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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号，芒种。
陈锋早上出门的时候，天热得业已有点过分了。太阳白花花的，照得人睁不开眼。巷子口的槐树一动不动，连叶子都懒得晃一下。知了在树上叫，吱吱吱的，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芒种了。他妈说过，芒种芒种，忙收忙种。这时候麦子要收了，秋庄稼要种了，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地里的人从天亮忙到天黑，累得直不起腰，但心里欣喜，心知收成要进仓了。
他业已四年没弯过那个腰了。
到市场的时候，周姐正在门口站着，扇着扇子。她看见陈锋，说：《芒种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点点头。
她说这话的时候，扇子摇得慢，不知道是在扇风，还是在想甚么。
周姐说：《黑龙江那边，这会儿也忙起来了。收麦子，种玉米，一天忙到晚。》
陈锋站在她旁边，也热，也站着。
那天店里活多。天热，但装修的没停，工地的没停，散客也没少。陈锋带着小邓他们，一趟一趟搬货，一趟一趟送货，汗流浃背，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小邓一边搬货同时说：《哥，这天太热了。》
陈锋说：《嗯。》
小杨说：《热也得干，不干哪来的钱。》
小周不说话，就是某个劲儿干。但他面庞上汗最多，往下淌。
小吴也干，还是不说话，但干得最快，一趟一趟，不停。
半晌午吃饭的时候，若干个人蹲在后门，一人一碗盒饭。小杨吃得快，三两口扒完了，又去盛了一碗。小邓说，你这么能吃，店都要被你吃穷了。小杨说，我干活也多，吃得多应该的。
小吴忽然说：《我以前在工地上，夏天也这样。热得不行，但还得干。》
大家都看着他。
小吴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吃。
小邓说：《小吴，你以前在哪个工地？》
小吴说：《好若干个，换来换去。》
小邓说：《那怎样不干了？》
小吴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板跑路了，工钱没拿到。》
没人再问。
六月八号，市场里出事了。
那天下午，陈锋正在店里记账，忽然听见外面一阵乱。他跑出去一看，看见一群人围在市场东头。他挤进去一看，看见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地上滚来滚去，满脸是血。
旁边有人在喊：《别打了！别打了！》
但没人上去拉。
陈锋认出来了，其中一个，是三叔的人，平时跟小武一起的那个瘦高的。另某个，不认识。
两个人打得凶，你一掌我一脚，谁也不让谁。后来瘦高的占了上风，把那样东西按在地板上，一拳一掌往脸上招呼。那个被打得满脸是血，还在挣扎，但挣不开。
忽然，一个人从人群里冲出来，一脚把瘦高的踹开。那人扶起地上那个，回头看了一眼。
是阿贵。
陈锋站在那儿，望着阿贵。阿贵也看见了他，目光在他面庞上停了一下，还是那样，凉凉的，像刀。
然后阿贵扶着那个人，走了。
人群散了。
陈锋站在那里，看着地板上的血，站了很久。
那天下午，市场里都在议论。有人说，阿贵和三叔的人打起来了。有人说，阿贵要自己拉一摊，三叔不让，两边的人早就互相看不顺眼了。有人说，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大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陈锋听着，不说话。
晚上回去，他跟张老板说了这事。张老板眼下正麻将馆里喝茶，听完，叹了口气，说：《开始了。》
他看着张老板。
张老板说：《阿贵跟三叔，这回是真的撕破脸了。》
他没说话。
张老板说：《那样东西瘦高的，叫阿彪，是三叔的人。阿贵打他，就是打三叔的脸。这事，完不了。》
他问：《会怎样样？》
张老板摇摇头，说：《不心知。但不管怎样样，你别掺和。》
他点点头。
那天夜晚，他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阿贵那眼神，还是那样凉。阿彪满脸是血的样子，他想起。他不心知会怎样样。但他知道，有些事，躲不掉了。
窗外有风吹过，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六月十号，小武来了。
他胳膊上的疤还没长好，面庞上又添了新伤，眼眶青了一块，肿得老高。他站在店门前，冲陈锋招招手。
陈锋走过去。
小武说：《三叔让我来告诉你，这几天别出门。》
他望着小武脸上的伤。
小武说：《阿贵那边，要闹事。》
他没说话。
小武说：《三叔说了，你此人稳，不用掺和。待在店里，别出来。》
他点点头。
小武转身要走，陈锋忽然说：《你脸上的伤……》
小武停了一下，回头看他。那眼神还是凉凉的，但好像多了点什么。
小武说：《没事。》
他走了。
那天下午，他干活始终心不在焉。阿贵要闹事。三叔让他们别出门。他不心知会闹多大。但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陈锋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小武走路的时候，腿瘸得更厉害了。
六月十二号，市场关了门。
一大早，陈锋到市场的时候，发现大门锁着。旁边的小门也锁着。门前站着好多人，都在那儿议论。
有人说，今天不开门了，上面通知的。
有人说，出什么事了？
有人说，不心知，别问。
陈锋站在那儿，不心知该走还是该等。
过了一会儿，周姐来了。她看见陈锋，说：《回去。》
他说：《周姐……》
周姐说：《此日不开门。回去，别出来。》
她说完，转身走了。
陈锋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他只好回去。
那天，他在屋里待了一天。听着外面的动静。什么动静都没有。巷子里还是那样，有人走路，有人说话，有小孩跑。和平常一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但他知道，不平常。
六月十三号，市场还是没开门。
六月十四号，还是没开门。
六月十五号，小邓来找他。小邓站在门前，说：《哥，你心知吗？》
他说：《什么？》
小邓说：《市场那边，又出事了。》
他看着小邓。
小邓说：《我听人说，阿贵和三叔的人，打起来了。这回不是小打小闹，是来真的。好多人受伤，还有人……》
他没说完。
陈锋说：《还有人什么？》
小邓说：《有人说，阿贵跑了。有人说，三叔的人也跑了。不心知真假。》
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小邓说的话。阿贵跑了。三叔的人也跑了。他不心知谁赢了，谁输了。但他知道，这事，没完。
窗外有风吹过，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六月十六号，市场开门了。
陈锋早早过去。到市场的时候，看见门前站着好多人，都在往里走。他也跟着走进去。
市场里还是那样东西样子，但似乎又不一样了。有些店关着门，门上贴着封条。有些店开着门，但里面空空的，没人。
他走到周姐的店门前，看见周姐正在打扫卫生。店里一切照旧，货摆得整整齐齐的，地扫得干干净净的。
周姐看见他，说：《来了？》
他说：《嗯。》
周姐说：《干活。》
他开始干活。
那天，店里很寂静。小邓、小杨、小周、小吴都来了，但都不说话。就闷头干活，一趟一趟搬货，一趟一趟送。好像甚么都没发生过。
但陈锋心知，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下午的时候，他看见小武。
小武站在市场门口，脸上添了几道新伤，眼眶青着，嘴角破着，走路的时候腿瘸得更厉害了。他站在那儿，望着市场里的人。陈锋走过去的时候，他看见了，轻微地点头。
陈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小武说：《没事了。》
他没说话。
小武说：《阿贵跑了。不会再回来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还是没说话。
小武看着他，说：《你此人，真是。》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望着他的背影。
六月十八号，周姐让他去送货。
是浦东那样东西工地。李工头看见他，说：《小陈，没事吧？》
他说：《没事。》
李工头说：《我听说了，那边闹得挺大。你们市场，还好吧？》
他说：《还行。》
李工头点点头，说：《那就好。阿贵那小子，我见过，不是省油的灯。跑了也好。》
他没说话。
李工头说：《你小心点。这种事，一回完了还有下回。》
他点点头。
送完货，往回走。骑着三轮车，慢悠悠的。路边的树更绿了，知了叫得更响了，吱吱吱的，吵得人耳朵疼。
他想着李工头说的话。这种事，一回完了还有下回。他不心知下回是甚么时候。但他心知，他还站着。
六月二十号，月底快到了。
周姐让他去收一笔账。是老客户，欠了五个月的货款，一直拖着。周姐说，这回再拖，就不供货了。
他去了。那人在一个工地板上，眼下正指挥工人干活。他走过去，站在旁边等着。那人看见他，脸色变了变，说：《小陈，又来了？》
他说：《王老板，周姐让我来收账。》
那人说：《最近手头紧，再宽限几天。》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那人等着，见他不走，又说：《真没金钱，有钱早给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站了大概非常钟，那人叹了口气，说：《行行行，你等着。》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给陈锋：《就这些，剩下的下个月。》
不知过了多久。
陈锋接过金钱，数了数，说：《谢谢王老板。》
他走了。
回到店里，他把钱交给周姐。周姐数了数，看着他，说：《你这一招，真是百试百灵。》
他没说话。
周姐说：《你知道那人怎么会最后给了吗？》
他摇摇头。
周姐说：《因为他知道，你不拿到钱，是不会走的。与其跟你耗着，不如给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想了想，说：《我就是等着。》
周姐笑了，说：《等着，就是本事。》
六月二十五号，小邓的爸又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是那样东西瘦小的老头，还是那件旧中山装。但这次，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装着若干个黄瓜，几个西红柿。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小邓看见他，跑出去。
《爸，你怎样又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爸说：《家里的，刚摘的。你妈……我种的。》
他爸没说话，把塑料袋递给小邓。小邓打开一看，是黄瓜和西红柿，都带着泥，新鲜得很。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邓看着那些黄瓜西红柿，眼眶红了。
他爸说：《我走了。》
小邓说：《爸，你吃了饭再走。》
他爸摆摆手，说：《不了，还得赶车。》
他走了。小邓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那天中午，他们把黄瓜洗了，西红柿洗了，一人一根黄瓜，某个西红柿。咬一口，脆生生的，满嘴都是夏天的味儿。
小邓吃了几口，忽然说：《我妈以前也种这些。黄瓜，西红柿，豆角，茄子，什么都种。》
没人说话。
小邓说：《她种的东西，最好吃。》
他还是说。
小杨说：《邓哥，别说了。》
小邓不说了，低头吃黄瓜。
六月三十号，月底结账。
周姐给他涨了工资。某个月一千八，管两顿饭，加班另算。她把金钱给他的时候，说：《好好干。》
他接过钱，说：《承蒙周姐。》
周姐看着他，说：《你来四年多了？》
他算了算，说：《四年零四个月。》
周姐点点头，说：《四年零四个月，够长的了。》
他没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周姐说：《我二十一年多了。》
她没再说下去。
那天夜晚，他站在楼顶，望着远方那些高楼的灯火。六月的风吹过来，热热的，带着一股夏天的味儿。
他想起这个月的事。阿贵和三叔打起来了，阿贵跑了。市场关了好几天门。武刚脸上又添了新伤，腿瘸得更厉害了。小邓的爸又来送东西。他还在站着。
他不知道下个月会怎么样。但他心知，他还站着。
远方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他望着那道亮线，忽然想起刚来那天，站在火车站门前，仰着头看那些高楼。那时候他不心知四年后的自己会站在这儿，不心知会遇到这些人，不知道会经历这些事。
现在他心知了。
风从远方吹过来，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
他站了很久，紧接着下楼，回屋，躺下。
窗外有虫子在叫，吱吱吱的，叫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是七月一号。
他起床，洗脸，穿上那件旧外套，下楼，坐车，去市场。
到市场的时候，周姐业已到了。小邓、小杨、小周、小吴也到了。他们都站在店门口，看见他来，冲他轻轻点头。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们身上，热热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走过去，开始干活。
七月来了。
陈锋早上出门的时候，天热得业已有点过分了。太阳白花花的，照得人睁不开眼。巷子口的槐树一动不动，连叶子都懒得晃一下。知了在树上叫，吱吱吱的，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芒种了。他妈说过，芒种芒种，忙收忙种。这时候麦子要收了，秋庄稼要种了，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地里的人从天亮忙到天黑，累得直不起腰，但心里欣喜，心知收成要进仓了。
他业已四年没弯过那个腰了。
到市场的时候，周姐正在门口站着，扇着扇子。她看见陈锋，说：《芒种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点点头。
她说这话的时候，扇子摇得慢，不知道是在扇风，还是在想甚么。
周姐说：《黑龙江那边，这会儿也忙起来了。收麦子，种玉米，一天忙到晚。》
陈锋站在她旁边，也热，也站着。
那天店里活多。天热，但装修的没停，工地的没停，散客也没少。陈锋带着小邓他们，一趟一趟搬货，一趟一趟送货，汗流浃背，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小邓一边搬货同时说：《哥，这天太热了。》
陈锋说：《嗯。》
小杨说：《热也得干，不干哪来的钱。》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小周不说话，就是某个劲儿干。但他面庞上汗最多，往下淌。
小吴也干，还是不说话，但干得最快，一趟一趟，不停。
半晌午吃饭的时候，若干个人蹲在后门，一人一碗盒饭。小杨吃得快，三两口扒完了，又去盛了一碗。小邓说，你这么能吃，店都要被你吃穷了。小杨说，我干活也多，吃得多应该的。
小吴忽然说：《我以前在工地上，夏天也这样。热得不行，但还得干。》
大家都看着他。
小吴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吃。
小邓说：《小吴，你以前在哪个工地？》
小吴说：《好若干个，换来换去。》
小邓说：《那怎样不干了？》
小吴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板跑路了，工钱没拿到。》
没人再问。
六月八号，市场里出事了。
那天下午，陈锋正在店里记账，忽然听见外面一阵乱。他跑出去一看，看见一群人围在市场东头。他挤进去一看，看见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地上滚来滚去，满脸是血。
旁边有人在喊：《别打了！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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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人上去拉。
陈锋认出来了，其中一个，是三叔的人，平时跟小武一起的那个瘦高的。另某个，不认识。
两个人打得凶，你一掌我一脚，谁也不让谁。后来瘦高的占了上风，把那样东西按在地板上，一拳一掌往脸上招呼。那个被打得满脸是血，还在挣扎，但挣不开。
忽然，一个人从人群里冲出来，一脚把瘦高的踹开。那人扶起地上那个，回头看了一眼。
是阿贵。
陈锋站在那儿，望着阿贵。阿贵也看见了他，目光在他面庞上停了一下，还是那样，凉凉的，像刀。
然后阿贵扶着那个人，走了。
人群散了。
陈锋站在那里，看着地板上的血，站了很久。
那天下午，市场里都在议论。有人说，阿贵和三叔的人打起来了。有人说，阿贵要自己拉一摊，三叔不让，两边的人早就互相看不顺眼了。有人说，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大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陈锋听着，不说话。
晚上回去，他跟张老板说了这事。张老板眼下正麻将馆里喝茶，听完，叹了口气，说：《开始了。》
他看着张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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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板说：《阿贵跟三叔，这回是真的撕破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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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
那天夜晚，他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阿贵那眼神，还是那样凉。阿彪满脸是血的样子，他想起。他不心知会怎样样。但他知道，有些事，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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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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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小武脸上的伤。
小武说：《阿贵那边，要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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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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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转身要走，陈锋忽然说：《你脸上的伤……》
小武停了一下，回头看他。那眼神还是凉凉的，但好像多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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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干活始终心不在焉。阿贵要闹事。三叔让他们别出门。他不心知会闹多大。但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陈锋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小武走路的时候，腿瘸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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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陈锋到市场的时候，发现大门锁着。旁边的小门也锁着。门前站着好多人，都在那儿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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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下个月会怎么样。但他心知，他还站着。
好戏还在后头
远方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他望着那道亮线，忽然想起刚来那天，站在火车站门前，仰着头看那些高楼。那时候他不心知四年后的自己会站在这儿，不心知会遇到这些人，不知道会经历这些事。
现在他心知了。
风从远方吹过来，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
他站了很久，紧接着下楼，回屋，躺下。
窗外有虫子在叫，吱吱吱的，叫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是七月一号。
他起床，洗脸，穿上那件旧外套，下楼，坐车，去市场。
到市场的时候，周姐业已到了。小邓、小杨、小周、小吴也到了。他们都站在店门口，看见他来，冲他轻轻点头。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们身上，热热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走过去，开始干活。
七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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