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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子听说果真有了信儿，还是这样好的房子，登时草草吃了早饭，孙福生用摇把子发动着拖拉机后，一家老小十几口子，在刺骨寒风中，兴高采烈的一起往县城出发。
额齐县，北塔市下面的一座县城，人口有五六万。
西疆并非内地人想的那般，尽是戈壁沙漠，还是有不少盆地绿洲，况且土壤非常肥沃。
额齐县有煤矿，有牧场，有大片大片的土地。
可惜这些年，煤并不值钱，牛羊都不值钱，粮食更不值金钱。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但这些，是百姓的事，官儿们肯定会因为这些资源受益。
当张青和一大家子赶到粮食局家属院时，这般动静着实惹的不少人侧目。
在从孙元堂口中得闻，他们要买前副局长的房时，更为吃惊。
因为他们实在看不出，这些满身泥土渣子气的农民，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你们真买？要是不买的话，张梁的脾气可不好，二球的很，闹起来你们要吃亏的，一大家子有老有小的，别闪失了。》
家属院某个男人似在探根底，审视着问道。
《买，真买，房子合适，此日就买。》
孙满堂笑着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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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还是将信将疑，不过到底没说什么瞧不起的话，留了句《等一会儿》，转身进了楼，过了十来分钟，才领着某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下来，看起来当刚从被窝里起来，发型如鸟巢。
《你们要买房？》
年纪不大男子看到这一群满脸土气不安的农民，语气中难掩失望和恼火。
日他么的，当是买窝棚呢！
张青上前一步，点头道：《对，要现房，越快越好。》
嗯？
张青站在后面时不显，这一步跨出来开了口，气质就不一样了。
首先，他说的是普通话，标准的普通话。
张青点头道：《我能做主，只要房子好，证件齐全，今天就能转账过户。》
张梁望着张青淡然的神色，到底还是信了，心情也一下好了许多，欣喜道：《那没说的，能做主就好。房子肯定是好房子，要不是得跟着走，这房子说甚么都舍不得卖，费了多少心思才置办好的。不是我跟你吹，整个额齐县北塔市，你们找找，比我家房子还好的不多了！》
张梁狐疑的上下打量了遍，问道：《你又是哪个？你能做主？》
张青笑了笑，道：《先进去看看吧。》
张梁看着张青，眨眨眼道：《小兄弟从外地回来的吧？》
张青点点头，道：《若是房子合适，今天能办手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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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梁拍着胸口保证道：《绝对没问题，房管局的周强是我铁哥们儿，分分钟的事。走，去看房子！》
说着，又顿了顿，招呼张青道：《兄弟，你先进去看怎么样？人太多了，转一圈不买，地板上踩的脏兮兮的，回头我还得自己拖……》
张青摇头道：《就是给长辈们买来住的，他们不看怎样心知好坏？其实你不需要顾虑，只要房子不破旧，手续上没有问题，此日就能够交房。我们是诚意来买，张哥你看起来也是体面人，不会斤斤计较的。》
张梁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咱们县城，像你这样会说话的人不多。行，小伙子，哥哥给你此面子，咱们走！三楼是大房子，二楼两套微微小点，都是最好的楼层。》
他引着十几口子男女老少，上了楼，楼下好多围观看热闹的人在那嘀咕《人不可貌相》《农民这么有金钱》之类的话……
《看看，是不是好房子！》
先进二楼，开了两扇门后，看到里面洁白的地砖，墙面贴有墙纸，边角多用金黄色的木头包着，一应家电齐全，皮沙发，玻璃茶几，都是此年代里只有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装潢。
张梁语气中不掩得意的说道，尤其是望见孙家人某个个目瞪口呆，满脸热切时：《不是我吹，就算内地大城市，也就这样了。》
孙海霞是心知张蓝见过世面的，这会儿问她道：《蓝蓝，你才从江京市赶了回来，那边人家里就是这样装的？》
张蓝闻言，看了看室内装潢，摇摇头道：《不是，那边人家里墙上挂着字画，还有一些照片。齐姐姐家房子里有不少花，冬天也开花，缘于有空调……就是插上电，就能有热气的那种东西。还有钢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嗯？
张梁脸色变了变，没想到还真有见过世面的。
空调钢琴，他都只是听过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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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一些的孙海蓉好奇问道：《蓝蓝姐，那飞机上是不是也是这种房子？》
这套房对农村女孩子来说，业已是最好的房子了。
张蓝还是摇头，道：《飞机上都是铺着地毯的。》
张梁鸟巢一样的头发仿佛都渐渐地落了下去，他虽然有个粮食局副局长的姐夫，可他也还没坐过飞机啊。
这个年代，内地九成九点九九的人，都没坐过飞机。
这到底是村里土狗，还真是过江猛龙啊？
张梁愈发好奇起这些人的路数，倒没甚么坏心思，纯粹是闲的蛋疼。
张青问孙清石、孙满堂道：《姥爷，大舅，你们看这地儿可好？》
孙清石《唔》了声，道：《那能不好？屋子里热乎乎的，也亮堂。》
孙满堂也点头道：《挺好。》
张青望向张梁笑道：《另一处也看看？》
张梁笑着道：《中！其实那边和这边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我跑腿置办的，看不看都行。》
说着，还是把对面一户也打开，众人在门口一看，果然布局陈设都一样。
张青对孙月荷道：《妈，你和姥姥、大妗子到里面看看，看看卧室、厨房和卫生间，看看要是搬进来，要搬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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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说，张梁都笑了，道：《对对对，看好了，搬些被褥就能来住，方便的很。》
孙月荷、李芸、刘秀娥她们原本根本不敢进，惧怕踩脏了人家的瓷砖，不过孙月荷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胆子大些，对赵菊香、李芸等道：《进去看看怕甚么，真弄脏了咱们给他拖！要是看中了，就买下来。》
一群女人才壮着胆子，怀着兴奋澎湃憧憬的心情，挨个屋内看了遍，脸上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等她们恋恋不舍的看罢，张青又道：《三楼的那套，也是这样装修的么？》
张梁笑的神秘了些，道：《那怎样能？小兄弟，你们占大便宜了，上面那套房子才真正是好房子，走，带你们开开眼去。》
说罢，领着十几口子上楼，楼梯声咚咚作响，回荡在单元楼里。
等张梁打开了门后，张青等才明白为何这样说，因为三楼地上铺的根本不是瓷砖，而是木地板。
各式家具，也明显高档不少，有些显然是进口的。
此年代的粮食局，还是肥差中的肥差。
而副局长，啧，又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好位置。
张青看着得意洋洋的张梁，问：《这个房子，手续齐全，真的能交易么？》
张梁听明白了，登时不高兴道：《我姐夫是去升官，又不是进去了，怎样不能交易？》
张青闻言摆在心来，既然是升官，至少三五年内不会有大问题，眼下并不是梦里世界那后十年，官员随时落马。
等三五年后，家里应该早就是另一番局面了，住不住在这都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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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张青点头，张梁挑起眉毛提醒道：《相中了没有？》
张梁《嘿》了声，道：《我不想单卖，一般人家谁一下拿得出这么多钱，一次买三套？单卖我又嫌麻烦。也就做生意的有这份闲金钱，可那群孙子，宁肯去买新房，也不懂得咱这房的好处。小地方的人就是没眼力劲儿，傻不拉几的。》又夸赞张青道：《小兄弟看起来就不一样，问问题都问在点子上，不像个别来看房的，开口就问能便宜多少，我便宜他爹个哈呀木啊！又不是急用钱卖房，业已是贱卖了，还能便宜多少？》
张青笑了笑，道：《房子是不错，能问一下，为什么房子条件不错，始终没出手么？》
张青望着房屋装修陈设，那一水的高档家具，点头道：《价钱是合适，不用再低了。》
在月工资只有三百的县城里，想一下拿出六七万买房，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做生意的，自然又不愿买二手房。
但平心而论，这三套房此价金钱，着实不高。
张梁高兴坏了，望着张青道：《好小伙！够爽快！三套房一共七万八，你这么爽快，拿七万就成，就当交你此朋友。你要是认为能够，咱们现在就能够过户。你这一大家子也别跟着跑了，去买些锅碗瓢盆，中午直接在这开火，喜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家子本来还埋怨张青连价钱也不会还，没思及人家一下就免了八千，又一听这跟电视里的房子一样的楼房，马上就能入住，心情一下就兴奋的炸开了，一大家子都望向张青。
张青点头微笑着道：《好，那现在就去过户罢。》说完转头对孙月荷道：《妈，把身份证和户口簿给我。》
孙月荷脸上满是激动，一迭声应下，忙从提着的布兜兜里拿出身份证和户口簿，交给了张青。
张青又对孙清石、赵菊香等人道：《姥爷、姥姥，你们进屋休息一会儿吧。大妗子、二妗子和我妈、大嫂子她们去买锅碗瓢盆和肉、菜，半晌午在这开火！》
孙清石、赵菊香两个老人，哆嗦着嘴唇，还有些懵然，只会点头道：《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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