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5章 ‘茶话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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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裴家举行了一场紧急秘密会议，有关裴家家主的人选究竟要放在谁身上。

《琉焰是家族的底牌，不建议让她露面太多。》

《但裴木寒是家族的叛徒。》

《此子有反骨, 不可信。》

一番激烈的讨论后，所有的视线落在大长老身上，老者闭了闭眼：《裴家，需要某个渡劫。》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简单的一句话，让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

《但也不能如此轻易地让他坐上家主之位。》

漫长的黑夜当中, 顾崖木耐心靠在一棵树下等待着，里面开会，也没人请他进去坐坐，不过顾崖木并未缘于这种怠慢而愠怒。

他盯着裴家外的高墙，此家族在奢侈上做到了极致, 外墙都不忘砌些宝石明珠做装饰。

不知过去多久, 顾崖木到底还是被请了进去。

进门前, 大长老专门看了他一眼, 顾崖木会意，摘下面具收起周身狂暴的气息，这样即便是进入裴家, 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裴家家规森严, 修仙者可不管日间黑夜，哪怕是夜晚, 来往小厮各司其职, 和白天几乎没有区别。

以为是大长老的贵客，除了管事, 谁也不敢抬头多看一眼。管事看到大长老摆了摆手, 明白这是稍后不用去送茶的意思, 他一路目睹两道身影步入议事的前屋。灯火摇曳，上映出另外几人的影子，这些全都是代表裴家身份地位的长老们。 ‌‌​‌​‌​​

大门关上，灯火变得暗淡，预示里面有人布下结界。

管事心中蓦地一惊。

裴九星重伤，大长老连夜带人进来裴家，并带其召开长老会议，这是家主才有的待遇……裴家是不是，要变天了？

最终，大长老开门见山道：《为了得到天圣学宫的两个入学名额，家族有一亿灵石的空缺，你来补；其次，我裴家经此一事威望大不如前……》

屋内，烛火照着一张张脸庞，从外貌上看，这些长老不过五十左右，各个神情严肃，仿佛接下来要进行的是一场审判。

自顾崖木进门后，这些人便一言不发，面对此翅膀长硬了就要脱离家族的叛徒，他们实在是给不出好脸色。

笑声打断了他的话。 ‌‌​‌​‌​​

顾崖木摆摆手，收起嘴角的讥嘲：《继续。》

大长老：《若是你能让裴家风评转好，此家主之位，就是你的。》

顾崖木稍作沉吟，没立刻应下：《我考虑一下。》

大长老也不催促他当场做决定：《在此之前，你能够暂时行一些代理族长的职权。》

所谓的代理族长，即没有正式的接替仪式，且利用家族气力做事前，必须先请示长老。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天快亮时，顾崖木嘴角勾了勾，撂下某个字：《好。》 ‌‌​‌​‌​​

他走后，长老叫来管事：《从今日起，此人会暂代家主之职，可自由进出裴家。通知下面人，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探讨的别探讨。》

……

《日间仁义堂堂主，晚上裴家家主，你这日子过得丰富多彩。》

顾崖木尚未跨过门槛，就听见一道调侃的嗓音。

《这个裴家主可不是好当的，》顾崖木坐下，《明码标价。》

杜圣兰坐直身体，听他说下去。

顾崖木原封不动说了一遍大长老的要求。 ‌‌​‌​‌​​

《一个亿？》杜圣兰挑眉：《这人果然是老谋深算。》

直接问顾崖木索要绝杀殿，顾崖木肯定不会给，才想出了这种渐渐地蚕食之法。

《灵石不是问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现在佣兵生意刚刚起步，想要短时间内凑齐，只有兜售灵器。这样一来，‘裴木寒’这个身份的威望也会降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惹了甚么大麻烦。

绝杀殿不缺灵石，但裴木寒在世时，基本将灵石兑换成了宝物。做暗杀生意的，永远是钱滚金钱，滚来的利益又被兑换成更厉害的法宝。

杜圣兰：《既然这件事麻烦，那就先解决简单的。》 ‌‌​‌​‌​​

顾崖木还反应了一下，忽地笑了笑，斜眼看过来：《你认为重新提高裴家威望，是件易事？》

裴九星狐假虎威做到了极致，从妖兽到人类，尤其是那些让利的生意伙伴，全都得罪狠了。

敲了敲桌子，顾崖木语气细听还有一丝猫哭耗子的假慈悲：《裴家这段下坡路，没个十年走不出来。》

《谁要帮他们挽回名声，》杜圣兰笑了，《共沉沦啊。》

大家名声都差了，矮子里面拔将军，裴家不就上去了？

顾崖木若有所思：《陷害其他家族……》

杜圣兰不赞同道：《好端端的，怎样能诬陷别人？》 ‌‌​‌​‌​​

话说的大义凛然，与此这时他拉着凳子坐近了一点：《我在解除封印前，研究了不少关于你的传闻，发现有不少矛盾点。》

顾崖木最活跃的时间段差不多有一百年，前五十年被记录的恶事和后五十年有很大不同。

好比顾崖木血洗过宗门，屠过珍兽阁，但也有小道传闻表示此宗门和珍兽阁有合作，专门诱捕美貌女妖，卖给强大的人类修士做奴隶。

总之，他的前五十多年是和大能者厮杀，和宗门斗，但后五十年些许传闻很古怪，其中就有屠杀童男童女，掳掠女修做炉鼎，圈养鬼童等。

龙族一向独来独往，怎样可能主动养个鬼童？

至于炉鼎，更是没听说哪个龙族靠双修增强修为的，目前所知，只有人类修士才能通过这种方法修炼。

杜圣兰从储物戒中拿出不少相关书籍，这些书面有压痕，明显曾被来回翻阅，上面还用红笔圈出了不少疑点。 ‌‌​‌​‌​​

可惜有关恶龙的传闻太多，谁也不会计较其中些许是真是假。

杜圣兰随便捧书念了几段。

顾崖木听得频频侧目：《这写的是谁？》

《你。》

《……》

顾崖木自认杀过人，而且是不少人，但这和话本上说得是两码事。

杜圣兰：《还都只是流传最广的一些。》 ‌‌​‌​‌​​

他去龙泉瀑布底部研究阵法时，通过些许旁敲侧击的试探，确认其中不少事情并非恶龙所为。

《你认真看看，有哪几件事，在你被镇压前传的还没那么广？》

顾崖木都不用看：《差不多后半本都是。》顿了一下，他恍然大悟过来：《栽赃？》

杜圣兰颔首：《有几件恶事，普通人干不出来。》

事后还要散播和恶龙有关，修订成书传播下去，只有大家族才有能力这么干。

随意一翻，杜圣兰道：《比如此，乔家村失踪案，位于奕城的某个村，一夜之间村民全部失踪。》

奕城算是离墨家较近的某个城镇，活人不能装入储物戒，想在墨家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带走一批人，几乎不可能。 ‌‌​‌​‌​​

《墨家……》顾崖木敲了敲书页，回忆对这个家族的印象，给出一种可能的推断：《封剑灵。》

墨家主修剑，一把好剑直接心中决定剑修的战斗力，能诞生剑灵的宝剑对他们而言价值不逊色于鸿蒙源宝。

杜圣兰是习剑之人，自然也清楚剑灵对剑修的重要性。古往今来，不是没有人尝试过用活人祭炼的法子来强行催生剑灵。

见他不说话，顾崖木猜测对方早就有此怀疑。

杜圣兰垂眼望着桌面上的书册：《这里面绝对不乏四大家族的恶事。》

近几百年无人飞升，四大家族垄断大部分修行资源，至少从表象上看局势是稳定的。一千年前可不是，弱肉强食厮杀遍地，就连纪元史都评价一句‘妖兽肆虐，人如恶鬼’。

凡是在那段时间里崛起的，找不出几个善茬。 ‌‌​‌​‌​​

眼看他沉思不语，顾崖木道：《千年已过，想翻旧账可不容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说完拿出一件斗篷。

杜圣兰挑眉：《甚么东西？》

《收敛气息的灵器，我才从黑水商会高价拍来。》

杜圣兰瞬间就明白他所想，天生圣人的身份在外行走多有不便，有了这斗篷，至少可以将敛息的作用归结为斗篷，而不是功法上。

杜圣兰穿上，发现其实效果挺一般的，根本没有办法彻底遮掩住天生圣人的好人气机。 ‌‌​‌​‌​​

顾崖木不以为然：《只是做给外人看罢了。》

这世上如今只有一个天生圣人，能不能遮掩住气息，全凭一张嘴。

……

多了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代理家主，若干个长老是又哭笑不得又防备。

二长老仍旧不放心：《此子太不可控。》

三长老迟疑说道：《既然成了家主，那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到时候不管愿不愿意，他总要以家族利益为先。》

他们近几天都无心修炼，忧心忡忡。 ‌‌​‌​‌​​

《裴木寒至少不缺大局观，无尽海域知道站出来，当上家主也没有缘于一己私欲杀裴九星。》

后一条也是大长老最满意的一点，他的话给众人稍稍打了个定心针。也对，作为一个大家族的族长，血脉和地位会无形中让对方更倾向于家族利益。

大长老叫来心腹：《家主最近都在忙什么？》

心腹：《回长老，每日领一斗篷男子在宝库选货。》

《……》

大长老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的时候，裴家的宝库内，顾崖木正大方表示：《随便挑，随便拿。》

杜圣兰指尖勾起一根灵植的藤蔓，体内那口大缸在召唤。可惜他现在身体处于恢复阶段，不能一次性摄入太多能量。 ‌‌​‌​‌​​

顾崖木：《先选，打包回头再吃。》

到底还是把目光从宝物上移开，杜圣兰问：《会不会被发现？》

顾崖木不屑：《裴家有多个宝库，真正的宝贝都在某个秘地，务必要三大长老和家主这时放血才能进去。》

确定没问题，杜圣兰迅速打包了些许灵植，边往储物戒指里塞边说：《我不嫌弃。》

这里的不过是些下等货色，卖不了多少钱。何况相当顶级的天材地宝才能直接吞服，对一般灵植有需求的修士太少，除非是丹师为了练药。

囤宝的时候，他的手速格外快。

一炷香的时间后，杜圣兰心满意足地结束收割之旅，要动身离开时说道：《裴九星从前那般高高在上，以后却要给我们打下手，想想都认为痛快。》 ‌‌​‌​‌​​

时间久了，总能坐稳此裴家家主之位。

《他得死。》

哪怕境界衰退，裴九星依旧勉强能够跻身为绝世高手的行列，这是家族的助力，直接杀了必定会引起那帮老家伙不满。

杜圣兰愣了下，抬头望见了顾崖木微笑的表情，还有眼底渗透着的丝丝凉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明杀不可，私下却有的是法子。

裴九星死不死，杜圣兰倒是不怎么关心，他在整理储物戒的东西，偶尔低咳两声。 ‌‌​‌​‌​​

顾崖木收回视线，当日若非裴九星率人围堵，杜圣兰也不会逼得在无尽海域以命相搏，射出那惊天一箭。

血债，自然要血偿。

恰在这时，大长老的心腹找到这里：《长老们在议事堂等您。》

杜圣兰留在宝库等着。

心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寻思难怪长老们都不放心这个家主，位置还没坐稳，就已经想着安插自己的人手。

杜圣兰打坐冥想，修炼时间过得快，等他睁眼再出去一看，发现天色渐黑。

远处残雪疏影，有人路过被积雪压塌的树枝时，稍稍弯了下腰，抬起头的瞬间，双方正好四目相对。 ‌‌​‌​‌​​

才脱离一众长老纠缠的顾崖木眉宇间有一丝不耐：《人越老话越多。》

杜圣兰寻思着若干个长老加起来说不定才能赶上他的岁数。

《其他几位家主近来在联系天机道人。》

顾崖木一句话唤回杜圣兰的注意力：《莫非想通过卜算的方式算出夺走鸿蒙……》

顾崖木摆手：《甚么都能算，还修什么仙？这些大势力每隔几年都会找一次天机道人，让他算算有无大灾大厄，顺便给小辈搞个赐福仪式，天机道人也会提出些许建议。》

《我在杜家时，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说到最后若干个字，杜圣兰声音突然放轻，他险些忘了，自己是被排除在家族外的一份子，自然不会接触到这些。 ‌‌​‌​‌​​

顾崖木：《我也得出席。》

杜圣兰沉吟：《如果其他家族族长去，裴家无人，是有些不合适。》

裴九星那样子去了也是遭嘲笑，长老一般都是随行，代替家主过去容易造成日薄西山的观感，是以无论愿不愿意，顾崖木此代理家主都要去露露脸。

《届时你隐藏好气机，同我一起。》

杜圣兰好奇：《我去做甚么？》

顾崖木看他：《你以前不是没参与过。》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是以这是弥补缺失的童年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杜圣兰平静站在原地，其实猜出对方的用意。这是怕自己日后面对家族心软，彻底让他看清从来就没有被接受过的事实。

——

不知过了多久。

自古青台山就有道山一称，万年内曾有十数人在此证道。

上一次几大家族和琴宗的人聚集在此，还是缘于留影石一事。顾崖木一出现，顿时引来一阵侧目，今日的他摘下了绝杀殿殿主的面具，以裴木寒的真实容貌出现。 ‌‌​‌​‌​​

除了杜青光，其他人并不了解裴木寒，一时间心思各异。顾崖木随行还带了不少裴家的人，易容改面的杜圣兰在其中并不显眼。

隐没在一行站着的人中，杜圣兰才微微一抬眼，竟在杜家那边瞧见了杜北望，后者特意从学府赶回来一趟，其他家族也俱是有年纪不大后生。

《九星道友他还好吗……》盘天鹤深沉的目光望向二长老，等某个答案。

二长老没有提裴九星的近况，只说：《族中最近有些乱，可能需要更有能力的人站出来挑大梁。》

一句有可能就很耐人寻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本以为裴九星之后，裴家会一蹶不振，盘天鹤看不出顾崖木的修为境界，目光微微一凝。 ‌‌​‌​‌​​

裴家竟然还培养了一位高手，裴木寒他也是见过几面，明明从前没有这么厉害，当真是藏得滴水不漏。

他的心思也同样藏得滴水不漏，心知问不出实情，只能私下调查，盘天鹤没有继续询问，起身举杯笑道：《和以前一样，先请天机道人，再是小辈论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今日的场面比较温和，一炷香燃尽的时候，天机道人姗姗来迟。

这只狐狸所谓的闭关，每次都是闭个寂寞。距离上次见面才没多久，杜圣兰再一次见到了不久前叫嚷着要回去闭关的天机道人。

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天机道人没有用原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他的脸像是被雾气所笼罩，长发垂在腰侧，活脱脱某个仙风道骨的神棍模样。不同往日，天机道人今天先给小辈进行赐福仪式，紧接着对着众人拱拱手：《九川大陆今年怪事频出，变数太多，占卜不了大势。》

墨苍是剑修，说话少了写弯弯绕绕，直白问：《我等近来有些不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机道人闭上眼，一只手如鱼游水中，苍白细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划着甚么。

杜圣兰看得发困，眼皮刚慵懒地耸拉下来，悦耳的水滴声在耳边绽放，他一抬头，发现空气中有水雾，蔚蓝色的雾气似乎凝聚出了什么符文，转眼即逝。

天机道人站在中心区域，睁开眼慢慢道：《据卦象显示，唯有一条破解之法：不远游。》

墨苍犀利的目光看过来，天机道人无动于衷：《卦象如此，不宜出门。》 ‌‌​‌​‌​​

哪怕闭关，有些事情传的到处都是，天机道人也有耳闻，他先看向何长客：《你看，若是那天令公子没有出门，就不会被废。》

何长客额头青筋一跳。

紧接着天机道人视线扫了一圈：《幽兰禁地，诸位如果不去凑热闹，也不会被劈。》

《不到无尽海域，就不会无功而返。》

《……》

天机道人沉沉一叹：《其实早在第二次集体行动时，我便看出规律，大致是：至宝出世，外出活动，集体被骗，铩羽而归。》

《事不过三，今年还没过去，我劝各位一句，再听到宝物横空出世的消息，别去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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