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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东西我骤然说：《慢着！》
我没有扣动扳机，也没有说话，我想听听他临死之前会说甚么。
季风手足无措地说：《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甚么都不要问我！》
那个我看了看我旁边的季风，说：《季风，你相信我吗？》
那个我叹了一口气，说：《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完蛋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我骤然问：《你有记忆吗？》
那个我说：《废话。》
我说：《我给你点时间，你讲讲你的家乡，你的童年，或者你写的那些故事。》
那样东西我说：《怎么会不是你来讲？》
我说：《枪在我手里。》
那样东西我说：《这样不公平，你应该把枪交给季风，紧接着我们轮流讲述，让她来评判，她觉得谁是假的就打死谁。》
季风说：《我同意。》
她看了看我：《你同意吗？》
我说：《我不同意。》
季风说：《那你就是假的。》
我愣住了，想了半天，到底还是把枪交到了她的手里，小声说：《你，不，要，站，错，队。》
接着，在漆黑的罗布泊上，出现了滑稽的一幕——我和另某个我在沙子上坐下来，开始讲述自己的历史——
那样东西我先说的：《我，周德东，1967年5月5号出生，具体时辰不知道。我老家是黑龙江一个小镇，那地方很穷，只有沙土路，一下雨就变得一片泥泞。我在小说中叫它绝伦帝，其实它的名字是依龙镇。它在中国地图的鸡头上，说起来很巧，罗布泊在鸡尾上，两个地方遥遥相对……》
我说：《我家住在依龙镇西北街，那是一排连脊房子，总共5户人家。》
那个我骤然问：《你家住在最东边还是最西边？》
我不屑一顾地说：《西边第二家。》
那样东西我就不说话了。
我接着说：《我家房前房后是菜园，用葵花杆夹成障子，障子下面长着不少野草。我家房后是工商所，再往后是畜牧站，再往后是邮电所，再往后是道班。过了道班就是庄稼地了……》
那样东西我说：《错了，朝北再走一截路，有个酱菜厂！中间还有个池塘，那里是依龙镇的露天游泳馆，有一年夏天，那里淹死了三个小学生！》
我说：《后来那样东西酱菜厂被扒掉了，你不心知吗？》
那样东西我赶紧说：《噢，想起来了……》
季风说：《周老大……们，我想起你们曾经跟我讲过你们老家10个恐怖故事，你们能轮流讲讲吗？》
我说：《我先说吧——依龙镇西南有个草甸子，我小的时候，有个叫张彩云的妇女，开着农机车横穿那样东西草甸子，结果农机车抛锚了，她被一群狼活活吃掉了。也有人说，张彩云认识邻县某个男司机，那样东西司机向来不吃肉，张彩云出事那天，有人看见那个司机面黄肌瘦地步入了草甸子，又红光满面地走出来……》
季风瞧了瞧那个我。
他赶紧说：《依龙镇东南有片坟地，有个姑娘上吊死了，就埋在了那儿。下葬当天，有个人喝醉了，夜里骑自行车路过那儿，听见那座新坟里传出一阵沉闷的敲击声，他的酒吓得醒了一半，骑上自行车赶紧离开了。几年后，那个姑娘的父母打算把女儿的尸骨迁到另一个地方，挖出棺材之后发现，姑娘的尸骨根本不是下葬时的姿势了，被褥和枕头都被撕破了，她脖子上陪葬的金项链也被拽得四分五裂，头发也被拽下来，这儿一绺，那儿一绺……》
我说：《依龙镇西北有条沙土路，很邪，经常发生鬼打墙。听说，有个男孩骑着自行车从亲戚家回来，半路遇到一个女孩问路，她要去依龙镇，男孩就载上她一起走了。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互相都心知了对方的名字。走着走着天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男孩发现他迷路了。最后，他扔掉自行车，拉着女孩摸索着朝前走，竟然走进了一片坟地。他赶紧拉着女孩退回来，朝相反方向走，走着走着，再次回到了那片坟地。四周都是墓碑，似乎在阻拦他们。男孩一只手拉着那个女孩，一只手打着打火机找路，赫然望见前面一块墓碑上写着那样东西女孩的名字……》
那个我说：《依龙镇东北有个技校，操场一角，插着一块四方形的大石头，没人知道它的来历，没人心知它下面究竟埋了多深。石头顶端刻着很奇怪的图案，说不清是人还是动物。有人怀疑它是天上的陨落之物，也有人怀疑它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文物。有人爆出某个惊天的秘密——那石头会动。天一黑，它就渐渐地转动了，天亮之后，正好转一圈，回归原样。有一天夜晚，两个人去实地测试，其中某个是我小学同学。天黑之后，他们打开手电筒，照在那块石头上，牢牢记住了一个好像尾巴的图案，它朝着学校大门。而那个好像脑袋的图案，朝着校工宿舍楼。然后，他们关上手电筒，坐在操场上等。一直熬到午夜零点，他们观察石头上的图案，那样东西尾巴图案，依然朝着学校大门；那个脑袋图案，依然朝着校工宿舍楼。他们用指南针确定方向，很快就发现了问题，那个石头的确在转动，之所以看不出来，那是缘于参照物也在跟着石头转……》
我说：《依龙镇南街有个客运站，外貌是二层楼，其实只有一层的候车厅，二层是个假的装饰建筑。过去，那儿不是客运站，而是一排厢房。其中一户人家有很多老书，装了四大箱子，没地方摆放，就用四根绳子分别绑在了屋梁上。他说：《有一夜，四个书箱这时掉下来，炕上躺着一家五口人，书箱分别落在中间的空当里，没砸着一个人……》
那样东西我说：《依龙镇北街有个敬老院。有个男孩，他和女朋友到野外谈情说爱，要回家的时候，男孩拉着女孩立起身来来，结果，那女孩的裤裆裂开了。男孩跑到敬老院，看到某个戴黑帽子的老太太，他向她讨针线。那女孩的裤子是黑色的，老太太却只有白线，男孩就拿回来。两个人钻进苞米地缝上裤子，回家了。第二天，那样东西女孩找到男朋友，告诉他，早晨起来之后，她看见她的裤子裂开着，根本没缝上，她也没找到白色线头。那男孩跑到敬老院，发现根本没有戴黑帽的老太太……》
……
我发现，另某个我对我的历史，包括我写的小说无比熟悉，如数家珍。
我说：《算了，我们不说老家了。你怎样会要来罗布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样东西我看了看季风，说：《那天你带我去体检，我提前走了，其实……我发现我的身体有问题。》
季风问：《甚么问题？》
那样东西我说：《不知道怎样会，我的心律每分钟600次，跟老鼠是一样的。我来罗布泊是为了寻根。》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我，问：《你喜欢浆汁儿吗？》
我微微想了想，说：《喜欢。》
那样东西我说：《你下水之前，送给过她什么东西吗？》
我说：《一块玻璃。》
那个我说：《你确定那是一块玻璃？》
我说：《你说那是什么？》
那个我说：《天物。》
季风说：《甚么天物？》
那个我说：《你不要问了，反正是个很珍奇的东西。》
紧接着他追问我：《是吗？》
我绝望了，他复制了我的身体，包括伤痕，复制了我的记忆，复制了我的情感……我真的无法证明他是假的，我是真的。
我一筹莫展了。
骤然，我灵机一动，盯住了他：《你是作家吗？》
那个我一愣：《我自然是作家。》
我说：《那我问你某个词，你给我解释一下。》
那样东西我差点憋不住笑出来：《你问吧。》
我说：《请问，复制是甚么意思？》
那个我说：《什么？》
我一字一顿地说：《复！制！》
那个我说：《你写在地上。》
我说：《用不着，复习的复，体制的制。》
我故意避开了《重复》和《制造》两个词。
那样东西我想了想，到底还是轻摇了摇头。
复制人到底还是露出了缺陷！
他什么都和我一模一样，只是不知道《复制》一词的含义！
季风非常机灵，她同时盯着那样东西我，一边不知不觉地移到了我身侧，把手枪塞给了我。
我扬起枪口，对准了那样东西我的心口，说：《那我告诉你，你就是复制的！》
说完，我直接扣动了扳机。
尽管枪筒被头枕包着，枪声依然很大。
那样东西我中弹了，他摇晃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我心知，我没有打中要害，上前一步，对着他的脑袋又是一枪——《嘭！》这下，他《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我好像触犯了《天条》，沙漠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接着我听见那样东西湖传来恐怖的嗓音，好像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死死拽住了季风。
我看到沙漠上出现了不少小孩，他们赤身裸体，围着我和季风飞快地跑来跑去，不心知要干甚么……
我没有扣动扳机，也没有说话，我想听听他临死之前会说甚么。
季风手足无措地说：《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甚么都不要问我！》
那个我看了看我旁边的季风，说：《季风，你相信我吗？》
那个我叹了一口气，说：《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完蛋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我骤然问：《你有记忆吗？》
那个我说：《废话。》
我说：《我给你点时间，你讲讲你的家乡，你的童年，或者你写的那些故事。》
那样东西我说：《怎么会不是你来讲？》
我说：《枪在我手里。》
那样东西我说：《这样不公平，你应该把枪交给季风，紧接着我们轮流讲述，让她来评判，她觉得谁是假的就打死谁。》
季风说：《我同意。》
她看了看我：《你同意吗？》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我说：《我不同意。》
季风说：《那你就是假的。》
我愣住了，想了半天，到底还是把枪交到了她的手里，小声说：《你，不，要，站，错，队。》
接着，在漆黑的罗布泊上，出现了滑稽的一幕——我和另某个我在沙子上坐下来，开始讲述自己的历史——
那样东西我先说的：《我，周德东，1967年5月5号出生，具体时辰不知道。我老家是黑龙江一个小镇，那地方很穷，只有沙土路，一下雨就变得一片泥泞。我在小说中叫它绝伦帝，其实它的名字是依龙镇。它在中国地图的鸡头上，说起来很巧，罗布泊在鸡尾上，两个地方遥遥相对……》
我说：《我家住在依龙镇西北街，那是一排连脊房子，总共5户人家。》
那个我骤然问：《你家住在最东边还是最西边？》
我不屑一顾地说：《西边第二家。》
那样东西我就不说话了。
我接着说：《我家房前房后是菜园，用葵花杆夹成障子，障子下面长着不少野草。我家房后是工商所，再往后是畜牧站，再往后是邮电所，再往后是道班。过了道班就是庄稼地了……》
那样东西我说：《错了，朝北再走一截路，有个酱菜厂！中间还有个池塘，那里是依龙镇的露天游泳馆，有一年夏天，那里淹死了三个小学生！》
我说：《后来那样东西酱菜厂被扒掉了，你不心知吗？》
那样东西我赶紧说：《噢，想起来了……》
季风说：《周老大……们，我想起你们曾经跟我讲过你们老家10个恐怖故事，你们能轮流讲讲吗？》
接下来更精彩
我说：《我先说吧——依龙镇西南有个草甸子，我小的时候，有个叫张彩云的妇女，开着农机车横穿那样东西草甸子，结果农机车抛锚了，她被一群狼活活吃掉了。也有人说，张彩云认识邻县某个男司机，那样东西司机向来不吃肉，张彩云出事那天，有人看见那个司机面黄肌瘦地步入了草甸子，又红光满面地走出来……》
季风瞧了瞧那个我。
他赶紧说：《依龙镇东南有片坟地，有个姑娘上吊死了，就埋在了那儿。下葬当天，有个人喝醉了，夜里骑自行车路过那儿，听见那座新坟里传出一阵沉闷的敲击声，他的酒吓得醒了一半，骑上自行车赶紧离开了。几年后，那个姑娘的父母打算把女儿的尸骨迁到另一个地方，挖出棺材之后发现，姑娘的尸骨根本不是下葬时的姿势了，被褥和枕头都被撕破了，她脖子上陪葬的金项链也被拽得四分五裂，头发也被拽下来，这儿一绺，那儿一绺……》
我说：《依龙镇西北有条沙土路，很邪，经常发生鬼打墙。听说，有个男孩骑着自行车从亲戚家回来，半路遇到一个女孩问路，她要去依龙镇，男孩就载上她一起走了。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互相都心知了对方的名字。走着走着天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男孩发现他迷路了。最后，他扔掉自行车，拉着女孩摸索着朝前走，竟然走进了一片坟地。他赶紧拉着女孩退回来，朝相反方向走，走着走着，再次回到了那片坟地。四周都是墓碑，似乎在阻拦他们。男孩一只手拉着那个女孩，一只手打着打火机找路，赫然望见前面一块墓碑上写着那样东西女孩的名字……》
那个我说：《依龙镇东北有个技校，操场一角，插着一块四方形的大石头，没人知道它的来历，没人心知它下面究竟埋了多深。石头顶端刻着很奇怪的图案，说不清是人还是动物。有人怀疑它是天上的陨落之物，也有人怀疑它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文物。有人爆出某个惊天的秘密——那石头会动。天一黑，它就渐渐地转动了，天亮之后，正好转一圈，回归原样。有一天夜晚，两个人去实地测试，其中某个是我小学同学。天黑之后，他们打开手电筒，照在那块石头上，牢牢记住了一个好像尾巴的图案，它朝着学校大门。而那个好像脑袋的图案，朝着校工宿舍楼。然后，他们关上手电筒，坐在操场上等。一直熬到午夜零点，他们观察石头上的图案，那样东西尾巴图案，依然朝着学校大门；那个脑袋图案，依然朝着校工宿舍楼。他们用指南针确定方向，很快就发现了问题，那个石头的确在转动，之所以看不出来，那是缘于参照物也在跟着石头转……》
我说：《依龙镇南街有个客运站，外貌是二层楼，其实只有一层的候车厅，二层是个假的装饰建筑。过去，那儿不是客运站，而是一排厢房。其中一户人家有很多老书，装了四大箱子，没地方摆放，就用四根绳子分别绑在了屋梁上。他说：《有一夜，四个书箱这时掉下来，炕上躺着一家五口人，书箱分别落在中间的空当里，没砸着一个人……》
那样东西我说：《依龙镇北街有个敬老院。有个男孩，他和女朋友到野外谈情说爱，要回家的时候，男孩拉着女孩立起身来来，结果，那女孩的裤裆裂开了。男孩跑到敬老院，看到某个戴黑帽子的老太太，他向她讨针线。那女孩的裤子是黑色的，老太太却只有白线，男孩就拿回来。两个人钻进苞米地缝上裤子，回家了。第二天，那样东西女孩找到男朋友，告诉他，早晨起来之后，她看见她的裤子裂开着，根本没缝上，她也没找到白色线头。那男孩跑到敬老院，发现根本没有戴黑帽的老太太……》
……
我发现，另某个我对我的历史，包括我写的小说无比熟悉，如数家珍。
我说：《算了，我们不说老家了。你怎样会要来罗布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样东西我看了看季风，说：《那天你带我去体检，我提前走了，其实……我发现我的身体有问题。》
季风问：《甚么问题？》
那样东西我说：《不知道怎样会，我的心律每分钟600次，跟老鼠是一样的。我来罗布泊是为了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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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我，问：《你喜欢浆汁儿吗？》
我微微想了想，说：《喜欢。》
那样东西我说：《你下水之前，送给过她什么东西吗？》
我说：《一块玻璃。》
那个我说：《你确定那是一块玻璃？》
我说：《你说那是什么？》
那个我说：《天物。》
季风说：《甚么天物？》
那个我说：《你不要问了，反正是个很珍奇的东西。》
紧接着他追问我：《是吗？》
我绝望了，他复制了我的身体，包括伤痕，复制了我的记忆，复制了我的情感……我真的无法证明他是假的，我是真的。
我一筹莫展了。
骤然，我灵机一动，盯住了他：《你是作家吗？》
那个我一愣：《我自然是作家。》
精彩继续
我说：《那我问你某个词，你给我解释一下。》
那样东西我差点憋不住笑出来：《你问吧。》
我说：《请问，复制是甚么意思？》
那个我说：《什么？》
我一字一顿地说：《复！制！》
那个我说：《你写在地上。》
我说：《用不着，复习的复，体制的制。》
我故意避开了《重复》和《制造》两个词。
那样东西我想了想，到底还是轻摇了摇头。
复制人到底还是露出了缺陷！
他什么都和我一模一样，只是不知道《复制》一词的含义！
季风非常机灵，她同时盯着那样东西我，一边不知不觉地移到了我身侧，把手枪塞给了我。
我扬起枪口，对准了那样东西我的心口，说：《那我告诉你，你就是复制的！》
说完，我直接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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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枪筒被头枕包着，枪声依然很大。
那样东西我中弹了，他摇晃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我心知，我没有打中要害，上前一步，对着他的脑袋又是一枪——《嘭！》这下，他《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我好像触犯了《天条》，沙漠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接着我听见那样东西湖传来恐怖的嗓音，好像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死死拽住了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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