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章 狼灭雷（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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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崖木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重重看了一眼杜圣兰，突然想到了某个把自己也骂进去的形容：恶人自有恶人磨。

《你先变出个人样，再考虑如何大展拳脚。》

一句话让杜圣兰偃旗息鼓。

不心知其他生物是如何化形, 但雷电化形真的很难。他必须要尝试用元神覆盖住雷电, 感受到全身经脉的存在，然后逐渐让雷体演变为人类形态。

一直到天黑, 杜圣兰才找到一些感觉。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顾崖木抱臂看笑话, 语气不加掩饰的嘲讽：《不如试着变个小猫小狗，难度低些……》 ‌‌​‌​‌​​

话还没说完，胳膊猛地被抓住，突然出现的长发青年眸中有着明显的惊喜：《成功了！》

杜圣兰化形后的样子和之前并无多少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 眉心处多出个银蓝色的光点，闪烁几下消失不见。

顾崖木看了他一眼, 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把衣服穿上。》

杜圣兰一怔, 低头看着蓝色的衣袍，不明是以。

顾崖木哭笑不得：《妖兽化形可以直接幻化出衣服, 你这件蓝衣也是如此。》

杜圣兰点头：《有甚么不妥吗？》

他还挺喜欢现在这身, 周围有无形的雷电缠绕, 可以起到护体作用。 ‌‌​‌​‌​​

顾崖木：《遇到境界比你高深的人，哪怕是用电流凝实幻化而成的衣服, 依旧很容易被看穿。》

‘看穿’两个字被着重强调, 杜圣兰面色微变, 问他要了一套衣服。在禁地时, 杜圣兰把储物戒交给了对方, 顾崖木现在原还了过去, 里面有备几件衣裳。

杜圣兰偏爱蓝色, 新换上的衣服也是蓝袍。

像是看出杜圣兰在琢磨什么，顾崖木冷冷道：《本尊的银鳞可以幻化出千万种衣袍盔甲。》

他突然想起在山洞外面首次看到顾崖木化形，直到此日对方似乎都是一身华服，莫非这头龙一直是在裸奔？

杜圣兰眉头一拧，是以他究竟算不算是没穿衣服？

就要想出结果前，顾崖木提起正事：《先去飞云城，那儿有绝杀殿的一个落脚点。》 ‌‌​‌​‌​​

路上正好遇到有修士渡劫，听着外面的声响，顾崖木忽而自顾自地念叨了一句：《天道。》

雪花狮子被重新放出来拉车，顾崖木一路闭着眼，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一千多年的镇压让脾性好了不少，放在千年前，要是知道天机道人故意避而不谈天道有缺一事，他绝对不会给对方一条活路。

杜圣兰恍然大悟顾崖木所指，用求证的语气问：《真的有缺？你说第某个发现天道有缺的人，是怎样把消息传下来的。》

顾崖木：《有望飞升的渡劫期修士，多少会有所感觉。能让几大家族如此笃定，说明这缺口已经相当大。》

他身上旧伤未愈，实力大不如前，基本没有飞升的可能，自然感受不到这种缺失。然而被镇压在斩月山前，天地间的灵元还算正常，此次挣脱封印出来，顾崖木确实有感灵气稀薄了不少。

杜圣兰：《我从杜家带出不少书籍，可以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资料。》 ‌‌​‌​‌​​

顾崖木寻思哪里是带出不少书籍，明明是直接搬空了家族的藏书阁。

没有拆穿这种故作文雅的说法，顾崖木重新闭目养神。

兽车疾驰在小道上，日夜不歇地奔跑。日头东升西落，终于在第三轮周而复始前，雪花狮子逐渐降速，停在了飞云城外。

飞云城算是一个大城，绝杀殿在此堂而皇之设了绝杀楼负责接单。

杜圣兰戴了个银色面具走在路上，倒也不显得突兀。修士间易容改面，稍作遮掩都是正常的事情。

《小哥，要不要买个本店最新推出的斗笠，能够遮掩气机。》

店掌柜不放过任何某个潜在客户，特别是这种看上去在故意隐匿行踪的人。 ‌‌​‌​‌​​

眼看杜圣兰压根不理自己，反而光顾了对面的糕点铺，掌柜意兴阑珊地搬了个凳子坐门口，等着下一位客人经过。

旁边店铺同样没生意，两人聚在一起谈八卦：《我听从安武城来的人说，杜家要和裴家要联姻。》

旁边人兴趣寥寥，大家族之间的联姻很正常。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掌柜重重‘啧’了一声：《你猜是给谁联姻？》

旁边人敷衍反问：《给谁？》

《杜圣兰。》 ‌‌​‌​‌​​

对面正买栗子糕的杜圣兰付金钱的动作一顿。

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方才还昏昏欲睡的旁边掌柜失声道：《杜圣兰不是死了？》

《是死了，但据说裴家的一位姑娘找上门，声称心悦杜圣兰已久，哪怕是个牌位，她也嫁。》

谈话越来越离谱。

杜圣兰和顾崖木对视一眼，后者毫不客气问：《她喜欢你爹还是杜北望？》

杜圣兰眼下正往嘴里塞糕点，差点被呛住：《何出此言？》

顾崖木挑了挑眉：《借机接近。》 ‌‌​‌​‌​​

杜圣兰失笑：《谁心知裴家在打甚么主意。》

他早就被逐出家门，当真是破绽百出的一出戏。

离奇的事情总是能以最快身法传遍大江南北，这件事至少没多久传遍了北域。

杜圣兰以一个死人的身份，复又成为众人热议的中心。期间他听到了很多和顾崖木一样的质疑，真爱的话就不该跑去杜家求联姻。

《这裴家姑娘说了，她睹物思人，杜家人的身上都有杜圣兰的影子。》

茶铺里大肆谈论的嗓音传出，描述的绘声绘色。

杜圣兰每次经过时，都会被刷新认知。 ‌‌​‌​‌​​

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这场荒谬闹剧的缘由，哪怕为了试探自己生死，也没必要搞这么一个局。

百思不得其解时，发现不知何时跟着顾崖木走到一处药园外。

顾崖木业已戴上青面獠牙面具，负责整理药园的是个有些佝偻的老人，顾崖木从容掏出一枚腰牌，老人家远远地躬身行礼，自始至终都没看后面跟着的杜圣兰。

猜到这里是绝杀殿的落脚点，杜圣兰很小心，始终到关上门，他才放心环顾四周。

左边是密密麻麻的书架，排列整齐，右边则凌乱不少，都是些卷宗。

对于强大的修行者来说，神识一扫，一本书的内容能记七七八八。

杜青光琢磨这么久，就找到某个天生道体补天的法子，他们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掌握更多？ ‌‌​‌​‌​​

顾崖木查阅和天道相关的书籍，杜圣兰找了个透光的位置，这时间翻阅杜家藏书阁的资料，看到一半说：《很难有收获。》

顾崖木在些许事情上出奇的耐心：《早晚都要查。》

不能飞升，修行的意义也就少了一半。

杜圣兰闻言重新低头看书。

有关天道的记载十分庞杂，书上提到的不少，但都是从‘道’的角度进行深刻解读，其余方面基本没有涉及。

注意到顾崖木迟迟没有翻页，杜圣兰好奇看过去。

《天道，蕴含万物之理，是至高无上的主宰法则……》 ‌‌​‌​‌​​

稀疏平常的一句话，他不明白顾崖木为何会看这么久。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拉，书籍合上。顾崖木沉吟：《天道掌控万物，只因灵气稀薄便有缺失，未免脆弱了点。》

顾崖木转过头，对视间言道：《现在要弄清楚，是因为天道脆弱才导致灵元稀薄，还是反过来。》

《有区别？》

顾崖木颔首。

杜圣兰回忆：《兽潮时，我请教过牧童，他说是因为修士飞升需要大量灵气，久而久之才导致天道有缺。》

《兽潮？》顾崖木眼尾微微上挑，仿佛若有所思。 ‌‌​‌​‌​​

杜圣兰眼神亮了下：《若是能再遇到那牧童，或许可以用交易的形式获取答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交易？》

现在也没有甚么隐瞒的必要，杜圣兰又重新说了一遍和牧童的见面情况。这一次，不掺杂虚假信息。

《也不知道该怎样找到他……》

《还是别找了。》

《嗯？》 ‌‌​‌​‌​​

顾崖木：《若是我是那牧童，现在宰了你的心都有。》

《？？？》

……

苍山雪景。

皑皑白雪不因季节变化而变化，银装素裹成为永恒的存在。

不知是天空飘来的，还是地板上吹来的一片小雪花，落在一只掌纹交错的手掌心。牧童攥着拳头，从老黄牛身上跳下来，地面多出一行脚印。

他的睫毛几乎被一层冰花黏住，哭笑不得擦了擦眼睛。 ‌‌​‌​‌​​

老黄牛口吐人言：《费劲把躯体凝实，不是找罪受？》

牧童说话时，还有白气冒出，他如今只是一道灵魂，却偏偏故意费大力气暂时凝实躯体，假装自己是人类。

《我都要消散了，就不要计较这么多了。》

苟延残喘了这么久，到底还是等到解脱。

杜圣兰的死讯早已传遍，牧童也有所耳闻，相信再过不久，对方就能够接替自己的身份。

牧童仰着脸，任由冰雾刺伤皮肤。

《到底还是……》 ‌‌​‌​‌​​

他可以迎来真正的寂灭。

独自沉默许久，牧童慢慢转过身，摸了摸老黄牛的脑袋：《老伙计，谢谢你最后送我一程，这儿就很好。》

说完他闭上眼，迎着风雪仿佛枯坐成木，默默等待杜圣兰灵魂来报道。老黄牛站在一边，沧桑睿智的眸子里也有着一丝伤感。

一日。

两日。

到了头七，杜圣兰没来。

八日，九日……半个月过去，雪山峰顶，依旧只有一人一牛。 ‌‌​‌​‌​​

无边无际的等待中，牧童重新睁开眼，冷冷道：《他是走丢了吗？》

老黄牛：《……》

二十天后，牧童站起身，拍拍破衣服上的雪，暴躁地来回踱步：《怎么还不来？》

老黄牛：《气运傍身之人，或许没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可能，》牧童一口否定，《外界疯传杜圣兰魂灯已灭，我也亲自核实过。》

老黄牛：《那就再等等。》 ‌‌​‌​‌​​

视线落在手鼓上，牧童稍稍心安了些许，有这面手鼓在，任何签订契约的灵魂都休想逃跑。

转眼又是七天。

期间牧童不断回想杜圣兰同意做交易的那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对方答应得实在太过轻易，不得不让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有甚么问题。

某个月过去，无边雪山中，确定接班的是不可能来了，一道饱含怒气的低吼声传出，震落了峰顶的积雪——

《杜圣兰！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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