们送金钱一样，他们猜这人要么就是懂艺术，要么就是……人傻钱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所有工作人员来齐后，集中开会，聊聊剧本，互相认识。
很巧的是，上次在面试时前来和阮烟打招呼的女孩，也进入剧组了。
她也面试成功了一个小角色，望见阮烟后，就坐到阮烟身边，《小姐姐，我们又见面啦！》
而后阮烟得知她的名字叫庄琪，是林城戏剧学院的大二学生。阮烟和她虽然戏份都不多，但能参演都很开心，况且认识后，她们俩在剧组也能做个伴。
阮烟和庄琪低声聊着，面庞上带着笑，坐在斜对面的赵月，目光落在她面庞上，暗自不爽。
没想到最后还是让阮烟选上了。
会议结束后，大家准备排练，阮烟走去洗手间的时候，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叫她。
她停下回头，感觉到有人走到身，声音平静：
《阮烟，你还想起我吧？》
阮烟愣了下，点头：《赵月老师……》
虽然原本是叫赵月姐，只是在工作场合，还是称呼老师比较好。
《上次面试的事，你不会介意吧？就是我提到你双眸的事。》
《不会的。》
《虽然你是湛静的朋友，只是在工作上，我还是会一视同仁，我没有选择包庇，也是因为我不想整个剧团受到影响。》赵月冷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而后笑笑，《这些私人的情分，我就不提了。》
阮烟点头，《好。》
赵月说完，转过后面，脸上笑容收起。
这可是阮烟自己送上门的。
-
缘于阮烟是个丫鬟的角色，所以女二号有戏份的时候，她大多数时候要站在女二号的身后，偶尔会有端茶倒水垂肩的动作。
还未开始正式排戏时，阮烟先和饰演二姨太的演员，晏丹秋，对了一下戏。
晏丹秋听到这话心里被刺了下，扫了眼阮烟，得知人家说的是实话，心里更不爽了，《那自然漂亮了，不漂亮能勾引老爷吗？》
晏丹秋和女一号刚对完戏，阮烟前来打招呼后，女一号笑着调侃：《丹秋，难怪老爷对你失了兴趣，香丽也太好看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对着戏，休息室里步入其他演员，趁着还没开始排练，大家凑在一起闲聊，有人看到阮烟，随口问她手里怎么没拿剧本，阮烟解释说自己现在看不了剧本。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得知阮烟半失明，大家都很惊讶，没想到向来对选角严格的张晋，竟然会挑了这样一个人进来。
《张导这次看颜值挑的人？》有人笑。
不知过了多久。
《张导是那样的人吗，怎样可能这么肤浅。》
阮烟听着大家当面对她的议论，能隐隐出来大家的意思，是调侃她长得漂亮，能力不行，然而她没有反驳，一是不想惹事，二是没需要在她们面前证明什么。
阮烟因为长得漂亮，即使演个小配角，坐在一堆人中间，也总会多吸引大家的注意，有人望见阮烟的手，忽而惊讶：《诶，阮烟，你结婚了？！》
阮烟愣了下，点头：《嗯。》
《小雅怎样知道？》
《你们看她手上的戒指啊。》
众人都看了过去，都注意到婚戒上那分量的钻石，《哇塞，阮烟你这么年纪不大，竟然结婚了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此戒指好漂亮，是甚么牌子的？》
阮烟：《我也不太清楚……》当初周孟言直接把戒指给她，只听闻价格七位数。
晏丹秋想起前几天自己还和未婚夫因为想要个一万块钱的戒指、对方不想买而吵得不可开交，此刻对比一下阮烟手上的戒指，心里更加酸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阮烟，你家老公是干什么的啊？》大家露出羡慕而八卦的眼神。
《嗯……就是开公司的。》
《那应该很有钱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阮烟淡笑着，也没具体说太多。
过了会儿，有人过来通知排练开始，阮烟走出休息室，晏丹秋等人走在后头，就有人感慨阮烟年纪轻微地就成了富太太，而她们快要奔三还买不到房。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们望见阮烟平时拿的包和穿的衣服吗？全都是名牌……几万起，太奢侈了。》
《果不其然吧，女人还是得嫁的好，我嫁给我那穷酸老公，每天日子过得可苦了。》
《人家虽然演配角，可是是主角的命啊。》
晏丹秋望着阮烟走远的背影，心底酸得发刺。
-
随着一天天的排练，时间悄然向前，到了二月十四号。
只是阮烟太忙，根本都不想起此日是情人节。
中午在剧团休息时，阮烟和叶青找了一个寂静的地方对戏，今天也是阮烟最后一场戏，得知二姨太要把她赶出家门，她苦苦哀求留下来。
对着戏，阮烟突然接到周孟言的电话。
他问她在干什么，阮烟说在准备下午的戏。
《下午要排练到甚么时候？》男人问。
《不心知，应该还是五点吧。》阮烟问，《怎样了？》
周孟言想起今晚为阮烟订的餐厅，以及提前布置好的一切，末了道：
《没什么，今晚不要有安排。》
《啊？》
《我会去接你。》
阮烟问原因，但是对方没说，让她好好排演话剧，而后就挂了。
阮烟还来不及多想，导演助理走了过来，通知她：《阮烟，我们临时改剧本了，你过来一下。》
改剧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她疑惑地跟着过去，就望见赵月、晏丹秋，还有几个导演坐在一起。
赵月说，原本香丽和二姨太的这场戏，是二姨太生无可恋，赶走了香丽，只是她昨晚重新看剧本的时候，觉得这样写不够好，二姨太此时候需要激发抓狂，怒火中烧，把对老爷的意兴阑珊转移到香丽头上，把香丽用力责骂了一顿。
阮烟听完觉得这有点不太符合二姨太的人设，忍不住提出质疑：
《二姨太是极其端庄的淑女，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始终要保持仪态大方，她应该不会发怒的吧？况且二姨太和香丽原本关系那么好……》
赵月皱眉，《正是缘于关系好，才会感觉到背叛，而且这样的激发会显得剧情更冲突，更有戏剧化，你没听过触底反弹吗？》
赵月望向张晋，《张导，我认为原来那样的设计太平淡了，您觉得呢？》
晏丹秋发表意见：《在沉默中激发挺真实的，二姨太总会有失去礼仪束缚的时候。》
张晋最后同意了赵月修改剧本的建议。
临时改剧本，阮烟只好去重新熟悉台词和动作。
时间到了后，所有演员各就各位，先排的是二姨太在书房和老爷的那幕戏。
排练进行着。
下午四点多，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剧团的建筑楼门前。
周孟言踏下了车。
后面跟着江承，他步入剧团。
因为不打算事先通知任何人，是以他进入剧厅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舞台上打着明亮的灯光，底下的观众席全是暗的，周孟言走到倒数第三排靠右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放眼望去，整个舞台被他尽收眼底。
他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舞台左侧角落的阮烟身上。
她一身红棕色的蝙蝠袖毛衣裙，扎着马尾，小脸如同上好的白瓷盈润泛光，像个漂亮的瓷娃娃，只是寂静站在那，就一下子占据男人全部的视线。
《周总，需要我通知太太，您来了吗？》江承道。
不知过了多久。
《不用。》
他不想她分散注意力。
江承心里感叹，爱情果不其然会让人变了个模样，以前周总怎么会放下手上的工作提早离开集团，现在竟然还会默默探班了。
舞台上，二姨太和老爷的对手戏结束后，就到了阮烟和晏丹秋晚上的对手戏。
张晋对阮烟喊了声《上场》。
阮烟端着某个碗，推门进来，她大致能看清位置，而后走到晏丹秋面前，把碗放在桌上，恭敬道：《二姨太，给您做的银耳汤。》
晏丹秋抬眼，冷冷瞪她：《你刚才去哪了？》
《我刚才在厨房给您做银耳汤，怎么了？》
晏丹秋站起身，作势把桌上的碗打翻在地，《我现在倒是喝不起你做的了！》
《等等——》张晋突然喊停，看向赵月，《赵老师有话说。》
赵月道：《我认为这里二姨太的反应还是太平淡了，再加个动作吧。二姨太直接站起身，掐着香丽的脸，而后质问她刚才去哪了，而后香丽回答完，二姨太再生气地把香丽甩开。》
赵月的视线余光瞥到阮烟，心底一笑，而后问张晋：《张导您认为呢？》
《行。》
于是阮烟重新推门进来，说完台词，晏丹秋立起身来身，忽而掐住了她的脸，阮烟感觉到一股很大的力道，疼得她下意识皱起眉。
晏丹秋立刻松开，面露惊慌失措的模样：《抱歉阮烟，你没事吧？我没掌握好力度……》
阮烟摇头：《没事。》
晏丹秋歉意地勾起唇角，望向台下：《张导，我们再来一次吧。》
第二次，晏丹秋放轻了些力度，冷着声质问阮烟去哪，阮烟惊慌又委屈地回答了后，晏丹秋把她甩开，《我看你是偷溜到书房里，和老爷说悄悄话了吧？》
《二姨太，我没有……》
阮烟话音未落，就感觉下巴被骤然捏住，晏丹秋俯身睥睨着她：《香丽，你胆子大了啊，你说说看，是用甚么法子勾引到老爷的？》
这个捏下巴的动作是原本没有的。
然而阮烟只是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继续说台词。
晏丹秋捏紧她下巴，《没有？那老爷竟然会在我面前夸你漂亮？！》
张晋喊了句停之后，晏丹秋旋即松开手，朝张导道：《刚才那个动作我是临时加的，我觉得配上那样东西捏下巴的动作，会更显得生气些许，这个可以吗？》
赵月点头：《此动作可以。》
张晋：《从头再来一次，阮烟你要显得更惊慌些。》
晏丹秋看了眼阮烟下巴上显露的红痕，复又和她道歉，阮烟隐隐觉得晏丹秋的态度很奇怪，但也不好说甚么。
不知过了多久。
阮烟上台，演到一半，晏丹秋不小心忘了词：《抱歉我忘了词了，能再来一次吗？》
坐在台下隐秘角落的男人，望着阮烟被捏脸掐下巴的动作，眉头微皱，回忆起曾经看过的剧本，似乎没有这样的剧情。
他对江承道：
《去拿一份剧本过来。》
舞台上，两人又重来了三次，才接到后面的剧情，阮烟得知老爷对自己有意的消息，震惊又惶恐，竭力和晏丹秋解释，但是招来对方的怒声斥责：
四周恢复了平静。
《若不是你在老爷面前摆弄风姿，老爷会注意到你？亏我嫁进王家，就把你带在身边，你个贱婢，竟然敢动这样的心思！》
阮烟刚要回答，就听到赵月叫停：《我觉得这儿的生气靠语言表现不够，要加些肢体动作，二姨太要捶打香丽，表现出抓狂的样子，丹秋你可以微微做一下那种动作。》
《好的。》
接下来的情节是晏丹秋作势甩开手，阮烟假意往后跌倒在地上，然而阮烟刚说完台词，手就被用力甩开，她没反应过来，身子往后跌走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晏丹秋责打了阮烟后，让其他佣人把阮烟带出去，让她今晚就滚出家门，阮烟眼眶发红，拉住晏丹秋的手哀求：《二姨太求求你不要赶走我……》
台下的周孟言望着剧中完全没有的这幕，眉峰拧起，薄唇吐出几字：
《到底在搞什么。》
江承望着男人沉下的脸色，心跟着一慌，立刻说问问剧组的人。
台上的阮烟跌了几步，晏丹秋跑了上来，扶住她，《失礼呀，阮烟，我刚才好像太用力了，你不会怪我吧……》
阮烟不傻，这回自然看出了晏丹秋到底是否有意，她抽回手，神色淡淡：
《那你下次轻点吧。》
晏丹秋脸色僵了下。
第一遍完整地拍下来，而后张晋说了两人的问题，而阮烟的问题就是情绪还不够有张力，太平淡。
第二次，阮烟状态好了些，但是赵月还是认为不满意，望着剧本，说要添加动作：
《张导，我认为这里的争执还是不够，香丽的哭哭哀求当要更惨一点，被佣人带出门的时候，让她努力挣扎，例如抱住二姨太的腿。》
于是再来。
赵月：《二姨太这儿的动作太假了，你再用点力打在香丽身上。》
再来。
赵月：《张导，我认为这里把此碗砸在香丽的身上会不会更好一些……》
观众席的角落，灯光幽暗，周孟言摩挲着手中的婚戒，看着台上阮烟一遍遍被打、被推、摔倒在地，脸色跟着一点点沉至谷底，眼中的怒意随着眸色逐渐浓重。
江承看着男人的脸色，能察觉到此刻他有多生气：《周总，听导演助理说，是编剧临时改了剧本，加了这些动作，原本是没有这些推打责骂的戏……》
《编剧是谁。》
《赵月。》江承补充道：《就是……仲湛静小姐的闺蜜。》
周孟言眼底如墨化开。
时间逼近五点。
接近某个小时的排练，这场戏在赵月的挑三拣四、晏丹秋各种的失误中，还未结束。
所有人都有些累了，尤其是阮烟。
但她忍着身体和情绪的不适，直挺挺站着，没有喊一句休息。
她务必要把这场戏演好。
即使她看得出来，这当中有谁在故意为难她
大家都喝了点水，张晋轻拍手：《我们最后来一遍，大家坚持一下，这遍结束就回家啊！》
阮烟重新端着碗，推门进来。
《你刚才去哪了？》
《我刚才在厨房给您做银耳汤，怎样了？》
《我现在倒是喝不起你做的了！》
《我看你是偷溜到书房里，和老爷说悄悄话了吧？》
《今天晚上，你就给我离开王家！》
《二姨太，您真的误会我了……》
阮烟全情投入，说着台词，忽而就联想到了被阮家赶出来的那样东西暴雨夜晚，还有躺在病床上的阮云山。
情绪的爆发，往往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触发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一时间，阮烟之前酝酿且一次次积累的情绪，直接冲了上来。
她的眼泪霎时间就流了下来，突然决堤。
《二姨太，我向来没有对老爷动过心思，我心里只装着您，您怎样会不相信我……》
阮烟真实而打动人心的哭戏瞬时间抓住全场人注目的焦点。
周孟言望见她泪如雨下，他握住扶手的手收紧，眼底一震，被她表演冲击到的这时，恨不得就在此刻冲上台把她带下来。
阮烟演技骤然激发，把所有人都带到剧情中。
赵月震惊地看着她，忽而间说不出话来。
结束后，被带着红了眼眶的张晋立起身来身，激动道：《好！这一遍演的特别好！》
台下观看的演员为着阮烟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一旁的赵月再也找不到挑剔的理由。
张晋宣布排练结束。
阮烟背过舞台，缘于太过投入，哭得一时间停不下来，叶青跑上台把她带了下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底下周孟言，目光直直落在抹眼泪的她身上。
眼底再次被刺痛。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晌，他到底还是沉声开口：
《把阮烟带过来。》
《顺便告诉赵月，我有事找她，让她在这儿等着。》
周孟言看着阮烟难吃到生无可恋的表情，面色一点点变黑：
《有那么难吃？》
他对着菜谱做了那么久，每一步都那么认真，卖相也挺好的，怎样可能会难吃？！
阮烟点头如捣蒜，《不信你自己尝一尝。》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男人拾起自己的那碗面，喝了口汤，而后一股浓郁的八角和香叶味冲了上来。
让人差点窒息。
几秒后，他摆在面，移开目光，淡淡道：
《……是挺难吃的。》
阮烟托着腮，小声嘀咕：《这家店是不是厨师都回家过年了，给我们做黑暗料理呀？》
周孟言轻咳一声，《可能人家认真做了……只是调料没放好。》
《有可能，就这上面烫的这几根青菜能吃了。》
《……》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周孟言把两份面端起来，《别吃了，再点除此之外一家。》
《嗯。》
走到楼下厨房，周孟言看着花费他两个小时做的面，脸色阴郁地拿出电话，点起了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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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小长假的最后两天，阮烟和周孟言还是回到了老宅，陪陪秦锡和周斯礼。元宵之后，两位长辈复又飞去了英国。
年后阮烟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面试一部话剧角色。
这部话剧的举办方是林城最大的剧团，光影剧团，年后他们将会排一个大型话剧，剧本已经出来了，叫做《静湖》。
话剧的背景是民国时期，通过某个封建资本家族里，三个姨太太的故事，讲述此家族的兴衰史。
阮烟没有接触过民国话剧，所以她挺感兴趣，一直在关注试镜时间，这几天到底还是接到通知，可以报名试镜了。
若干个男女主演业已定好了，阮烟想试的是其中一个戏份不算太多、只是具挑战性的角色：二姨太的小丫鬟，香丽。
香丽性格乖巧听话，从小跟在二姨太身侧，是忠心的丫鬟，但是二姨太逐渐在家族斗争中变得敏感多疑，最后在得知老爷竟然单方面对香丽有意之后，生无可恋，不顾香丽的苦苦哀求，把她赶出了家门。
尽管结局不太好，但是这个新类型，阮烟还挺想尝试一下。
拿到剧本后，阮烟先把台词背了下来。到了试镜当天，叶青陪同她去到现场。
还未到阮烟时，她坐在外头等候，同来面试的人中，有人认出了她：《诶，小姐姐，你之前是不是在思语剧社演过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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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知我？》
《我是林城戏剧学院的学生，之前我看过你在我们学校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所以我记得啦。》
两人聊起此日的面试，女生疑惑：《我想起你演话剧很厉害的，怎么会来这里面试配角？你的实力应该是演主角的啊。》
《缘于……我双眸出了点问题，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演话剧了。》
《啊……没事，那你加油呀，我看好你！》
《嗯。》
面试室的门打开，里头的工作人员走出来：《18号，阮烟，到你了。》
女生说了句加油，让她赶快去，阮烟而后被带走面试室。
关上门，阮烟模糊的视线里，前面坐着三位面试官，她深呼吸了下，提起唇角渐渐地走上前。
坐在右边的赵月摆在笔，抬起头，望见女孩的脸，顿时愣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怎样会是她？！周孟言的妻子？！
阮烟看不见赵月的脸，把简历表递了上去，而后鞠了个躬：《三位老师好，我是阮烟。》
中间的导演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神色微倦：《做个自我介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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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烟颔首，开始介绍自己。
作为《静湖》编剧的赵月，视线刻在阮烟面庞上，眼底越来越沉。
她之前听仲湛静随口提起过阮烟在演话剧，没想到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阮烟竟然来试镜她写的剧本角色。
阮烟介绍完，左边的男人微皱起眉头：
《你不是戏剧专业的学生啊？》
《嗯，对。》
《我们是不打算招非专业的学生的。》
阮烟怔了下，旋即道：《老师，我虽然不是专业的，只是我主演过许多话剧，曾经在思语剧社和斯安剧团待过。》
男人翻看了下她的简历，《简历表还是挺不错的。》
导演：《就先试戏吧，第五幕那一场的哭戏。》
戏演不好，其他的都免谈。
这场戏是香丽被二姨太赶出家门的戏，是最能体现演技的一场戏。
副导演开始问些许问题，包括为甚么喜欢香丽此角色，对于角色的理解。阮烟一一作答。
阮烟进入角色，说着台词，眼眶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泪来，演完后，导演点点头：《状态进入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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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完全数的问题后，赵月望着身旁两位满意的神色，心中不爽，骤然道出一事：
《你的简历中似乎没有提到你双眸出问题这件事。》
阮烟怔住。
另外两个导演也一愣，《出甚么问题？》
阮烟听闻赵月的话，先是震惊对方怎么会心知，而后她逐渐认为此声似曾听闻，只是一时间她记不起来。
阮烟连忙解释了番，说自己不会因此受影响，赵月质疑：《可是你这样半失明的状态如何参演？就像你让某个残疾人如何上台跳舞？》
赵月话音落下，阮烟攥紧手心，默了几秒开口：
《三位老师，这不是我半复明后第一次参加话剧。你们刚才也看到我演的片段了，我对自己很自信，也保证我的表演不会受我眼睛的影响，若是你们认为不放心，我能够再表演某个片段吗？即兴或者你们指定剧本也能够。》
赵月眉头微锁，看向导演，后者放下简历，《我看你剧本里说，参演过《阿姆雷特》，你演一段看看。》
因为阮烟时常会把从前的剧本拿出来练习，是以对于这些，她信手拈来。
末了结束，导演淡笑着调侃了句：《我的确看不出来你双眸是半失明的。》
最后导演宣布面试结束，让阮烟回去等通知，阮烟走出休息室，回忆起刚才听到的那样东西女声，终于想起了是谁：
仲湛静的闺蜜，赵月，也是这部的编剧。
当初拿到剧本时，她就望见了编剧名字，只是没想到是同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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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室里，赵月提了反对意见：《我觉得此女孩子不行，双眸失明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赵月的确是出于私心，不希望阮烟选上此角色。只要想到阮烟的出现，使得自己闺蜜那么难过，她就对阮烟心生厌恶。
副导演摸摸下巴，《我觉得挺不错的，不是科班出身，但很有天赋，刚才演的也挺好的，我想起似乎是还是崔子墨推荐过来的人，老张你认为呢？》
导演张晋问赵月：《你是哪里不满意她？》
《我……》赵月顿了顿，《我就是认为她演的也不是特别出色。》
副导演：《不过和刚才前若干个进来的相比，阮烟算是最突出的，外貌各方面也很适合香丽此角色，清纯干净。》
赵月是个编剧，也没有最后的绝对权，她还想再劝什么，张晋开口了：《看看其他人的表现有没有这个小姑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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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烟回到家之后，心中始终忐忑，不知道能否试镜成功。
直到三天后，剧组那边传来通知，她选上香丽此角色了。
演出时间是四月，现在是二月初，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导演通知，下周就要进入剧组排练。
晚上，阮烟把好消息告诉了周孟言。
阮烟没思及他竟然会感情需此，她把书桌上的纸质剧本拿过来，坐在他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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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孟言闻言，望着她欢喜的模样，而后道：《把剧本给我看看？》
《你演女一号？》
他问。
《不，我是女二号……》她狡黠一笑，《的小丫鬟。》
周孟言唇角微勾，看着角色介绍表，《叫香丽的？》
《嗯呀。》
阮烟大致讲了下此角色的故事，而后他翻了翻剧本，着重看了眼她演的片段，《怎样这么惨。》
尽管没有跑动的戏，但是有一场哭戏。
男人眉峰蹙起。
《着实挺惨的，不过我认为演起来挺有挑战性。》
《真喜欢？》
《当然喜欢啦，是我自己挑的角色……》
周孟言原本是希望她去演个轻松的角色，但既然阮烟喜欢，他也不好再说甚么，看了演剧本和剧团的名字，末了把剧本还给她，《不要太累，身体最重要。》
《我心知。我此日早晨去看针灸了，医生说我的双眸又好了一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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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就特别希望自己能快点全复明。
周孟言离开卧室，到书房后，拿出手机，给江承拨了电话：
《去了解一下光影剧团最近准备编排的《静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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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剧团正式开始排练。
原来他们事先定下的排练场地是平时光影剧团排练时自己的剧场，只是前天晚上，剧组里临时通知，他们租下了更大的剧场。
第二天，阮烟在叶青的陪同之下，来到剧场，发现这里果然比之前排练《时光与你》的排练厅来得大多了，基础设备也更加先进。
早晨还未开始排练的时候，道具组前前后后忙碌着，搬进来许多各式各样民国时期家里的装饰，几个演员吃惊：《这次剧团斥巨资啊，道具都搞得这么好。》
但是有人偷摸儿道出真相——是缘于这部剧又来了个投资方，是主动提出要注资的，超级阔绰，不仅让他们换了个场地，添道具，况且还包了所有工作人员的工作餐。
只是投资人很低调，除了导演等人，没人心知他的身份。
大家都很好奇，毕竟现在话剧行业不景气，若是不是很出名的剧团，基本上投金钱都是亏本，而且这次福利竟然这么好，就像是给他们送金钱一样，他们猜这人要么就是懂艺术，要么就是……人傻钱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所有工作人员来齐后，集中开会，聊聊剧本，互相认识。
很巧的是，上次在面试时前来和阮烟打招呼的女孩，也进入剧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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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面试成功了一个小角色，望见阮烟后，就坐到阮烟身边，《小姐姐，我们又见面啦！》
而后阮烟得知她的名字叫庄琪，是林城戏剧学院的大二学生。阮烟和她虽然戏份都不多，但能参演都很开心，况且认识后，她们俩在剧组也能做个伴。
阮烟和庄琪低声聊着，面庞上带着笑，坐在斜对面的赵月，目光落在她面庞上，暗自不爽。
没想到最后还是让阮烟选上了。
会议结束后，大家准备排练，阮烟走去洗手间的时候，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叫她。
她停下回头，感觉到有人走到身，声音平静：
《阮烟，你还想起我吧？》
阮烟愣了下，点头：《赵月老师……》
虽然原本是叫赵月姐，只是在工作场合，还是称呼老师比较好。
《上次面试的事，你不会介意吧？就是我提到你双眸的事。》
《不会的。》
《虽然你是湛静的朋友，只是在工作上，我还是会一视同仁，我没有选择包庇，也是因为我不想整个剧团受到影响。》赵月冷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而后笑笑，《这些私人的情分，我就不提了。》
阮烟点头，《好。》
赵月说完，转过后面，脸上笑容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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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阮烟自己送上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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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于阮烟是个丫鬟的角色，所以女二号有戏份的时候，她大多数时候要站在女二号的身后，偶尔会有端茶倒水垂肩的动作。
还未开始正式排戏时，阮烟先和饰演二姨太的演员，晏丹秋，对了一下戏。
晏丹秋听到这话心里被刺了下，扫了眼阮烟，得知人家说的是实话，心里更不爽了，《那自然漂亮了，不漂亮能勾引老爷吗？》
晏丹秋和女一号刚对完戏，阮烟前来打招呼后，女一号笑着调侃：《丹秋，难怪老爷对你失了兴趣，香丽也太好看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对着戏，休息室里步入其他演员，趁着还没开始排练，大家凑在一起闲聊，有人看到阮烟，随口问她手里怎么没拿剧本，阮烟解释说自己现在看不了剧本。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得知阮烟半失明，大家都很惊讶，没想到向来对选角严格的张晋，竟然会挑了这样一个人进来。
《张导这次看颜值挑的人？》有人笑。
不知过了多久。
《张导是那样的人吗，怎样可能这么肤浅。》
阮烟听着大家当面对她的议论，能隐隐出来大家的意思，是调侃她长得漂亮，能力不行，然而她没有反驳，一是不想惹事，二是没需要在她们面前证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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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烟因为长得漂亮，即使演个小配角，坐在一堆人中间，也总会多吸引大家的注意，有人望见阮烟的手，忽而惊讶：《诶，阮烟，你结婚了？！》
阮烟愣了下，点头：《嗯。》
《小雅怎样知道？》
《你们看她手上的戒指啊。》
众人都看了过去，都注意到婚戒上那分量的钻石，《哇塞，阮烟你这么年纪不大，竟然结婚了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此戒指好漂亮，是甚么牌子的？》
阮烟：《我也不太清楚……》当初周孟言直接把戒指给她，只听闻价格七位数。
晏丹秋想起前几天自己还和未婚夫因为想要个一万块钱的戒指、对方不想买而吵得不可开交，此刻对比一下阮烟手上的戒指，心里更加酸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阮烟，你家老公是干什么的啊？》大家露出羡慕而八卦的眼神。
《嗯……就是开公司的。》
《那应该很有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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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烟淡笑着，也没具体说太多。
过了会儿，有人过来通知排练开始，阮烟走出休息室，晏丹秋等人走在后头，就有人感慨阮烟年纪轻微地就成了富太太，而她们快要奔三还买不到房。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们望见阮烟平时拿的包和穿的衣服吗？全都是名牌……几万起，太奢侈了。》
《果不其然吧，女人还是得嫁的好，我嫁给我那穷酸老公，每天日子过得可苦了。》
《人家虽然演配角，可是是主角的命啊。》
晏丹秋望着阮烟走远的背影，心底酸得发刺。
-
随着一天天的排练，时间悄然向前，到了二月十四号。
只是阮烟太忙，根本都不想起此日是情人节。
中午在剧团休息时，阮烟和叶青找了一个寂静的地方对戏，今天也是阮烟最后一场戏，得知二姨太要把她赶出家门，她苦苦哀求留下来。
对着戏，阮烟突然接到周孟言的电话。
他问她在干什么，阮烟说在准备下午的戏。
《下午要排练到甚么时候？》男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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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心知，应该还是五点吧。》阮烟问，《怎样了？》
周孟言想起今晚为阮烟订的餐厅，以及提前布置好的一切，末了道：
《没什么，今晚不要有安排。》
《啊？》
《我会去接你。》
阮烟问原因，但是对方没说，让她好好排演话剧，而后就挂了。
阮烟还来不及多想，导演助理走了过来，通知她：《阮烟，我们临时改剧本了，你过来一下。》
改剧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她疑惑地跟着过去，就望见赵月、晏丹秋，还有几个导演坐在一起。
赵月说，原本香丽和二姨太的这场戏，是二姨太生无可恋，赶走了香丽，只是她昨晚重新看剧本的时候，觉得这样写不够好，二姨太此时候需要激发抓狂，怒火中烧，把对老爷的意兴阑珊转移到香丽头上，把香丽用力责骂了一顿。
阮烟听完觉得这有点不太符合二姨太的人设，忍不住提出质疑：
《二姨太是极其端庄的淑女，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始终要保持仪态大方，她应该不会发怒的吧？况且二姨太和香丽原本关系那么好……》
赵月皱眉，《正是缘于关系好，才会感觉到背叛，而且这样的激发会显得剧情更冲突，更有戏剧化，你没听过触底反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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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望向张晋，《张导，我认为原来那样的设计太平淡了，您觉得呢？》
晏丹秋发表意见：《在沉默中激发挺真实的，二姨太总会有失去礼仪束缚的时候。》
张晋最后同意了赵月修改剧本的建议。
临时改剧本，阮烟只好去重新熟悉台词和动作。
时间到了后，所有演员各就各位，先排的是二姨太在书房和老爷的那幕戏。
排练进行着。
下午四点多，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剧团的建筑楼门前。
周孟言踏下了车。
后面跟着江承，他步入剧团。
因为不打算事先通知任何人，是以他进入剧厅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舞台上打着明亮的灯光，底下的观众席全是暗的，周孟言走到倒数第三排靠右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放眼望去，整个舞台被他尽收眼底。
他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舞台左侧角落的阮烟身上。
她一身红棕色的蝙蝠袖毛衣裙，扎着马尾，小脸如同上好的白瓷盈润泛光，像个漂亮的瓷娃娃，只是寂静站在那，就一下子占据男人全部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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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需要我通知太太，您来了吗？》江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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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他不想她分散注意力。
江承心里感叹，爱情果不其然会让人变了个模样，以前周总怎么会放下手上的工作提早离开集团，现在竟然还会默默探班了。
舞台上，二姨太和老爷的对手戏结束后，就到了阮烟和晏丹秋晚上的对手戏。
张晋对阮烟喊了声《上场》。
阮烟端着某个碗，推门进来，她大致能看清位置，而后走到晏丹秋面前，把碗放在桌上，恭敬道：《二姨太，给您做的银耳汤。》
晏丹秋抬眼，冷冷瞪她：《你刚才去哪了？》
《我刚才在厨房给您做银耳汤，怎么了？》
晏丹秋站起身，作势把桌上的碗打翻在地，《我现在倒是喝不起你做的了！》
《等等——》张晋突然喊停，看向赵月，《赵老师有话说。》
赵月道：《我认为这里二姨太的反应还是太平淡了，再加个动作吧。二姨太直接站起身，掐着香丽的脸，而后质问她刚才去哪了，而后香丽回答完，二姨太再生气地把香丽甩开。》
赵月的视线余光瞥到阮烟，心底一笑，而后问张晋：《张导您认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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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于是阮烟重新推门进来，说完台词，晏丹秋立起身来身，忽而掐住了她的脸，阮烟感觉到一股很大的力道，疼得她下意识皱起眉。
晏丹秋立刻松开，面露惊慌失措的模样：《抱歉阮烟，你没事吧？我没掌握好力度……》
阮烟摇头：《没事。》
晏丹秋歉意地勾起唇角，望向台下：《张导，我们再来一次吧。》
第二次，晏丹秋放轻了些力度，冷着声质问阮烟去哪，阮烟惊慌又委屈地回答了后，晏丹秋把她甩开，《我看你是偷溜到书房里，和老爷说悄悄话了吧？》
《二姨太，我没有……》
阮烟话音未落，就感觉下巴被骤然捏住，晏丹秋俯身睥睨着她：《香丽，你胆子大了啊，你说说看，是用甚么法子勾引到老爷的？》
这个捏下巴的动作是原本没有的。
然而阮烟只是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继续说台词。
晏丹秋捏紧她下巴，《没有？那老爷竟然会在我面前夸你漂亮？！》
张晋喊了句停之后，晏丹秋旋即松开手，朝张导道：《刚才那个动作我是临时加的，我觉得配上那样东西捏下巴的动作，会更显得生气些许，这个可以吗？》
赵月点头：《此动作可以。》
张晋：《从头再来一次，阮烟你要显得更惊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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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丹秋看了眼阮烟下巴上显露的红痕，复又和她道歉，阮烟隐隐觉得晏丹秋的态度很奇怪，但也不好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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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烟上台，演到一半，晏丹秋不小心忘了词：《抱歉我忘了词了，能再来一次吗？》
坐在台下隐秘角落的男人，望着阮烟被捏脸掐下巴的动作，眉头微皱，回忆起曾经看过的剧本，似乎没有这样的剧情。
他对江承道：
《去拿一份剧本过来。》
舞台上，两人又重来了三次，才接到后面的剧情，阮烟得知老爷对自己有意的消息，震惊又惶恐，竭力和晏丹秋解释，但是招来对方的怒声斥责：
四周恢复了平静。
《若不是你在老爷面前摆弄风姿，老爷会注意到你？亏我嫁进王家，就把你带在身边，你个贱婢，竟然敢动这样的心思！》
阮烟刚要回答，就听到赵月叫停：《我觉得这儿的生气靠语言表现不够，要加些肢体动作，二姨太要捶打香丽，表现出抓狂的样子，丹秋你可以微微做一下那种动作。》
《好的。》
接下来的情节是晏丹秋作势甩开手，阮烟假意往后跌倒在地上，然而阮烟刚说完台词，手就被用力甩开，她没反应过来，身子往后跌走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晏丹秋责打了阮烟后，让其他佣人把阮烟带出去，让她今晚就滚出家门，阮烟眼眶发红，拉住晏丹秋的手哀求：《二姨太求求你不要赶走我……》
台下的周孟言望着剧中完全没有的这幕，眉峰拧起，薄唇吐出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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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在搞什么。》
江承望着男人沉下的脸色，心跟着一慌，立刻说问问剧组的人。
台上的阮烟跌了几步，晏丹秋跑了上来，扶住她，《失礼呀，阮烟，我刚才好像太用力了，你不会怪我吧……》
阮烟不傻，这回自然看出了晏丹秋到底是否有意，她抽回手，神色淡淡：
《那你下次轻点吧。》
晏丹秋脸色僵了下。
第一遍完整地拍下来，而后张晋说了两人的问题，而阮烟的问题就是情绪还不够有张力，太平淡。
第二次，阮烟状态好了些，但是赵月还是认为不满意，望着剧本，说要添加动作：
《张导，我认为这里的争执还是不够，香丽的哭哭哀求当要更惨一点，被佣人带出门的时候，让她努力挣扎，例如抱住二姨太的腿。》
于是再来。
赵月：《二姨太这儿的动作太假了，你再用点力打在香丽身上。》
再来。
赵月：《张导，我认为这里把此碗砸在香丽的身上会不会更好一些……》
观众席的角落，灯光幽暗，周孟言摩挲着手中的婚戒，看着台上阮烟一遍遍被打、被推、摔倒在地，脸色跟着一点点沉至谷底，眼中的怒意随着眸色逐渐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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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看着男人的脸色，能察觉到此刻他有多生气：《周总，听导演助理说，是编剧临时改了剧本，加了这些动作，原本是没有这些推打责骂的戏……》
《编剧是谁。》
《赵月。》江承补充道：《就是……仲湛静小姐的闺蜜。》
周孟言眼底如墨化开。
时间逼近五点。
接近某个小时的排练，这场戏在赵月的挑三拣四、晏丹秋各种的失误中，还未结束。
所有人都有些累了，尤其是阮烟。
但她忍着身体和情绪的不适，直挺挺站着，没有喊一句休息。
她务必要把这场戏演好。
即使她看得出来，这当中有谁在故意为难她
大家都喝了点水，张晋轻拍手：《我们最后来一遍，大家坚持一下，这遍结束就回家啊！》
阮烟重新端着碗，推门进来。
《你刚才去哪了？》
《我刚才在厨房给您做银耳汤，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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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倒是喝不起你做的了！》
《我看你是偷溜到书房里，和老爷说悄悄话了吧？》
《今天晚上，你就给我离开王家！》
《二姨太，您真的误会我了……》
阮烟全情投入，说着台词，忽而就联想到了被阮家赶出来的那样东西暴雨夜晚，还有躺在病床上的阮云山。
情绪的爆发，往往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触发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一时间，阮烟之前酝酿且一次次积累的情绪，直接冲了上来。
她的眼泪霎时间就流了下来，突然决堤。
《二姨太，我向来没有对老爷动过心思，我心里只装着您，您怎样会不相信我……》
阮烟真实而打动人心的哭戏瞬时间抓住全场人注目的焦点。
周孟言望见她泪如雨下，他握住扶手的手收紧，眼底一震，被她表演冲击到的这时，恨不得就在此刻冲上台把她带下来。
阮烟演技骤然激发，把所有人都带到剧情中。
赵月震惊地看着她，忽而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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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后，被带着红了眼眶的张晋立起身来身，激动道：《好！这一遍演的特别好！》
台下观看的演员为着阮烟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一旁的赵月再也找不到挑剔的理由。
张晋宣布排练结束。
阮烟背过舞台，缘于太过投入，哭得一时间停不下来，叶青跑上台把她带了下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底下周孟言，目光直直落在抹眼泪的她身上。
眼底再次被刺痛。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晌，他到底还是沉声开口：
《把阮烟带过来。》
《顺便告诉赵月，我有事找她，让她在这儿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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