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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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宋之问的疑惑，武则天只是一笑。她嘴角复又一努，某个公公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几张纸，开始宣读。

原来是狄仁杰写来的一份奏折。

这一次突厥南下，骚扰河北。武则天命太子为河北道元帅、狄仁杰为副元帅征讨突厥。时太子不行，武则天命狄仁杰知元帅事，右丞宋元爽为长史，右台中丞崔献为司马，左台中丞吉顼为监军使，带领大军出征河北。

缘于狄仁杰已经老了，所以不得不乘轿而行，大军先行开拨。就在他出了洛阳，经过偃师县时，听到路边小河旁传来一阵笛子声。一开始还认为笛声粗鄙，并没有注意。可随着离笛声越来越近，却听出这笛声虽然粗鄙，可听了却让人有一种想要呐喊，想要咆哮的感觉，就象黄河在激涌奔腾，在怒吼低回。

狄仁杰就感到好奇，命令轿夫将轿子停了下来。寻着笛声走过去。让狄仁杰三人感到惊讶的吹笛子的人，是某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此少年此时盘坐在地下，在他不远方还有一头水牛吃着半青半黄的青草。原来是一个放牛郎。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放牛郎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一身粗布衣服，显示着此少年家境并不好，可这个少年盘坐在地下，嘴里吹着笛子，一只脚还放在河水里，意态自若，神情之中有着一种说不出飘逸的味道。 ‌‌‌‌

若是到此，事情也就结束了。天下那么多姿质好的少年，狄仁杰也不可能一一顾得过来，况且河北黎民百姓还等于他带领大军前去拯救。可这少年前面还有一块画板，缘于家境的问题，画板上的纸张很粗糙，他身上还有一支毛笔，但也因为用了很久，都秃了头了。至于砚只是一块青瓦。

狄仁杰微皱了一下眉头，他自己本人画功并不是很精湛，至少不能称为一个高明的画师，可因为阎立本救过并保举过他，因此他对图画平时也有所关注。-====-这个少年用这种毛笔作画，效果将会严重打了折扣。

然而这少年青衫粗布，现在都进入了秋天，还赤着双脚，不用说，家庭贫苦，能用起笔墨纸就不错了，那有条件挑剔？

少年看着这张纸，同时吹着笛子，人却似出了神似的，一行人走过来，少年浑然不知。

少年终于将这首曲子吹完，叹了一口气，说：《哎，到底我没有经历过军旅，画不出那样东西真髓。》

说着拾起笔复又在纸上涂抹。

古怪的乐曲，古怪的少年。很有噱头，四位大臣便向纸上看去。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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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开始在纸上用侧锋破皴，随着他笔势起伏，一幅画逐渐完成。虽然这时候还没有破墨与泼墨，但图画的整形造型业已展现出来，一行崇山峻岭，稀疏地生长着几株松柏，在一条山道上还有某个山民挑着一担柴向山上行去，但这个山民衣服略略有些褴褛。

在近处，一个威武的将军，从画角中闪出，仿佛向图画中行去。

狄仁杰眉头再一次皱起，国画自顾恺之后开始大成，要素在意在神不在形。有人说《张得其满，陆得其骨，顾得其神，神妙无方，以顾为最。》因此国画第一要素就是《神思》。象顾恺之所画的裴楷像，裴楷的脸上长着三根胡子，实际上裴楷本来脸上却没有这三根胡须，但加了这三根胡子后，整幅画像顿时显得神彩奕奕，这就是所谓的神思。

再比如，他的恩人阎立本所画的《历代帝王图》中的司马炎，司马炎那样东西鼻子很大，在整幅图画中十分地突兀，用这一点显示司马炎的深沉，有度量。但事实上真实生活中，没有那某个人鼻子有这么大的。

这个少年笔法很老到，这一点能够看出来，从他摆在笛子开始，他笔就没有停止过。笔法的熟练程度都让人忘记了他是某个少年。画法极为繁琐，一会儿中锋，一会儿侧锋，就是破皴的手法都有好几种，有的破皴手法连狄仁杰都没有看到过。笔势更是时疾如奔龙，慢如老骥。

但有一点，他刻意追求事物外形相像。

真是一个奇怪的少年，四个大臣心中想到。 ‌‌‌‌

尽管他的画法与传统画法大相径违，并没有破坏其美感。现在少年开始破墨了，山势在墨汁的渲染下，显得苍茫高远，宁静中带着一种秋天飒凉的气氛。尽管图画中只有一个山民，近处是某个将军，但这个将军让他用墨色勾染得高大威猛，神情严峻，在他后面还飘出几面旗帜，尽管没有画出来，可也让人猜思及他带着一队大军眼下正前进。

若干个大臣全看入了神。

随着少年将远处大山上的树木破墨完毕，少年复又叹了一口气：《唉，连个颜料都没有啊，这幅图画又失败了。》

说着开始题诗，第一行字写了出来：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

从汉字到贼字一气呵成，最难得是他用这个秃头笔，写的小草，况且用墨极重。用笔似乎是随心所欲，潇洒遒脱，笔意简捷。结构自然，连绵飞动中见苍劲有力，起转婉合中但见沉雄老辣。

几位大人如果不是怕打乱了此少年的思绪，早就全部喝了一声彩。虽然现在此少年无论在字还是在画中，还略略带着一份生疏勉强，可隐隐看出此子有大家气象，更难得是这种画法书法，几位大臣都是见多识广之人，从就没有一个大人看到过。

此是谁家子，假以时日，有可能都是第二个李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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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产生这个想法，是来自李密少年时一段故事。李密少年时喜欢读书，在牛角上挂着一卷《汉书》。这时候纸张还很厚，一卷《汉书》分成许多本的。他一边走同时望着《汉书》中的一卷。越国公杨素正巧在路上看到这一幕，就好奇地跟在他后面，心中认为很奇怪，这是那一家少年郎，这么勤奋？于是就问他。

李密认识李素，从牛背上下来参拜。杨素问他读的是甚么书，李密回答是《项羽传》。杨素与他交谈，认为很惊奇。回到家中后，对儿子杨玄感说，我看李密见识气度不凡，不是你们所能比的。后来杨玄感造反，请李密帮助，也是受了他老子这段话的影响。不过这段牛角挂书，也成为历史一段佳话。

现在此少年与当时李密岁数差不多大，都在十二三岁左右，况且一样的气度不凡。然而现在他这首诗还没有写完，狄仁杰不便交谈，一会儿交谈就心知此少年的为人学问了。

但以少年这个年纪，就有这份画功，这个字迹，此少年尽管现在很贫穷，以后也不是池中之物。

四个大臣全都怦住呼吸，到了他们这地步，见识远胜于常人，狄仁杰看出这个少年的不凡来，他们同样也能看出，都省怕打扰了此少年。

少年继续写了下去：

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极其赐颜色。 ‌‌‌‌

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

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

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

身当恩遇恒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

继续阅读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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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

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

边庭飘飖那可度，绝域苍茫更何有！

煞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当此少年到底还是将这首诗写完。啊！狄仁杰差一点叫出声来，连忙将自己的嘴巴捂住。 ‌‌‌‌

━━ 第十二章 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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