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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他们找到一处废弃的农舍。
房子不大，就两间，土坯墙，茅草顶，塌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还能遮风挡雨。沈轻衣进去转了一圈，出来说：《没发现血迹，当安全。》
五个人挤进去，把门堵上。
老郑从背包里掏出半袋饼干，分给每人两块。就着凉水，谁也没说话。
那个跟来的年纪不大人叫李阳，二十出头，以前在厂里打工。他缩在角落里，盯着手里的饼干发呆。另外两个回去的，是他老乡。他没跟着回去，跟来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想甚么呢？》老郑问。
李阳摇摇头，咬了口饼干。
林渡靠在墙上，把玉掏出来看。
光纹比日间又亮了一点，还是指着西边。他能感觉到那种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召唤它。不是声音，不是画面，就是一种模糊的《心知》——往那边走。
《你这东西……》沈轻衣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今天白天你是不是提前感觉到了甚么？在那若干个人变成怪物之前？》
林渡想了想，点头。
《那几个人蹲着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不是看出来的，是玉给我的一种感觉。说不上来。》
沈轻衣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东西救了你好几次。但也可能害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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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心知她什么意思。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好处，老楚的石头耗尽了，人也没了。他的玉现在还有80%的能量，用一点少一点。用完会怎样？
他不知道。也不想试。
外面骤然传来一阵嘶吼，离得很近。
若干个人瞬间绷紧身体，连呼吸都压低了。老郑慢慢挪到窗边，透过破洞往外看。
《三只。》他比了个手势，《在那边转悠，没往这边来。》
嘶吼声持续了十几分钟，逐渐远了。
迷迷糊糊不心知过了多久，突然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
林渡松了口气，但没敢放松。他把水果刀握在手里，靠着墙，闭眼假寐。
不是地震，是那种从地底传来的、低沉的震颤，像有甚么巨大的东西在远方移动。他睁开眼，看到其他人也醒了，都在互相交换眼神。
震颤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停了。
《什么玩意儿？》老郑压低声音问。
没人回答。
林渡骤然感觉玉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光纹比之前亮了一倍，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而且它不再是温和地指方向，而是在剧烈跳动，像心跳，像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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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大量深渊能量波动。距离：约十公里。方向：正西。建议：远离。
正西。灵墟的方向。
林渡把玉收起来，没说话。
天刚蒙蒙亮，他们继续上路。
走了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一条河。河不宽，也就二十几米，但水流很急，浑浊的水翻滚着往下游冲。
老郑皱眉：《这怎样过去？》
沿着河走了一段，找到一座桥。桥还在，但桥面裂了几道口子，望着不太稳。
《我先试试。》老郑说着，踩上去，渐渐地往前走。走到桥中间，回头招手，《还行，快来。》
五个人依次上桥。走到桥中间时，林渡骤然感觉不对——玉烫了一下，不是警告，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他停下脚步，往桥下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河水浑浊，甚么也看不清。但他总认为有甚么东西在水里。
《快走。》他说，《水里有东西。》
话音刚落，桥下骤然冲出一道黑影，直直撞向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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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桥身剧烈晃动。几个人差点摔倒，扶着栏杆才稳住。
《跑！》沈轻衣喊。
五个人拼命往对岸跑。桥下接连冲出几道黑影，撞在桥墩上、桥面上，轰轰轰的巨响不断。桥身开始倾斜，裂缝越来越大。
林渡冲在最前面，刚踏上对岸，回头一看，老郑还在桥中间，脚卡在裂缝里拔不出来。
《老郑！》
林渡想冲回去，被沈轻衣一把拽住。
《来不及了！》
老郑抬头看他们，骤然咧嘴笑了，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走吧，别回头。》
桥塌了。
老郑随着断裂的桥面坠入河中，瞬间被浑浊的河水吞没。那些黑影扑上去，水面上翻起一阵血沫。
林渡站在岸边，看着那条河，一动不动。
沈轻衣拉他：《走。》
他不动。
沈轻衣用力拉他，吼出来：《他让我们走！你想让他白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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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被她拽着动身离开河边，走了很远，才停下来。
他蹲在地上，喘着粗气，手在发抖。
老郑。那样东西面庞上有疤、说话嗓门大、给他半块饼、拍着他双肩说《能活着就行》的老郑。没了。
李阳蹲在旁边，脸色发白，不敢说话。另某个叫赵老四的四十多岁汉子，也沉默着。
沈轻衣站在一旁，等林渡缓过来。
过了很久，林渡立起身来来，抹了把脸。
《走。》
继续往西。
过了河，是一片荒草地。草有半人高，风吹过沙沙作响。没人知道草丛里藏着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走。
走了两个小时，草到底还是矮了。前面是一座山，不高，但很陡。
老楚说的《翻两座山》，这是第一座。
林渡拿出地图对照，确认路线的确如此，开始往上爬。
山路难走，全是碎石。爬了一半，赵老四骤然说：《后面有人。》
若干个人回头，往山下看。草地的方向，有若干个黑影正在移动。不是怪物，怪物爬行姿势不一样。那是人，直立行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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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沈轻衣问。
《五个，不，六个。》李阳眯着眼数，《还带着东西，像是枪。》
林渡心里一沉。
这种地方，带着枪追上来的人，不可能是来帮忙的。
《快走。》
他们加快速度往上爬。后面的几个人也在加快，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爬到山顶，沈轻衣回头看了一眼，骂了句脏话：《追得真快。》
下山的路更陡，几乎是连滚带爬往下冲。林渡的裤子被石头划破，小腿又添了新伤，但顾不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冲到半山腰，枪响了。
子弹打在旁边的石头上，溅起火星。若干个人立刻趴下。
《别跑了！》下面有人喊，《把东西留下，饶你们一命！》
沈轻衣压低声音：《他们有枪，硬拼不过。》
林渡四处看，发现左边有一片乱石堆，能够藏人。他指了指那边，若干个人猫着腰，慢慢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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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藏好，那六个人就追到了。他们在山腰停下，四处张望。
《人呢？》
《跑不远，分头找。》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渡屏住呼吸，手按在玉上。他不敢用洞察，怕被察觉什么。
某个脚步声走到乱石堆旁边，停了。
林渡透过石缝往外看，一个人就站在三米外，端着枪，正往这边看。
他心跳得厉害，手攥紧了刀。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离石堆只剩一米。
骤然，远方传来一声嘶吼。
所有人都往那样东西方向看山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十几只怪物，眼下正往上爬。
《操！撤！》领头的喊。
那六个人顾不上找他们，转身就跑。怪物追得更快，山下没多久传来惨叫声。
林渡趴在石堆里，听着那些嗓音，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声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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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衣先探出头，往外看。山下躺着几具尸体，有人的，有怪物的。活着的怪物眼下正啃食，没往这边来。
《走。》她说。
他们从石堆里爬出来，绕过那片地方，继续下山。
天快黑的时候，到底还是翻过了第一座山。
前面是一片平地，远处隐约能望见另一座山的轮廓。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庄。
《今晚在那儿过夜。》沈轻衣说，《进村小心点，先观察。》
五个人只剩四个。
林渡摸了摸胸口的玉，光纹比一大早又亮了一点，还是指着西边。
他望着远方那座山，和山脚下的村庄。
灵墟还在前面。
老楚说，过三条河，翻两座山。现在过了一条河，翻了一座山。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还有两条河，一座山。
还有多少人能活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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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心知。
但他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老郑就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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