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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于这句近乎调戏的《叫哥哥》,始终到登上大巴车,林煜都没再搭理贺某人。
陈森森老家在隔壁市下辖县,小县城交通不便,既没有飞机也没有高铁,只有一天几班的大巴。
上车后,林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贺沉跟在他身后抬脚上车,动作自然地要往他旁边的位子上坐。
《有人了。》林煜将书包放到空位上,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人在哪儿呢?》贺沉似模似样地找了一圈,表情疑惑道,《难道……青天白日见鬼了?》
一句话,车上其他乘客纷纷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
林煜不由瞪了他一眼,扭过脸看窗外。
贺沉拎起书包放到行李架上,优雅从容地落座。
林佑谦则默默坐到了他们后面的位子,低着头不心知在想些什么。
坐了下来后,贺沉侧过脸,含笑哄道:《刚才逗你的,不愿意叫就算了,我又没逼你。》
《哼。》林煜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下次不准占我便宜。》
贺沉微一挑眉:《这就叫占你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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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不算?》林煜调整了一下姿势,《我俩到底谁大谁小,都还说不准呢。》
《那肯定是我大。》贺沉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颇有点耐人寻味,《我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
林煜还想反驳,这时司机师傅通知乘客们系好安全带,大巴车要出发了。
他微微蹙了蹙眉,闭上眼眸不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耳畔响起熟悉的嗓音:《晕车?》
《嗯。》林煜应了一声,《有一点。》
贺沉探身过去,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那你先睡一会儿。》
长途旅行,大巴车摇摇晃晃地开着,林煜睡得并不安稳,脑袋一点一点地直往玻璃窗上磕。
一只大手及时捧住他的头侧,将他拢在手心里,轻飘飘地卸除了撞击的力道。
又过了很久,大巴车停下,林煜拧着眉心:《到了吗?》
《还没到。》贺沉起身,《你坐好,我下去买点吃的。》
林佑谦也想下车,但又不想跟贺沉一起,一时间犹豫不决。
《那你给林佑谦也带一份,辛苦了。》林煜指了指他身后的背包,《他带着那东西,最好别乱跑。》
林佑谦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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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只是瞥了他一眼,他背后的冷汗都快流下来了。
《好。》贺沉收回视线,很好脾气地应声。
他回来得很快,手上拎着某个巨大的白色塑料袋,远远看起来却跟走秀似的。
此时他如果回过头,就能看见林佑谦饭盒里的青菜配青菜,绿上加绿。
贺沉买了三份盒饭,林煜打开自己的那份,意外发现菜品还挺丰盛。
《多吃一点。》贺沉笑眯眯地望着他吃东西,《太瘦了。》
抱起来硌得慌。
吃完饭后,贺沉又从袋子里拿出晕车药,让他就着矿泉水服下。
半小时后,大巴车继续往目的地开去。
下午两人换了位置,贺沉坐在窗边,胳膊肘撑着窗台,半侧过身子,大手掌住身旁的小脑袋,让人靠在自己怀里睡。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指尖似有若无地拨弄着左耳耳垂,像是在抚摸那颗红痣。
后座的林佑谦看着这无比亲昵的一幕,眉头紧锁,自始至终保持着安静。
天色将暗时分,他们到底还是抵达了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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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煜意识有些混沌,睁开双眼仰起脸,正好撞进一双极深的眼眸里。
他从未见过这样黑的瞳孔,如同漫无边际的宇宙中的黑洞,会将周遭所有的光吸进去,转化成永夜。
而那凝视自己的眼神,像是这样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记了时间。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林煜回过神来,下意识抬手推开他。
贺沉身体往后撞到窗台,笑吟吟道:《又用完就丢?》
《甚么叫用完……》小扇子似的长睫颤了颤,林煜小声道谢,《承蒙。》
《不用谢。》贺沉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发,《如果非要谢的话,要有点实际行动。》
林煜有些茫然:《比如?》
贺沉:《叫声哥哥听听?》
林煜:《……》
尽管有晕车药,但下车后他还是感觉有点难受。
《喝口水。》贺沉拧开矿泉水递给他,《忍一忍,待会儿先找个宾馆休息一下。》
林煜咽下口中的水:《别耽误了,先去找阿婆。》
然而陈森森家并不住城里,而是住在下面的小镇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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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点,镇子上的班车已经停了,他们只能在路边随便拦一辆出租车。
三人上车后,出租车没多久启动了。
天色昏暗,司机没开灯,缓缓行驶在路上。
林煜鼻尖隐隐嗅到一股血腥气,觉得有些不对劲:《师傅,你没问我们去哪里。》
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从喉咙里挤出僵硬的声音,仿佛某种年久失修的机器,机械地重复着:《陈家坝,去陈家坝……》
林煜瞬间脸色一变:《停车!》
他最近撞鬼撞得太多了,加上此日精神太疲倦,竟一时不察中了鬼的障眼法,上了辆鬼车!
下一秒,司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稀烂的鬼脸:《停不了,上了车就停不了……》
《林佑谦!愣着干什么!》林煜一把抓住右边的胳膊,《驱鬼符!》
林佑谦这从惊吓中回神,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黄符朝司机打去,几乎是凭借本能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咒语。
鬼司机哀嚎一声,黑色两手指甲暴涨朝林煜抓去,结果还没靠近就像是被甚么东西烫了一下,转而向一旁的林佑谦抓去。
林佑谦连忙闪避,试图再从包里掏出甚么法器,却迟迟没能掏出来。
林煜快被他气死了,正准备自己动手去抽剑,另一侧的人骤然动了。
贺沉屈起膝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脚踹向驾驶座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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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司机猝不及防被踹得卡在方向盘与椅子里,叫声愈发凄厉。
贺沉面色不变,又重重踹了几下,直把那鬼要断不断的头都踹掉了,咕噜噜滚到车窗外去。
鬼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林煜眨眨眼睫,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贺沉率先打开车门,落地后又俯身向他出手:《下来吧。》
林煜条件反射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下车后才堪堪回神,忍不住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着他。
《怎样了?》贺沉神色如常,仿佛刚才踹鬼的不是他自己。
《没什么。》林煜收回眼神,真心实意地夸奖道,《你挺……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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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怎么说呢?
他在天师世家长这么大,见过无数种驱邪镇鬼的术法,唯独没见过这种方式。
简单粗暴,但有用。
这时林佑谦到底还是抽出了桃木剑,结结巴巴道:《林、林煜,你没没没、没事吧?》
他只是单纯地发出疑问,语气中并无太多情绪,但林佑谦还是羞愧到面红耳赤,《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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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煜侧眸:《你平常跟他们一起出任务时,也像此日这样吗?》
《咚、咚、咚……》那颗滚落的头颅在地板上跳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陈家坝,去陈家坝……》
林佑谦握紧手中的桃木剑:《我、我去解决它。》
《等等》林煜微微蹙了蹙眉,《先问清楚,他要去陈家坝做甚么?》
今晚他们遇见的鬼司机,也被称为《活死人》,多半是由于死后无人收尸,灵体又因执念或怨气迟迟不散,最后重回尸体内,成为一种有实体的鬼。
那鬼司机仿佛也感应到了甚么,一双凸起的眼球直勾勾盯着林煜,一字一顿道:《陈、家、坝,陈、莲、芳……》
《陈莲芳。》林煜默默记下这个名字,《你放心,我会把你的……死讯带给她。》
那颗头颅弹动的身法猛然加快,眼眶里有两行血泪流下来。
鬼流不出眼泪,只能流出血。
他还有未说完的话。
林煜迟疑一会儿,最终摘下灵玉,慢慢抬起指尖。
几乎同一时刻,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后面握住了他的指尖。
林煜回过头,和那只手的主人对视。
《没事的。》他轻微地摇了摇头,《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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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沉眸底的颜色比浓重的夜更沉,两人僵持几秒后,到底还是松开了手。
一缕黑气钻进玉白指尖,林煜瞳孔颜色转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数秒后,他阖上眼眸,苍白的面容上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与此这时,贺沉自后面牢牢接住了他。
林佑谦的锁魂镜中,又多了一只亡灵。
*
如此一番耽搁,就算连夜赶到陈森森家里,也不方便打扰老人家。
贺沉干脆利落地在附近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馆,暂且休息一晚。
林煜早已陷入昏睡中,自然也不知道他是被贺沉打横抱进旅馆的。
身材高大的青年一袭黑衣,面容俊美且冷峻,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走进来,前台老板娘的瞌睡霎那间飞得无影无踪。
开好屋内后,贺沉动作极轻地将怀中人放到床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雪白的床单映衬下,眼前沉睡之人仿佛成了玉琢冰雕,太阳一出来就会融化似的。
贺沉盯了他良久,低低叹息道:《怎样就生了这么一副软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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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身在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小心替他盖好被子,自己则往门口走去。
关上房门,贺沉站在走廊上,左手抬到半空中,张开的五指骤然收拢。
黑暗中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随着他的手指再度收紧,传来类似老鼠被踩在脚底碾压的《咯吱咯吱》声。
那些聚集在走廊上蠢蠢欲动的恶鬼,就这样被他硬生生捏碎了灵体。
《滚。》漆黑眸底泛起猩红,低哑的嗓音如同来自幽冥深处,《今晚谁敢接近他,我就捏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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