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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远候夫人登了庆国公府的门，说是来向府中小姐提亲的。
这条小道消息如春风一般吹进各位小姐所住的小院里。
无论是好奇也好、忐忑也罢，总之几乎每个小姐院里都派了下人去打听。
究竟是向哪位小姐提亲？
府中除了大小姐之外，其他的小姐都尚未定亲。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没有人想到表小姐顾香凝的身上。
某个打秋风的破落户立刻就要被赶回靖州的人，哪里还会有人想起她？给谁提亲，也不可能是给她提亲。
顾香凝也不在意。
所以，当香云也好奇的想要出去探探消息时，顾香凝很大方的让她去了。
她的东西都收拾完了，只等老国公夫人将她扫地出门，她就能够半路寻机会脱身了。
这些生活在高门深院里的女人，也是怪可怜的，有点风吹草动便好奇得不得了，燥动不安的。
顾香凝同时再次检查了遍自己用油纸包裹的银票是否严实，一边好笑地摇头。
确定了自己银票包裹得很严实，哪怕自己落水，也不会被浸湿，顾香凝才放心地将它放入荷包中，刚将荷包放入自己藏私房的六角红漆木匣中时，便听见院里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似是有人小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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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甚么事？
顾香凝将六角红漆木匣在床上藏好后，刚回过身，屋里的房门便被推开了。
香云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进来，双眼望着顾香凝愣愣地发直，面庞上的情神红红白白，变幻不停，似是激动、又似不解、还一脸疑惑……
那模样像是中了邪一样，吓了顾香凝一跳。
《香云，你怎样了？》，顾香凝不解地问。
这外面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把香云给弄成这样？有野兽在追吗？
香云见顾香凝还有心思开她玩笑，都不知道该说甚么好了。
《表小姐，您的运气真好。宸王说在城外偶遇施粥的表小姐，一见倾心，请了人来说和要纳您为妾……》，香云一脸的羡慕嫉妒，幽幽地说道。
尽管只是侍妾，可是，那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就算是做妾，也是顾香凝高攀了。
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还能生个儿子，那可就是龙子凤孙，进一步当主子也是有可能的。
一步登天啊！
甚么？！
顾香凝猛地站起身，秀目圆瞪。
她以为她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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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妾？！
给谁？！
宸王……？
李承熙？！
顾香凝一刹那粉面血色尽褪，雪一样的白。
她好不容易就要逃开李承熙的剧情线了，他怎样偏偏这个时候派人上门要纳她为妾？！
纳个头！
她是会给人做妾的人吗？！
《老祖宗答应了吗？》，顾香凝一把抓住香云的手，急急问道。
香云轻摇了摇头，道：《不心知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也是找了自己在静和堂要好的小姐妹打听了一下，刚听了个开头，她便激动得立刻跑回来告诉顾香凝这个好消息了。
她以为顾香凝是担心老祖宗不会同意，便有些酸溜溜地开口道：《表小姐你放心吧，老夫人肯定会答应的……》
以顾香凝的出身，就算有老夫人的照拂，日后顶天了也就是嫁个穷举人。现在一场泼天富贵出现在了面前，老夫人怎么会不答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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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答应不是结仇吗？
顾香凝心‘咯噔’一下，脸更白了。
她怕的就是老国公夫人会答应！
再也呆不住，顾香凝拎起裙角便急急往外冲去。
香云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同时跟着，同时还着急的问着：《表小姐，您要去哪儿？》
顾香凝此时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巨大的恐慌包裹着她。
她惧怕自己可能回不了靖州了……
听见香云的话，顾香凝下意识的回道：《我要去静和堂……》，她若不亲耳听到老国公夫人拒绝李承熙的人，她无法安心。
虽然，顾香凝认为这好像是不可能的，只是，她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
大概……也许，老王妃就觉得她是惹祸精，就想赶她出府呢？
香云却误会了。
她以为顾香凝是急着恨嫁的。
连忙上前一把拉住顾香凝，《表小姐，您这样急吼吼的冲去静和堂，肯定是要被人笑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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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要去偷听，自然是要悄悄的。
香云有好姐妹在静和堂，能够带顾香凝悄悄的不引人注意地去偷听。
两人捡着避人的小路走，到了静和堂后，香云叫来了她的好姐妹软言相求，再加上顾香凝的重金相贿，那个小丫鬟才肯带她们来到花厅一扇窗子的外面。
《你们就在这儿偷偷听吧，这里比较僻静，若是被人发现了，可千万别说是我领你们来的……》，那小丫鬟叮嘱了几句后，就快步离开了。
顾香凝嘴里胡乱地应了几句，心跳得厉害。
此时，业已偶有言语从花厅之中飘出来，顾香凝做了若干个深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将耳朵贴在了窗边……
《凝儿是我那庶妹的孙女。》
《孩子可怜，父母亲人皆去，万般哭笑不得之下才来京城投靠我的。》
《既然，凝儿视我为亲人，我便不能不为她考虑二三……我原是要为凝儿谋一五品京官正妻之位的。》
《安远候夫人，请您回去告诉宸王……》
《凝儿不为妾！》
花厅中传来老王妃那平缓却有力的声音，听得顾香凝眼泪花花，感慨不已。
老王妃竟然没有同意将她给了李承熙为妾。
顾香凝从没有这样一刻，对老国公夫人充满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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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您可一定要坚持住。
她不为妾的！
前来提亲的安远候夫人秀眉微蹙，有些不解。
在她看来，这本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儿。
那位表小姐若不是与老国公夫人沾了那么一丝亲，甚至都不用劳动她来出马提此事儿。
能被宸王看上那是那位表小姐的福气。
为何老国公夫人不允？
某个庶妹之后罢了，哪有那么深的感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您的意思是……》，安远候夫人试探地问道。
老国公夫人慢慢喝了口茶，再抬首，淡淡道：《我要四王爷的庶妃之位！》
凝儿已与李承熙有了肌肤之亲，入宸王府是早晚的事儿。
只是，凝儿乖巧柔顺，又是无辜被累，老国公夫人有心为她争上一争。
做妾是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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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妃却是主子。
天壤之别！
安远候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她觉得老国公夫人太敢要了。
一开口就主子位。
宸王庶妃那至少得是三品大员家的嫡女才能做的。
顾香凝某个孤女，出身卑微，哪里能得此位？
《老夫人，您知道的宸王乃是皇上最宠爱的某个儿子……》，安远候夫人迟疑道。
做个侍妾是无需惊动皇上的，两边说好了，选个好日子，一顶粉轿抬过去就是了。若是庆国公府慈悲，多给些嫁妆傍身，如此而已。
可是，若是庶妃那就要惊动皇上了。
须得三媒六聘，以逊于侧妃、正妃之礼娶进去的。
那皇上……能答应吗？
《我自然心知。》
《只是，若是四王爷想要凝儿，那就务必三媒六聘以庶妃之礼娶进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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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须如此回他便是。》
说罢，老国公夫人便端起了茶盏，却没有喝，以示端茶送客之意。
安远候夫人自然是明白老国公夫人的意思，只能带着一头雾水地告辞了。
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却不想出了变故？
也不知道说给宸王听后，宸王会不会勃然大怒。
安远候夫人心中忧心的，正是秦嬷嬷担心的。
待将安远候夫人送出门后，秦嬷嬷回到老国公夫人的身侧忧心忡忡道：《主子，您一口为表小姐要了个庶妃的身份，会不会激怒宸王啊？》
《既然他对凝儿有意，又何不必舍不得一个庶妃之位？》
《可是，若是皇上不同意呢？》
《那又如何？！》
《这是他们皇家欠凝儿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好好的一个后辈，偏偏倒霉地成了太子和宸王相斗的棋子，差点名誉扫地。
某个庶妃之位，不过是对凝儿的补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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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
老国公夫人拍了拍秦嬷嬷的手。
她从不做无把握的事儿。
既然敢提，她就有八分的把握此事……能成！
《凝儿，你还要躲在那儿偷听到甚么时候？》，老国公夫人猛然高喝一声。
吓得躲在窗外偷听的顾香凝一哆嗦。
惨白着小脸，泪光点点的被同样吓得不轻的香云扶进了花厅。
《老祖宗……》
顾香凝这句‘老祖宗’喊得百转千回的，心中复杂难言，让人心生怜惜之意。
老国公夫人强硬地为她要庶妃之位，是为她好，顾香凝心知，心里也很感动。可是，她真的不想入宸王府啊。
老国公夫人望着顾香凝柔弱惊惧的模样，心知顾香凝这是害怕，毕竟李承熙凶名在外，《……可是，你已与李承熙有了肌肤之亲，入宸王府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不要怕，老祖宗必定会你争来这庶妃之位。》
有了这庶妃之位，便是主子，不会被人轻易的欺负了去。
顾香凝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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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珠滚滚。
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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