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百五十四章 如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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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市之后的第一天，陈锋醒得比平时还早。

天还没亮，他就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的，干净的。窗外的天黑漆漆的，甚么也看不见。林晚睡在旁边，呼吸轻微地的。隔壁屋内，陈安也睡着。

他躺了一会儿，紧接着轻微地起来，走到衣柜前。

那三件中山装还挂在里面。深灰的，浅灰的，藏青的。他伸手拿了那件深灰色的，穿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和昨天一样。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下楼的时候，小许业已在楼下了。他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还是那样东西位置。看见陈锋，他轻微地点头。 ‌‌​‌​‌​​

陈锋说：《早。》

小许说：《早。》

他们往市场走。小许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到店里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小刘站在门口，还是那个位置。看见他们，他点了点头。

陈锋进去，坐下。小许站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

一切和昨日一样。

但又不一样。 ‌‌​‌​‌​​

七点，小邓儿子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他步入来，在对面坐下。他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柜台上。

他说：《陈叔，昨天的数据出来了。》

陈锋说：《嗯。》

他说：《开盘三十八块，收盘四十二块五。涨了百分之四十二。》

陈锋说：《嗯。》

他说：《市值九百八十亿。》 ‌‌​‌​‌​​

陈锋说：《嗯。》

他说：《您占股百分之三十五，身价三百四十多亿。》

陈锋说：《嗯。》

他望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说：《陈叔，您就不澎湃？》

陈锋说：《还行。》

他笑了。他说：《您这人，真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陈叔，我爸让我问您好。》 ‌‌​‌​‌​​

陈锋说：《嗯。》

他走了。

店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门前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长方形的亮。灰尘在光柱里飘着，渐渐地的，悠悠的。

陈锋坐在那儿，看着那些灰尘。

小许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许说：《陈老板，三百多亿。》 ‌‌​‌​‌​​

陈锋说：《嗯。》

小许说：《您甚么感觉？》

陈锋想了想，说：《没感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小许说：《没感觉？》

陈锋说：《嗯。》

小许看着他，没再说话。 ‌‌​‌​‌​​

上午九点，小王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他走进来，在对面坐了下来。他说：《陈总，此日有几件事要跟您汇报。》

陈锋说：《说。》

小王说：《第一，媒体采访。昨日开始，已经有三十多家媒体想采访您。》

陈锋说：《推了。》

小王说：《全推？》 ‌‌​‌​‌​​

陈锋说：《嗯。》

小王说：《第二，政府那边。刘区长打电话来，说恭喜。吴主任也让人带话来。》

陈锋说：《心知了。》

小王说：《第三，股东那边。有若干个想约您见面。》

陈锋说：《让张老板去。》

小王说：《张老板说他不管这些。》

陈锋说：《那你管。》 ‌‌​‌​‌​​

小王愣了一下。他说：《我管？》

陈锋说：《嗯。你懂。》

小王望着他，那眼神很复杂。他说：《陈总，您这权力放的，太大了。》

陈锋说：《你行就行。》

小王没再说话。

下午两点，郑远山来了。

他没进来，就站在门前。陈锋抬起头，看着他。 ‌‌​‌​‌​​

郑远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说：《陈老板，外面变天了。》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股价涨了百分之四十多，您三百多亿。现在全上海都认识您了。》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您以后出门，得小心点。》

陈锋说：《怎样？》

郑远山说：《认识您的人多了，麻烦也多了。》 ‌‌​‌​‌​​

陈锋没说话。

郑远山说：《小许他们，得加人。》

陈锋看了看小许。

小许站在柜台后面，没说话。

陈锋说：《你定。》

下午四点，老周打电话来。

他业已回老家了，在电话那头说：《陈老板，我到家了。》 ‌‌​‌​‌​​

陈锋说：《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周说：《昨天的事，我跟我儿子说了。他说您真厉害。》

陈锋说：《嗯。》

老周说：《陈老板，您保重。》

陈锋说：《嗯。》

挂了电话，老金钱也打来。老李也打来。老孙也打来。都说到家了，都说承蒙，都说保重。 ‌‌​‌​‌​​

陈锋都说好。

那天夜晚，陈锋一个人坐在店里。

小许站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小刘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陈锋说：《小许。》

小许抬起头。

陈锋说：《你说，老周他们，以后还会赶了回来吗？》

小许想了想，说：《会。》 ‌‌​‌​‌​​

陈锋说：《甚么时候？》

小许说：《不心知。》

陈锋说：《你怎么知道会？》

小许说：《他们说过。》

陈锋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的味儿。

陈锋看了一会儿门口那些灯。一千二百二十三盏，都亮着。 ‌‌​‌​‌​​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嗓音很轻，很远。

他立起身来来，往外走。

小许跟在他后面，送到楼下，停住。

陈锋进电梯，上楼。

屋里亮着灯。林晚坐在客厅里，等他。看见他进来，她说：《回来了？》

陈锋说：《嗯。》

林晚说：《此日怎么样？》 ‌‌​‌​‌​​

陈锋说：《还行。》

林晚笑了。她说：《你甚么都还行。》

陈锋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是那些高楼，那些灯火。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林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她说：《你现在是三百多亿的老板了。》 ‌‌​‌​‌​​

陈锋说：《嗯。》

林晚说：《有甚么不一样吗？》

陈锋想了想，说：《没有。》

林晚说：《那什么一样？》

陈锋说：《都一样。》

林晚望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此人，真是。》

第二天，一切照常。 ‌‌​‌​‌​​

陈锋还是那个时间起床，还是那件中山装，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店。小许还是站在柜台后面，小刘还是站在门口。小王还是每天来，汇报那些事。

日子一天一天过。

股价还在涨，市值破境一千亿了。记者还在追，想采访的人还在找。陈锋都不见。那些事，都让小王去处理。

小王说：《陈总，您现在是大人物了。》

陈锋说：《嗯。》

小王说：《您怎样还在这儿坐着？》

陈锋说：《习惯了。》 ‌‌​‌​‌​​

小王望着他，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刘区长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刘区长步入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说：《陈老板，恭喜。》

陈锋说：《谢谢。》

刘区长说：《你现在是上海滩的名人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陈锋说：《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刘区长说：《市里想请你参加一个座谈会。》

陈锋说：《什么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

刘区长说：《下个月。》

陈锋说：《好。》 ‌‌​‌​‌​​

刘区长望着他，笑了。他说：《你还是那样。》

陈锋说：《嗯。》

刘区长说：《行。到时候我让人来接你。》

他立起身来来，走了。

小许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许说：《陈老板，刘区长来干嘛？》 ‌‌​‌​‌​​

陈锋说：《开会。》

小许说：《您去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锋说：《去。》

小许说：《我跟着？》

陈锋说：《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那天夜晚，陈锋坐在店里，看着那些灯。

一千二百二十三盏，都亮着。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许站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

小刘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陈锋说：《小许。》

小许抬起头。 ‌‌​‌​‌​​

陈锋说：《你说，这些灯，还能亮多久？》

小许想了想，说：《始终亮。》

陈锋说：《为什么？》

小许说：《有人看着。》

陈锋说：《谁看着？》

小许说：《您。》

陈锋没说话。 ‌‌​‌​‌​​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嗓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灯。

紧接着立起身来来，往外走。小许跟在他后面，送到楼下，停住。

他进电梯，上楼。

屋里亮着灯。

他进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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