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2 借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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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村之所以叫小竹村，是因为村子周边，有大片的竹林，有些是原生的，但多是后来村民自己种的。

村子里的人，除了田地，还多是如同费大叔这般，做竹器过活，大都有手艺在身。

所以，生活虽算不上富裕，但如同费大叔家穷成这样的，却也少见。

叶辛夷没有来过，却说进了村子，照着最穷那家找便错不了了。

果不其然，都不需要问路的，径自朝着最破最旧那处院子寻去，从然而半人高的院墙看进去，便瞧见了三间要倒不倒的茅草房，院子里，费大叔同时咳嗽着，还在同时手下不停地劈着篾条。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费大叔去叶家药铺看诊时，见过叶辛夷。是以，他们互相认识，叶辛夷上前叩响柴扉，说明来意，便是被费大叔迎了进去。 ‌‌‌‌

费大叔瘦得不成样儿，双眸深抠下去，眼底泛着青，明明还未到不惑之年，却老如行将就木。

叶辛夷虽自认心肠有些硬，看上去，却也不由辛酸。

《大叔，我爹前两日不小心摔断了腿，是以，这一段时日怕是都要我代替他来看您了，您看，这眼看着便过节了，也没什么东西，这是我自个儿做的月饼，您莫要嫌弃。》

那个背篓有些重，原来不止药草，草下还盖了个包袱，打开来，一盒子的月饼。

费大叔望着不由连连摆手，《若非叶大夫，我只怕早就入土了，平日还常得你们看顾，这如何使得？》

《大叔，然而就是若干个月饼，你不嫌弃就好。大叔，出来时我爹专程交代过，要让我给你把脉的。》叶辛夷还想起来此的正事。

费大叔家唯一剩下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叶辛夷和费大叔便挪去了桌子边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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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路上，叶辛夷为防麻烦，特意先与沈钺通过气，费姑娘因着之前的遭遇，很是害怕成年男子，尤其是他这般年纪不大健壮的，不能往她跟前凑，否则疯症定是又会发作。

不刺激她，她只会坐在一边，谁也不理，自言自语。可如果是疯起来，却是会大喊大叫不说，还见人就打就咬，届时就麻烦了。

是以，心知费姑娘被费大叔反锁在屋内，他自然不会去凑热闹。

倒是檐下放了某个摇篮，费大叔手巧，那摇篮做得精致，篮子里铺了旧蓝的被褥，孩子正躺在上头，晒着太阳，眯着眼，啃着手指。

这孩子当已足百日了，可看上去，却还没有前两天赵青峰家方才满月的那小子大，又瘦又小，却显得一双眼格外的圆和大。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没有人哄他，他便不吵不闹，格外的乖巧，乖巧得让人心疼。

见着摇篮边有人看他，他好似挺兴奋，《咿呀》了两声，挥舞着手臂，转眼便将手指放进了嘴里，吧唧吧唧吃得香甜，一双眼珠子骨碌碌打着转儿。

沈钺伸出一只手，他旋即抓住…… ‌‌‌‌

哪怕那手满是哈喇子，湿淋淋的，他却没有半点儿嫌弃的样子，反倒是嘴角轻勾，隐现一抹笑痕。

叶辛夷为费大叔把脉的空挡转过头来，便瞧见了这纳罕的一幕。

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缘何对着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却能露出这样温软的表情？

沈钺很是敏锐，蓦地转过头来，姑娘却已经若无其事收回了视线，转而与费大叔说甚么了。

沈钺眉梢轻微地一挑，回过头来，轻轻摇动着被孩子抓住的手指，听着孩子《咿呀》声，笑意，也荡漾在了他的眸底。

只目光不经意一个兜转，却是落在了孩子身旁放着的一个布老虎上。

他挑了挑眉，将那布老虎拿了起来，好似极感兴趣一般，细细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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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孩子的母亲做的，她偶有清醒的时候，大抵还记着自己有个孩子，这是唯一亲手为孩子做的东西。》后面响起一串脆音，回过头，是姑娘温温的笑脸，两个浅浅笑旋，和着秋风酿成了酒，不饮，亦微醺。

沈钺薄冷唇角勾笑，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布老虎，将之放回了摇篮里，低头笑望着孩子，《尽管疯傻，可至少他母亲尚且陪在身侧。》

这话，好似有些别样的深意，叶辛夷挑起眉梢，不待细究，沈钺却业已淡笑着问起了其他，《你看完诊了？》

没有思及，出门时尚且还早，转眼，竟是过了大半日。只天边，拢上了不少厚重的阴云，说不得还真如沈钺所言，会变天呢。

叶辛夷点了点头，两人与费大叔告辞，从小竹村离开，踏着夕阳余晖往城里回。

《姑娘仿佛有些低落，怎么会？》从小竹村走离，一路上，皆是沉默，走到半路，沈钺轻声问道。

叶辛夷心里微微一沉，她什么也没有说，甚至面上的笑都一如之前，他到底是如何察觉出她情绪低落的？ ‌‌‌‌

这想想，如何不让人心惊？

然而，想到锦衣卫那人间炼狱般的诏狱，当中有人擅长揣度人心，倒也不奇怪。

心头过了一瞬，叶辛夷笑着《嗯》了一声，《费大叔的病不太好，我爹本来想着剑走偏锋，用古方为他试试，可是，有些冒险，我方才与费大叔商量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不同意？》沈钺挑眉，并不怎样诧异。

《是，费大叔不愿冒险，说是倒不如有一日过一日，他还能拼着最后的日子给他家女儿和外孙子多挣点儿金钱，寻摸某个能够托付之所。》

《也能理解。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谁也没法强求。你和叶大夫都已尽力了，往后，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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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辛夷偏头看他，似是有些诧异，他这是在安慰她？

可是……怎么可能？

他到底是甚么用意？还是在试探她？

她思虑时，便不由得停了步，沈钺止步步子，奇怪地转头看她。

叶辛夷转眼笑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沈钺一路送叶辛夷到了叶家药铺前，这才停了步子，转而将背上的背篓卸下，转手递给了叶辛夷。

《沈大人，我还未曾为你把脉……》他今日跟着她转悠了一整天，不就是拿这个当借口的？ ‌‌‌‌

《今日有些太晚了，等我下次休沐再来麻烦叶姑娘。》

果然拒绝了。

叶辛夷心里嗤笑。

《阿姐，你回来了？》叶辛夷正待两声缓语将瘟神送走，后面却是骤然响起了叶菘蓝的嗓音。

叶辛夷心感不妙，回过头去看，果不其然瞧见叶菘蓝正站在石阶之上，却不只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