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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追忆成魔 ━━
咬断筋骨，咽下皮肉，吮吸血水。
茹毛饮血的怪物，青苗獠牙赤目。
早已非人。
刘乡绅坐在地板上看着它，眼神里却满是温和。
像是当年在庙会上首次看见那个喜欢吃糖葫芦的娃娃脸姑娘。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酸味甜味到了嘴里，悄悄眯起双眸，那享受的模样，多少年都看不腻。
没多久，咀嚼声结束了。
锁链声喧哗。
饱餐一顿的尸煞仍然没有寂静，更加鲜红了少许的眸子盯着老乡绅。
《没吃饱么……再忍忍，这几日是不行了……》
他轻声说着：《等下个月，下个月一定让你吃饱。》
老人一阵恍惚，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自己眼中的幻影。
在他眼中，青面獠牙的尸煞表情仿佛有了少许柔和。
下一刻，某个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刘长明跌倒在门外，目瞪口呆的看着屋子里尸煞，牙齿颤抖着：《这，这……》
刘乡绅立刻收回险些被尸煞撕咬到的手臂，冲出了屋内：《给我站住！》
刘长明脚步一停，僵硬的回头：《父亲，你，你居然……》
《谁让你跟过来的！》刘乡绅气愤至极。
《我若是不跟过来，怎么能心知父亲你没想到在做这种为害乡里的事！》
《放屁！我甚么时候祸害乡亲了！我尽管是乡绅，可什么时候横征暴敛过！》老人大恼道。
《不横征暴敛，可草菅人命就不算了？》刘长明语气颤抖：《你到底都是用甚么东西喂的那妖魔！》
砰！
提篮砸在了刘长明的身上。
《妖魔？那是你的母亲！》刘乡绅剧烈咳嗽，怒斥道：《咳，逆子，咳咳……》
刘长明惨笑：《母亲怎么会吃人怎么会茹毛饮血？父亲，大炎律令，任何逝者，需焚烧尸骨，否则极大概率都会起尸化作尸人，那业已不是母亲了，而是……》
刘乡绅抬起浑浊的视线，反而颇为平静。
《焚烧尸骨，哪来的入土为安？官府说甚么，你就信甚么？》
《那就是你母亲，哪怕她现在认不得你了，认不出我了，她也是我最爱的妻子。》
《你说我做错了甚么？我然而是想把她留在身侧，而不是一把火烧成灰烬埋进土里，留个冰冷的牌位和石碑，每天只能对着空荡荡的灵位发呆！》
刘长明盯着老父亲，干涩道：《是以，父亲你就喂它血食？》
《你母亲以前就很馋嘴，什么都喜欢尝一尝，我也最喜欢买各种的点心给她了……》刘乡绅轻声说：《现在的她就算不会说话，只是看着我，我也心知她饿了，可又吃不下那些熟食，我便弄点新鲜的给她，她吃饱了就安静了，这有什么不对？》
《你难道就忍心望着你母亲挨饿？她从小就那么疼爱你……从西域托人带回来的点心，她就尝了一块，其他都给了你，你不想起了吗？》
他每一句话说的都很轻，听着很冷静。
刘长明却觉得每一句话都显得不可理喻，几乎疯魔。
他强忍着心酸，问：《村子里的农户失踪又是怎样回事？》
刘乡绅平淡道：《那不是我做的……农户失踪是常有的事，肯定是外逃去了哪……》
刘长明咬牙：《父亲！您真当我还是五岁小孩子？今年哪几家庄稼收成不好，我心底是知道的，往年这些农户少交些，错漏些都可以推迟，您都不会追究，可为甚么今年偏偏收的这么狠！不就是逼着那群人过来求你！一家老小，说没就没了，可能吗！如果真的要跑，为什么家里细软行李都没收拾带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压抑着说完：《还有，伤了父亲的，不正是死去的农户的怨魂么……我刘家虽是乡绅，但代代也是积善行德，为乡里乡亲谋福祉过的，哪怕是最恶劣的时候，也不害人性命，至少不会教人活不下去……您年纪不大时候也是开过仓赈过粮的，为什么现在……》
《怎样会？》
老人冷漠的说：《因为那几户人拖欠粮食，早已不是一两年的事了，几乎年年如此，我过去不跟他们计较，家里老弱病残那么多，缺少青壮年和劳动力，就连娶妻生子，我也帮了大忙，每次见到我都是千恩万谢，说甚么没齿难忘，说什么恩大于天。》
《早个二十年，三十年，没有我，他们早就饿死了，冻死了，或者绝了后！》
《现在，我把给他们的命拿赶了回来，有什么不行！》
《是，老夫我是很在意乡亲，因为他们也是为了刘家在种田劳作，所以我一开始就教了你，不可竭泽而渔！》
《可几条鱼的命，跟我最爱的结发妻子比起来，算得了甚么！》
《我怎样能忍心让她吃不饱！》
老人语气逐渐低沉且沙哑，浑浊的老眼里积着血丝道道，多日来积攒的精神压力彻底爆发。
《区区几个佃农！他们就是地里的庄稼！是没人照看就活不下去的贱命！》
《你以为知县在乎么，你以为知府在乎吗，你以为皇帝在乎吗！》
《没人在乎！》
《只是需要的时候，挥下镰刀去收割。》
《官吏能够做，我也能够做！》
《别说一两户，就算一二十户！又怎样样！》
老人冷笑着，喘息着，他捂着心口咳嗽不止。
刘长明听的目瞪口呆，面前的老人和他记忆中的父亲，相去甚远，他手脚冰凉，几度开口，不知如何回应。
刘乡绅吐出一口气：《你可能认为我疯了，但我很清醒，我心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只是想要每天看看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剩下的日子，诱骗几个人过来送死又能算得了甚么？》
《父亲！》刘长明猛地抬起头：《您该停下了，这是错的！母亲也不想这样，既然我知道了，我也不能让你继续折磨母亲下去，我……》
老人冷冷的看着他：《我此日就算把所有事告诉了你，你又能怎样样？我养了你几十年，你是什么样的货色，我能不清楚？胆小如鼠、怯弱自卑，连见到喜欢的女人都不敢去提亲，后悔了十几二十年！你能有胆量去报官，望着我被送去刑场砍脑袋，看着你母亲被烧成灰？》
唰的一下，刘家长子脸色惨白。
老人抬手一巴掌抽在儿子的面庞上，清脆的巴掌声中，中年人跌倒在地。
《老夫是恶人，业已走了邪道就回不了头了！》
《可这世道就是恶人当道，你……管得过来吗？你配吗？》
刘长明挨了一巴掌，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板上。
他彻底明白了，当母亲去世的时候，父亲就业已疯了。
说甚么都是没用的，他可能还是无法反抗，也只能眼睁睁的望着父亲继续疯狂下去。
这时响起低语。
《他确实不行。》
谁人突兀的开口，打断了父慈子孝的深夜交谈。
刘长明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人！》刘乡绅握紧灯笼，不安道：《别装神弄鬼，滚出来！》
没人装神弄鬼，藏身于暗中的青年迎着灯笼的火光踏进。
漆黑卧虎服，腰配绣春刀。
《他不行。》
青年立于庭院里，右手搭在刀柄上，语气淡然。
《我试试？》
刘乡绅定睛看了看，下意识半步踉跄后退，之前爹训儿子的气魄顷刻丧尽。
《卧虎……斩妖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人的耳朵里一阵嗡鸣。
白离不理会他的动摇，神情泰然的自我介绍。
《人间卫，斩妖司镇抚使。》
《前来回访。》
卧虎腰牌震颤，虎啸雷音穿堂而过。
《烦请配合。》
茹毛饮血的怪物，青苗獠牙赤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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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明跌倒在门外，目瞪口呆的看着屋子里尸煞，牙齿颤抖着：《这，这……》
刘乡绅立刻收回险些被尸煞撕咬到的手臂，冲出了屋内：《给我站住！》
刘长明脚步一停，僵硬的回头：《父亲，你，你居然……》
《谁让你跟过来的！》刘乡绅气愤至极。
《我若是不跟过来，怎么能心知父亲你没想到在做这种为害乡里的事！》
《放屁！我甚么时候祸害乡亲了！我尽管是乡绅，可什么时候横征暴敛过！》老人大恼道。
《不横征暴敛，可草菅人命就不算了？》刘长明语气颤抖：《你到底都是用甚么东西喂的那妖魔！》
砰！
提篮砸在了刘长明的身上。
《妖魔？那是你的母亲！》刘乡绅剧烈咳嗽，怒斥道：《咳，逆子，咳咳……》
刘长明惨笑：《母亲怎么会吃人怎么会茹毛饮血？父亲，大炎律令，任何逝者，需焚烧尸骨，否则极大概率都会起尸化作尸人，那业已不是母亲了，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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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你母亲，哪怕她现在认不得你了，认不出我了，她也是我最爱的妻子。》
《你说我做错了甚么？我然而是想把她留在身侧，而不是一把火烧成灰烬埋进土里，留个冰冷的牌位和石碑，每天只能对着空荡荡的灵位发呆！》
刘长明盯着老父亲，干涩道：《是以，父亲你就喂它血食？》
《你母亲以前就很馋嘴，什么都喜欢尝一尝，我也最喜欢买各种的点心给她了……》刘乡绅轻声说：《现在的她就算不会说话，只是看着我，我也心知她饿了，可又吃不下那些熟食，我便弄点新鲜的给她，她吃饱了就安静了，这有什么不对？》
《你难道就忍心望着你母亲挨饿？她从小就那么疼爱你……从西域托人带回来的点心，她就尝了一块，其他都给了你，你不想起了吗？》
他每一句话说的都很轻，听着很冷静。
刘长明却觉得每一句话都显得不可理喻，几乎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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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乡绅平淡道：《那不是我做的……农户失踪是常有的事，肯定是外逃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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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个二十年，三十年，没有我，他们早就饿死了，冻死了，或者绝了后！》
《现在，我把给他们的命拿赶了回来，有什么不行！》
《是，老夫我是很在意乡亲，因为他们也是为了刘家在种田劳作，所以我一开始就教了你，不可竭泽而渔！》
《可几条鱼的命，跟我最爱的结发妻子比起来，算得了甚么！》
《我怎样能忍心让她吃不饱！》
老人语气逐渐低沉且沙哑，浑浊的老眼里积着血丝道道，多日来积攒的精神压力彻底爆发。
《区区几个佃农！他们就是地里的庄稼！是没人照看就活不下去的贱命！》
《你以为知县在乎么，你以为知府在乎吗，你以为皇帝在乎吗！》
《没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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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吏能够做，我也能够做！》
《别说一两户，就算一二十户！又怎样样！》
老人冷笑着，喘息着，他捂着心口咳嗽不止。
刘长明听的目瞪口呆，面前的老人和他记忆中的父亲，相去甚远，他手脚冰凉，几度开口，不知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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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乡绅吐出一口气：《你可能认为我疯了，但我很清醒，我心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只是想要每天看看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剩下的日子，诱骗几个人过来送死又能算得了甚么？》
《父亲！》刘长明猛地抬起头：《您该停下了，这是错的！母亲也不想这样，既然我知道了，我也不能让你继续折磨母亲下去，我……》
老人冷冷的看着他：《我此日就算把所有事告诉了你，你又能怎样样？我养了你几十年，你是什么样的货色，我能不清楚？胆小如鼠、怯弱自卑，连见到喜欢的女人都不敢去提亲，后悔了十几二十年！你能有胆量去报官，望着我被送去刑场砍脑袋，看着你母亲被烧成灰？》
唰的一下，刘家长子脸色惨白。
老人抬手一巴掌抽在儿子的面庞上，清脆的巴掌声中，中年人跌倒在地。
《老夫是恶人，业已走了邪道就回不了头了！》
《可这世道就是恶人当道，你……管得过来吗？你配吗？》
刘长明挨了一巴掌，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板上。
他彻底明白了，当母亲去世的时候，父亲就业已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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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响起低语。
《他确实不行。》
谁人突兀的开口，打断了父慈子孝的深夜交谈。
刘长明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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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刘乡绅握紧灯笼，不安道：《别装神弄鬼，滚出来！》
没人装神弄鬼，藏身于暗中的青年迎着灯笼的火光踏进。
漆黑卧虎服，腰配绣春刀。
《他不行。》
青年立于庭院里，右手搭在刀柄上，语气淡然。
《我试试？》
刘乡绅定睛看了看，下意识半步踉跄后退，之前爹训儿子的气魄顷刻丧尽。
《卧虎……斩妖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人的耳朵里一阵嗡鸣。
白离不理会他的动摇，神情泰然的自我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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