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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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宅。

晚上十点。

姜宜穿着睡衣, 满世界地在楼上楼下找陆黎回房间睡觉

他觉得有点奇怪，也琢磨不出甚么原因。

到底还是，在管家的告知下，姜宜在四楼的游戏室找到了陆黎。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正带着头戴式耳机打游戏, 背脊挺得很直。 ‌‌​‌​‌​​

姜宜觉得打扰陆黎玩游戏不太好, 就像他玩拼图玩到一半被人打断一样，会让人不太开心, 是以就乖乖坐在沙发上等着陆黎打游戏。

但过了五分钟, 姜宜发现陆黎被打死了四次。

第五次被打死的时候，姜宜呀了一声。

听上去有点遗憾和恨铁不成钢

头戴式耳机压根没连接的陆黎：《……》

他一把关掉游戏, 装作一副刚看到姜宜的模样, 挑眉道：《你怎样来了？》

姜宜严肃道：《来找你回屋内睡觉。》 ‌‌​‌​‌​​

陆黎嘀咕了一句好好说话, 最后还是被姜宜拖着回了屋内。

洗澡的时候, 陆黎冲了半个小时的冷水澡, 在浴室里又多待了二非常钟, 希望出去后姜宜业已睡着。

果然, 在陆黎洗了将近某个小时的澡后，卧室里的姜宜业已睡着了。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 睡姿很乖, 睡觉也很寂静，身上的被子跟幼儿园盖小被子一样，整整齐齐盖好被子的四个角。

陆黎去外头吹干头发后，才轻手轻脚地上床，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搂住了姜宜。

他心想, 一晚上，肯定看不出来的。

这么一想, 陆黎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眸。 ‌‌​‌​‌​​

结果在半夜，陆黎爬起来洗了某个冷水澡，然后连房间都没敢回。

凌晨三点多，夜色沉寂，透明落地窗外是绵延柔和的地灯，草坪远处的湖泊在夜色下宛如沉郁的宝石。

大厅灯光开了几盏。

沙发上的金发女人手指夹着一根烟，长腿搭着，艳丽到锋利的五官在烟雾中看得不太真切。

她弹了弹烟灰，眉梢轻微地挑了挑道：《你最近跟乖乖吵架了？》

陆黎靠着沙发，没说话。

陆母啧了一声：《狗脾气。》 ‌‌​‌​‌​​

《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陆黎心想，他要是欺负了人家，现在你就不是坐在沙发上喝酒抽烟，而是坐在姜宜家的沙发上，提着礼摁着他的头给姜父道歉了。

他瞥着桌上的酒，懒洋洋道：《你别管我欺没欺负人家，我爸说过让你少喝点酒吧？》

《还说过让你半夜别画设计图吧？》

女人弹了弹烟灰，瞪了他一眼道：《没大没小，管得真多。》

陆黎挑眉道：《有本事你别听。》

《我打了电话给他，你信不信半个小时后他就从集团到家？》 ‌‌​‌​‌​​

陆母：《……》

她骂骂咧咧把烟头摁在烟灰缸，望着自己的好儿子悠悠地双手敞开搭在沙发上，半仰着头，长腿搭在台面上，比她还有肆意嚣张。

陆母看不过去，她踢了一脚陆黎：《你也给我回去睡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小孩子家家熬什么夜。》

陆黎泰若自然：《我爸懒得管我。》

整个家都没人管得动他。 ‌‌​‌​‌​​

陆母：《……》

陆黎懒洋洋地半仰着头道：《晚安。》

《亲爱的妈妈。》

金发女人骂骂咧咧地起身，将茶几上的酒瓶丢到垃圾桶，熟练地倒掉烟灰缸。

穿着睡袍的陆黎同时搭着腿一边懒散道：《快点哦妈妈。》

《我爸抓人一向没多久的。》

《陆黎——》 ‌‌​‌​‌​​

大厅上响起了一道带着睡意鼻音的声音。

陆黎愣了愣，他抬头，看见大厅旋转楼梯上穿着睡衣的姜宜，睡意朦胧揉着双眸，带着点怔然望向灯火通明的大厅。

姜宜怀疑自己睡懵了。

不然怎样会在凌晨三点多看到大厅沙发上坐着陆黎和陆阿姨，甚至茶几上还有一瓶没喝完的酒。

姜宜走下楼梯，他迟疑地望向大厅上厚重古朴的大型摆钟，发现摆钟上的时间就是凌晨三点多。

陆黎立马就起了身，他微微拧了拧眉道：《怎样起来了？》

《哪里不舒服？》 ‌‌​‌​‌​​

姜宜刚睡醒，脑袋上的黑发有点凌乱，他沉默了一下迟疑道：《你为甚么不睡觉？》

陆黎：《……》

姜宜继续迟疑道：《你是不是想偷偷起来打游戏？》

陆黎没吭声。

陆母靠在沙发上，笑得花枝招展，胸膛都在震动，她眨了眨眼曼声道：《他天天都起来打游戏。》

《天天晚上都不睡觉。》

陆黎在心里骂骂咧咧，他起身想哄着面前人，就听到大门外传来动静。 ‌‌​‌​‌​​

姜宜抿了抿唇，眼睫微垂，瓷白的脸庞在灯光下透着冷玉一样的质感，连带着唇瓣的颜色都变淡了不少。

他爸赶了回来了。

陆霆单手解着领带，一抬头就看到灯火通明的大厅站着一家人。

他妻子靠在沙发上笑得花枝招展，涂着豆蔻色的指甲摁在额头旁，茶几上烟灰缸一看就是刚清理过，桌面上还有瓶酒没来得及收。

他从小望着长大的姜宜抿着唇，像是很不开心的样子，见到他还是叫了一声《陆叔叔》。

他一向桀骜不驯的儿子穿着睡衣，站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姜宜旁，眉眼柔和地低声哄着自己的姜宜。

陆霆微微点了点头，温声地叫了一声小姜。 ‌‌​‌​‌​​

陆黎在哄人的间隙，咬牙切齿地见缝插针道：《你老婆晚上抽烟又喝酒，喝了两瓶半了。》

陆霆深邃的面容上神色平静，扭头看着自己的妻子。

两分钟后。

陆霆坐在沙发上，陪着自己的妻子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死缠烂打跟在姜宜后面上楼，低眉顺眼地保证自己下次绝对不会在凌晨三点出现在大厅。

陆母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曼声道：《晚安。》

《我亲爱的儿子。》

陆黎头都没回。 ‌‌​‌​‌​​

陆母伸了个懒腰，她仿佛是思及甚么，停住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霆拿起台面上的烟盒道：《怎么了？》

陆母微微蹙眉，她伸手去抽男人手中的烟盒，望着楼梯道：《他们两个现在还睡在一起？》

陆霆嗯了一声，手指稍稍使了点力，把烟盒整个都给折断了。

陆母眉头皱得更深了，她道：《陆霆。》

《你儿子现在青春期叛逆，狗的话都不听。》 ‌‌​‌​‌​​

《现在就听乖乖的话，你不认为有问题吗？》

陆霆淡淡道：《我觉得没问题。》

《反正姜宜才是他爹。》

他平静道：《从小到大他只听姜宜的话，没听过我的话。》

陆母：《……》

她从烟盒抽了一根烟，发现烟给折断了。

《……》 ‌‌​‌​‌​​

陆母把折断的烟往陆霆嘴唇里塞，美艳到逼人的眉眼带了点盛怒，骂骂咧咧地起身：《活该他不听你的话。》

陆霆优雅地摘下嘴里断掉的烟，跟在妻子后面，泰若自然道：《听不听无所谓。》

《他把姜宜当爹，但我还是他老子。》

陆母一边走一边道：《先别说爹不爹的。》

《谁家孩子十六岁了还在一起睡。》

《特别是陆黎，没脸没皮地翻墙去钻人被窝，天天就知道欺负人家乖乖脾气好。》

说着说着，陆母止步脚步，声音顿了顿，然后扭头看陆霆。 ‌‌​‌​‌​​

陆霆仿佛也意识到了点什么，微微停住脚步。

两夫妻站在走廊，足足对视了两分钟，陆霆咳了咳道：《别看我。》

《我只让他望着你，让你别抽烟喝酒。》

《没教他去钻小姜被窝。》

陆母：《……》

陆黎卧室。

床上，姜宜狐疑地望着面前的陆黎，看着陆黎闭上眼睛，仿佛已经是睡着的模样。 ‌‌​‌​‌​​

几分钟后，姜宜伸出手，小心地扒拉了一下陆黎的双眸，凑近去看陆黎的眼珠子。

陆黎：《……》

他控制着眼珠子往上翻，装作一副睡着时眼珠子转动的模样。

姜宜凑近研究了一下，望见蓝色的眼珠子着实是睡着的样子，才摆在心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等姜宜放心后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和陆黎离得很近，他在陆黎的怀里，几乎是鼻尖碰着鼻尖，脸庞碰着脸庞。

陆黎的肩膀很宽，几乎把他都给遮住，遮得他什么都看不见，紧紧地把他搂在自己怀里。 ‌‌​‌​‌​​

姜宜稍稍挪动了几下，自己的鼻尖就跟面前人鼻尖碰到一起，撞得他有点疼。

姜宜皱了皱鼻子，他在黑暗中看着陆黎的那张脸，不知怎么就思及了小时候的arno经常咬他的鼻尖和脸庞，长大后经常咬他的脖子。

小时候的arno骗他，说只要咬了他们就始终在一起，缘于他的脸上有他的牙印，盖了章就会一直在一起。

长大后的陆黎见骗不过他，索性咬了他后直接开始耍赖。

皱着鼻子的姜宜心想有甚么好咬的。

他挪动了几下，然后长大了嘴，一口咬在了陆黎的脸庞上。

几秒钟后，姜宜松开嘴，他呸了几下，小声嘀咕着一点都不好咬。 ‌‌​‌​‌​​

硬邦邦的。

黑暗中的陆黎耳垂红了，他紧紧闭着双眸，呼吸也开始变得有点急促，耳垂的红蔓延到脖子，心跳如擂鼓，被咬住的地方发起烫来，面红耳赤。

他动也不敢再动，浑身都僵硬下来。

姜宜又努力在陆黎怀里挪动了两下，他本来不抱什么希望，但没思及最后还真的给他从陆黎的怀里挪动出来了。

姜宜有点懵。

他望着闭着眼的陆黎还维持着环住他的姿势，仿佛有点僵硬。

姜宜裹着被子，最后还是默默地挪了回去。 ‌‌​‌​‌​​

第二天一早。

姜宜被吓了一跳，翘起的额发跟着晃动了一下，他愣愣道：《怎样了？》

姜宜睡眼朦胧地起床，发现穿戴整齐的陆黎坐在床边望着他。

陆黎咳了咳，说没什么。

姜宜掀开被子，他打了个哈欠，紧接着踩着拖鞋去洗漱。

但没走两步，姜宜又倒退回来，探头去看陆黎。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陆黎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很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姜宜将陆黎的脸掰过来，愣了。

几秒后，他结巴道：《你脸怎样了？》

不知过了多久。

陆黎脸庞上贴着一枚创口贴，正正好就贴在昨夜晚他咬着的地方。

陆黎渐渐地道：《我也不心知。》 ‌‌​‌​‌​​

《一大早起来脸上就有个红印子。》

《好奇怪。》

姜宜还有点磕巴道：《我认为可能是蚊子咬的。》

陆黎凑近了他一点道：《现在此月份还有蚊子？》

姜宜伸手将面前的脑袋推走，他带着几分心虚道：《有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毒蚊子活得久。》 ‌‌​‌​‌​​

陆黎：《那我被咬了怎样办？》

姜宜立起身来来，他带着点慌忙踩着拖鞋往洗漱室去：《不会有事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姜宜蹭地一下关上了浴室的门。

洗漱台前，姜宜同时刷着牙，同时琢磨着昨晚，他纳闷地想着自己昨晚也没咬多用力啊。

陆黎皮那么厚，还硬邦邦的，怎样就留下印子了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刷完牙，姜宜望着镜子，他巴巴地想了想，还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牙。

也没有尖尖的小虎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怎样就给人咬下了某个印子。

门前外，陆黎敲了敲浴室的门，他懒洋洋道：《妈妈叫我们下去吃东西了。》

姜宜放下手，扬声应了一声。

一楼餐厅。 ‌‌​‌​‌​​

姜宜跟着陆黎下楼后，才发现餐台面上不止有陆母，连同陆叔叔也在。

两夫妻坐在餐桌前，也没吃饭，就两手交叉在下颚，望着他们从楼上下来。

陆黎替姜宜拉开椅子，紧接着熟练地把姜宜餐盘拉到自己面前，把姜宜不喜欢吃的蔬菜挑走，然后又把自己盘子里姜宜喜欢吃的食物挑进姜宜餐盘里。

然后丢出一句说过无数遍话：《就这一次啊。》

姜宜乖乖地轻微地点头。

陆母拿着刀叉，微微挑眉道：《arno。》

陆黎应了一声。 ‌‌​‌​‌​​

陆母：《你爸爱吃什么？》

陆黎：《饭。》

陆母：《……》

陆霆摁了摁眉心：《什么饭？》

陆黎替姜宜剥着鸡蛋，头也不抬道：《大米饭。》

陆母冷静地想，开始认为陆霆昨晚和她说的先试探一下跟放屁一样。

同样觉得试探一下跟放屁一样的陆霆：《……》 ‌‌​‌​‌​​

吃过早餐后，姜宜和陆黎两人换好衣服，出门去商场给秦斓买送别的礼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陆黎挑的是一只腕表，挑选的时候，他往贵的挑，刷卡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

姜宜打算给秦斓送一双球鞋。

他记得初中的时候，秦斓是校篮球队的。

在店里，姜宜挑运动鞋结账的时候，陆黎眼睁睁地望着姜宜拿着那双八千六的球鞋去结账，牙差点没咬碎。

八千六。 ‌‌​‌​‌​​

不知道那是姜宜存了多久的钱。

甚至还可能有姜宜以前竞赛赢得的奖金。

陆黎心想秦斓那双打球起来跟坡子跑步的脚何德何能穿八千六的鞋。

尽管平时秦斓穿的鞋也都是这个价位。

但那他妈是姜宜的八千六。

姜宜从店员手中接过小票，说了一声承蒙。

动身离开那家店后，姜宜察觉到陆黎不说话了，时不时望着他怀里的纸袋子。 ‌‌​‌​‌​​

他心知陆黎在忧心什么。

姜宜软声道：《没事，这些钱是我之前比赛攒的奖金，还有平时爸爸给的零花金钱。》

他平时花钱的地方不多，顶多就是买书和买拼图玩，同龄人热爱攀比的电子产品和球鞋，他一向很少接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陆黎跟花了八百万一样，他张了张嘴，还是道：《太贵了。》

姜宜轻摇了摇头，他轻声道：《上次秦斓说，这次出国可能要走好几年。》

《我想送好一点的东西给他。》 ‌‌​‌​‌​​

这是他能力范围内秦斓最喜欢的，他也能承受的最好的东西了。

不知过了多久。

姜宜又低声道：《也不心知他说的好几年是多久。》

陆黎没说话，只是沉默揉了揉姜宜的头。

姜宜总是对自己的每一个朋友都很珍惜。

过了一会，陆黎偏头去看姜宜，他顿了顿，嗓音有点低道：《如果有一天我也出国，你会送给我什么？》

陆黎微微吐出一口气，他带着点不安心想，总得是比秦斓贵一点吧。 ‌‌​‌​‌​​

他不贪心，贵一点点也就很好了。

姜宜怔了怔，他提着纸袋子，迟疑着没说话。

陆黎望着他：《就假如你有很多不少的钱……》

姜宜也望着他，他摇了摇头，诚实且轻声道：《我不知道。》

《我不心知我会送你甚么。》

《因为我会认为无论买甚么东西，都不能让你高兴。》

姜宜顿了顿，他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我也是。》 ‌‌​‌​‌​​

无论送什么东西，他也不可能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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