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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往市区张董承家开,齐隽以为王九会再问些什么，但没有。
她一直沉默，只偏头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去的风景。
此时,王九问了系统两件事。
一个是三次机会变一次的事。
还有一个就是已死的人能不能再赶了回来。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系统：《三次气血损耗的方式并不只是运用于副本次数，还有一种,便是被噬血类怪物进攻…》
王九皱眉，《噬血？吸血么？还是能直接吞噬气血的怪物？》
系统：《是后者,能直接进攻并吞噬气血的怪物属于噬血怪种类,是特殊怪物，并不常见——至少在当前阶段属于百万分之一的概率。》
《你的意思是老太太运气不好？》
《百万中无一,已经不止是运气不好了，但放眼所有生灵基数,总有一批人遭遇噩运，好比你这次经历的飞机副本，其实概率也十分低，十万分之一都有了,可…》
《可老太太死了。》王九轻轻道。
系统：《我感觉到了你的憎恨,这很正常,但我有点好奇,你的憎恨并不是对着本游戏系统的,为何？》
作为一种程序,他不懂人情世故，但他有庞大且缜密的逻辑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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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有些意外它脱离系统副本之外的额外问题。
是缘于她优秀而特别对待？
不见得吧。
《三个原因啊，1,我相信任何灾难的降临都有它存在的意义，而我连你从哪来，要到哪里去都没搞清楚,为什么要让自己沉迷于仇恨之中？2，强弱有别，蝼蚁若是心知自己是蝼蚁，就不会去对恐龙表达憎恨，当然，恐龙也看不到。3，我在想，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若是有，就只能靠系统。》
系统没有理会王九的试探，也就不曾提及是否还能救回老太太，它只说:《不表达不等于不存在。》
王九：《你们在意？》
系统：《并不，任何没有转化为实力的情感都是无用的，临走时放狠话是低智生灵才有的低级挣扎方式。》
王九：《是以你问我这个，是在对我进行性格评估？这也是你们收集数据的方式？》
系统:《只是某个备案，等你甚么时候在新世界载入后能明列任一榜单之中，才有资格让我为你做档案。》
王九也不知听没听到，反正她没说话，缘于到了。
顿了下，它不带任何情绪道：《炮灰是不需要档案的。》
张董承接受了学校跟警方的连番询问，反复描述了可怕经历，与校友许多人一并表达了痛苦之后，他到底还是到了回家的路上，他步伐有些慢吞吞的，一点都没有脱险逃生的欢喜，大概是缘于其他人都死了。
都死了。
《老婆…我心知，贝贝就让你去接了，我在家等你们，没事的，我活下来了，以后都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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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到自己家的居民楼，虽然属于低档小区，但在寸土寸金的首都，已经是非常可观的资产了，可是…他是租的房子。
连庞大的房贷都没资格承担，因为他连首府都凑不齐。
名校研究生又有甚么用呢？
想起老婆日常有意无意的抱怨牢骚，想起她时常望着其他朋友有车有房的艳羡，想起她再抱怨再艳羡也依旧愿意为他生儿育女，他的视线有些恍惚。
他看着面前此老旧居民楼，像是在看某个巨大的怪兽，它朝自己张开了血盆大口。
似乎不久前才经历的炼狱重新出现面前，他吓坏了，忙低头钻进门后通道，却发现电梯坏了。
是了，世界变了，一切都开始往崩坏的阶段发展，想起那样东西游戏，他有些崩溃，但咬着牙，往楼梯走去，一步步往上。
他家住十三楼，对于本就疲倦的他而言，这十三楼的高度太可怕了。
气喘吁吁的他发现越往上越昏暗，狗日的，楼道灯也坏了！
但这不是世界变化的缘故，而是缘于它本来就是坏的，物业那边早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效率低下得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定要换了这儿，换某个好的小区，大房子。《他念念叨叨，忽然，上头…砰！！
一个花盆从上头砸落，落地碎开，泥土跟早已枯萎的花散落一地。
他吓了一跳，慌乱后退，贴靠墙壁，似乎想起了甚么，脸色大变，转头就要往下面跑，却忽听到上面传来温软且惊慌歉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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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师兄，真是失礼，我方才听到嗓音，看到是你十分高兴，不小心碰到了边上的小盆栽，砸到你了么？》
张董承看清上面的人，愣了下，神色有一瞬的惊慌，但没多久收敛，说：《是你啊，阿九，我方才吓坏了，还以为是怎么回事，没事，它有点远，其实砸不到。你来有什么事？吃饭了没，要么我带你去外面饭店吃吧，你下来吧。》
《吃过了，好不容易爬上来，张师兄不请我去你家坐坐？》
张董承迟疑了下，看着周身隐在若隐若现的光度中也别显几分清柔的王九，《好，我立刻来。》
坐在有些陈旧的沙发上，王九接过张董承递过来的一杯水，喝了一口，打量了下这个房子，问：《张师兄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啊。》
《看起来很不方便。》
《是，可是没办法，我是外来的，家里也没甚么钱。》
《还有别人知道你住这儿？》
《阿，没吧，我还想问你怎样心知的呢…》
《如果有心，总能知道的。》
《多谢你心意，我没事。》
《我说的是杨公子若是有心…》
张董承怔了下，握紧了手里一模一样的水杯，露出疑惑神色，《阿九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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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遭遇变故，一同生还，肯定有不一般的革命情谊，杨公子没联系你吗？》
《没，我跟他也不熟，人家公子哥…》张董承说着，露出愧疚痛苦之色，《可是秦老师她…她遇难了，阿九，我知道你一定很难受。》
《如果一个人死了，有人会得到痛苦，有人会得到恐惧，方才看张师兄你一看到东西砸下来，二话不说就往下跑，这一点都不符合你的性格，按理说你该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若是是别人造成的，你得理论理论，至少也得那点精神损失费才行，可久仰像吓坏了，我还以为你忧心有人杀你灭口呢。》
张董承脸色变了变，似乎十分不解，又是觉得她不可理喻的恼怒，《阿九，我心知你心里难受，但你始终话里有话…我刚捡回一条命，不可能无原则纵容你的情绪，现在你回去吧，具体的事情，等你冷静了再聊。》
他正打算起身强行送客。
《张师兄喜欢我直接点？》
《你…》
砰！！
茶几被王九轻轻一掌砸穿了，整个台面崩离，碎片四射。
老天！张董承吓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回身就想开门跑。
《你的妻子陈佳琪，欢娱公司策划部职员，每天五点半下班，但此日周六，她能够提前两小时下班。》
张董承猛然顿足，转头看她。
王九重新捏着杯子，倚靠着沙发背，继续道：《你的女儿张朵朵，石海大道小太阳幼儿园大班学生，每天四点半放学，正好现在是你妻子去接她的时间点。》
张董承面颊抽动了下，怒不可揭：《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对她们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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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外面的世界这么危险，张师兄也舍得让她们冒险独自回来？作为师妹，我不忍心，所以提前让人去接她们了，这样不好吗？》
张董承学历高，自然不是个傻子，立刻掏出手机拨打张佳琪电话，却无人接听，他慌了，看看王九，又看看砸坏了的茶几，沉着脸道：《你想怎样样？》
王九伸出手，拍拍边上的沙发，《你坐赶了回来，我们好好聊聊。》
忽然之间，他认为这个往日优秀无比，得所有人夸赞，几乎无懈可击的师妹非常陌生。
《我不恍然大悟你为甚么找我，既然你拥有这么大的气力，就应该心知这一切都是那游戏的错，跟我无关。》
王九压根没在意他这句话里的委屈，置身事外，愧疚，忧虑，不想掺和等诸多复杂情绪。
《我也没让你说甚么，来找你，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张董承一怔，交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把你们的新手副本视频卖给我，十个铜币。》
《不懂的，问你的系统。》
王九看了下手表，《我给你五分钟。》
张董承自然问了，当得知铜币的作用，他目光闪烁起来。
《此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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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样会认为自己能够跟我讨价还价？》
其实一个铜币也能够，对方最后还是会接受，但她不想拖延对方挣扎的时间。
若是一点利益能够让她早点知道真相，她不会吝啬。
《…》
张董承最后还是同意了，把自己的副本视频导了出来，在系统的指导下选择王九进行交易，交易栏各自有两个包裹格子，只不过他可以看到自己这边的包裹，却看不到对面买方的格子。
输入价格，成交。
视频到了王九包裹，铜币自动扣除十，她没在意自己的财富减少，但直接拿出了视频，它一到了手里，竟自然变成了某个轻如羽毛的虚拟平板，她点开看。
从副本开始众人的慌张，老太太错愕后的镇定。到她捕捉到副本的规律，猜测她们的生存条件是在那头可怕怪物的追杀下生存八个小时。
最喜欢玩游戏的杨域想要刷好成绩，想带人出去找线索干掉那样东西怪物，老太太阻拦不了，只能望着他们出去冒险，然而她在地窖里发现地下室，找到了镇压怪物的项链。正在此时，那些人死伤大半讨回来，却暴露了气息，他们被发现了。
紧接着她发现怪物对蒜味很抗拒，于是她带人躲到了农蔬许多的地窖里，再然后…
是以杀戮！
当时杨域重伤，倒在老太太前面，老太太虽然很不喜欢他，但也看不得这么一个大活人死在跟前，于是拿出项链镇住了那怪物，眼望着副本就要这样结束…杨域从后面爬起来了，抢走了项链，并把老太太推到了怪物那边。
被生撕，生吃，惨死。
就在怪物吃完后，它盯上了别人，杨域有项链保护，却不像老太太一样庇护所有人，他选择了闪避，冷眼望着怪物大肆猎食，直到最后的张董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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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刚好到了。
张董承听着里面发出的惨叫声，他闭上眼，嘴唇跟手掌都在颤抖。
刚出副本，杨域就对他说了些许话，具体含义不外乎两个意思。
《你想要大房子吗？》
《好好说话。》
他怕，他畏惧，是以他选择了好好说话。
他以为自己不会后悔的，尤其是刚刚回家的时候望见了小区房子，他在想，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敢说自己真是个顶顶的好人呢？
可他也不是个坏人啊。
他只是个被坏人逼迫得没法成为好人的一个普通人。
可现在，他才发觉这世上果然没有绝对的秘密。
王九上门了，就坐在边上沙发上，她在看视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望着望着…
张董承的情绪从痛苦，愧疚，渐渐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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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恐惧，甚至头皮发麻。
缘于他发现王九眼下正反复拉动进度掉，不断在老太太被那怪物抓住生吃的过程中静静望着，发丝微微垂落一缕，略微遮盖她的眉眼。
只有声音不断重复，重复，重复。
他只觉得整个逼仄的房子里都在洋溢着一种恐怖而压抑扭曲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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