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94 杀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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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顿饭钱是我省了好久才省出来的，你也知道来之不易，所以，席间吃得甚是开怀。可才吃了那道菜没过一会儿，你突然便变了一番模样，当时可将我吓坏了。》

《浑身起了疹子不说，更是满面紫涨，青筋暴突，甚至喘不上气来，是了……就跟面前……一般模样。》

素白的纤纤玉指轻微地扬起，语调清幽平淡，好似说的只是今日天气不错一般的云淡风轻，落在朱景雩耳中，每某个字，却都恍若惊雷。

因为那件事，除了她和自己，就是琳琅和荣丰也不心知。

她为了给他庆生，存了好久的钱才能请他去元宝楼吃一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琳琅心知，自然不敢也跟着，缘于她待琳琅最是亲近，虽然有主仆之名，却是情同姐妹，在外头时，向来都不守主仆之别，同桌用饭更是常有的事儿，就是朱景雩也是习惯了的。 ‌‌‌‌

琳琅喜吃甜，与他们口味不同，她若来了，顾欢必然会给她再独点几份她喜欢吃的菜，那元宝楼的菜色可不便宜，琳琅心疼自家姑娘，便寻了个借口没有跟来。

而朱景雩自然也是知道的，对顾欢，他自来设想周到，所以，便也遣了荣丰在外头点两个菜来吃，他独自一人跟着顾欢进了雅间。

就是荣丰，也是在听见了顾欢的喊叫声以后，才夺门而入，用常备着的药丸及时救了他的性命的。

那个时候，着急忙慌的，除了他和顾欢，谁还心知他是用甚么菜才成了那般模样？

也是那一日之后，顾欢才心知了他这个秘密。

她是个懂事的，定不会告诉旁人，就是相思，他从前也试探过，她并不知此事。顾欢自更不可能告诉其他人。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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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闷得厉害，呼吸越发的困难，朱景雩的脑子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酸涩，朝着她探出手去，嘴里喃喃喊了一声，《阿……阿欢……》

叶辛夷却在他手触及她的衣服时，便某个侧身避让了开来，《我不是顾欢！》声音冷冷响起，隔着远山重雾，却异常清晰地落在耳中，带着刻骨的冷漠，让朱景雩心口钝痛。

充血的双目怔望着她，青筋暴突的那只手缓缓虚握成拳。

《顾欢与你从小一起长大，记着你从前待她的好，即便她家因你父王败落，她也因此身亡，你的不管不顾，她也从未怪过。然而她咽气时，从前的情谊便也归零了。可我不是顾欢，我不记得从前的情谊，更不会忘了……你，杀了我爹！》

《那样东西人......你爹对你很好？》朱景雩从喉间挤出若干个字来，细若蚊呐，问罢，不等叶辛夷回答，他却有些神色恍惚地自己喃喃道，《是啊，他对你真的是很好的！》

朱景雩不怎样喜欢杀人，身侧又有方南他们这些暗卫在，不少时候，即便杀人也用不着脏自己的手。可并不代表他杀的人，只有那么几个，至于叶仕安，于他而言，本没有甚么大不了，但或许就是缘于叶辛夷的关系，总是记忆尤新一些。

想起那个不顾己身安危，只一心要救叶辛夷的父亲......朱景雩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

朱景雩其实骨子里有些自负，而且性子执拗，他很少对自己走过的路，做过的事感到后悔。唯一让他悔不当初，且每每思及，便如灼心烧肺般痛苦的就是当初顾欢的事儿，可如今，想起那一日刺出的那一剑，他心底没想到也是尝到了丝丝悔意。

若是，他早些承认叶辛夷和顾欢的相似之处，早些发觉那些巧合，早些生了疑心，搞清楚了一切，不刺出那一剑，现在会不会，都不一样了？

至少......至少重逢说开时，他唤她一声《阿欢》，还能听见她也喊他一声《景雩哥哥》吧？

叶辛夷经由他的话，也想起了叶仕安，那些曾经一丝一缕积淀在心中的好，并未因为时间的逝去而淡去颜色，反而在心间越发深刻，随之一并清晰起来的，却还有心中深烙，且随着日子过去，一点点发酵在心底的疼痛与恨意，生生煎熬。

她红了眼，咬着牙，从齿间迸出某个字《是！》

《难怪......》朱景雩惨白的脸上悠悠荡开一抹笑，说不出是释然还是不甘，《你要说自己不是顾欢了！比起顾欢，叶辛夷......要幸福多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叶辛夷说着，已是唰的一声，将藏在袖中的短剑抽了出来，雪亮的刀光泛着森森寒意，映亮两人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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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景雩淡淡一笑，那一抹笑好似镜中花水中月，竟有一瞬的虚无，《这样......也挺好！》

叶辛夷手里短剑急送而出，却几乎是同一瞬间，后面风息瞬变，她急刺而出的短剑硬生生某个回转，架往后面，利落地一招格挡，《铿》一声与另一把剑碰到了一处，叶辛夷劲力一吐，那人被震得往后急退，叶辛夷蓦地旋身望来，却已是迟了。

就是那短短的顷刻间，朱景雩身侧业已被数个玄衣武士团团围住了。一击不中，已是失了先机。

《公子！》后面一声疾呼，方才引着沈钺去了的荣丰奔了上来，见朱景雩情状，忙不迭地从胸口衣襟处掏出一只瓷瓶，从中倒出一粒药便要送进朱景雩口中。

叶辛夷没有回话，环顾四周，见这竹林之中人影幢幢，玄衣武士粗粗看过去怕也有二十多人，况且，相思旁边人不少，当中某个人手里还举着火折子，叶辛夷眼力好，一眼便瞧见了相思脚下不知何时被放置好了的黑火药。

谁知，朱景雩却是轻轻伸手推拒了，强忍着疼痛，抬眼望着叶辛夷道，《你当真......这般想杀我？》

她目下微微一闪，《朱大人今日果真是有备而来。》 ‌‌‌‌

《我本是想着......若是......那我便请你和沈钺一同上路，这黑火药，可不只相思那一处有。》朱景雩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

叶辛夷蓦地恍然大悟过来，四顾了一下，一时间没有瞧见火药，但好几处泥土着实是新翻的颜色，脚下......她不动声色抬脚往下一跺，听出一声闷闷的空响。

这儿有，自然也不会放过已经动身离开的沈钺还有冷长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再抬起眼望向朱景雩时，她一双杏眼幽沉，却恍若古井无波，无惧无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