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六章 幽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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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马车疾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慢慢停下。

《到了，夫人，请您下车吧。》那黑衣人道。

沈青萝打开帘幕，往外瞧了瞧：《这是哪里？》

刚开始，她还努力观察路径，但是，架不住马车东转西转，时而穿街走巷，时而荒野连陌，不一会儿，她就业已迷失了方向。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只是，她并没有惊慌。她心知，对方有的放矢，需要的是银金钱，而不是她的性命。 ‌‌​‌​‌​​

能够得到宝儿的消息，再大的风险，都是值得的。

她甚至做好了见到宝儿的惊喜。

《我兄弟，他在哪里？》她的嗓音有些颤抖。

黑衣人指着一处院落：《就在那儿。主人等着您。》

沈青萝迟疑着，步入了黑漆的大门。

寂静的院落，荒芜的杂草，无一不在显示，这是个无人居住的空宅。

黑衣人在外面关上了大门。 ‌‌​‌​‌​​

沈青萝心里一慌，不由得捏紧了手心。

慢慢推开屋门，是一间干净的厅堂，却是空无一人。

《有人吗？》她大着胆子叫了一声。

里屋隐隐约约，仿佛有人叹息的声音。

沈青萝心里一震，屏住呼吸，慢慢掀起了软帘。

某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专心致志地站在一幅古旧的画前，似乎没有觉察到她的到来。

屋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而已。台面上，某个铜质的烛台，燃着半只红红的蜡烛，摇曳的烛光，给这清冷的屋子，带来了些许温暖的气息。 ‌‌​‌​‌​​

《先生，小妇人有礼了。》沈青萝微微欠身。

那人微微一颤，迟疑了一会儿，却没有转过身。

沈青萝口气温和：《先生若是知道舍弟下落，不妨直言相告。》

那人慢慢转过身子。

阿三的脸色有些诡异：《大小姐，好久不见，我甚是想念。》

沈青萝猝不及防：《阿三，怎样是你？你来此作甚？》

沈青萝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眸：《你不在沈府当差，跑到这里装神弄鬼做甚么？》 ‌‌​‌​‌​​

阿三一步步走近：《大小姐，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是以才叫老爷把我调回来。》

沈青萝后退一步：《你胡说什么！》

阿三眼神紧迫：《这儿很僻静，没有外人，您就不要装了。》

沈青萝声音颤抖：《你疯了！》

阿三渐渐靠近她的身子，伸手欲碰她的脸颊：《阿萝，这些年，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思吗？》

沈青萝愤然打落他的手，厉声喝道：《你这奴才，好大胆子！敢调戏主人！》

阿三步步紧逼，终于将沈青萝逼在墙边无法后退。 ‌‌​‌​‌​​

沈青萝脸色铁青：《你把我骗到这里，想做甚么！》

他的手臂撑在墙上，盯着她的面容，却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阿三犹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空气中流动着一种暧昧的气机。

他只需一低头，就可以碰到她的脸。

沈青萝紧张地别过脸去，心里一阵砰砰乱跳。 ‌‌​‌​‌​​

倘若这个奴才用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很显然，阿三并没有下一步打算，他仿佛在等待甚么。

忽然的，外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阿三迅速的，将脸扭转开来，随之，他的手臂，也垂了下去。

沈青萝松了口气，很期待的，转向软帘。潜意识中，盼望着，有人能化解眼前这不好意思的处境。

软帘打起，一个男人快步进来。

《老爷！》阿三与沈青萝这时惊呼。 ‌‌​‌​‌​​

南云冷冷一笑：《好一对野鸳鸯！》

《不是你想得那样子！》沈青萝焦急地道：《此奴才骗我来此意图不轨，快把他拿下送官！》

南云嘴角带着一丝轻蔑：《原来你们果不其然有私情。还跑到这城外来幽会，若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是不敢相信。》

沈青萝急道：《不是这样，是这厮骗我来此。》

南云一脸轻蔑与盛怒：《还想骗我！有多久了？是从那次终南山开始吗？》

沈青萝无力地摇摇头：《不是。》

南云渐渐地逼近，一抬手，某个清脆的巴掌打在阿三面庞上：《奴才！胆敢觊觎主母，做出这见不得人的丑事！还不老实说！》 ‌‌​‌​‌​​

阿三扑通跪倒：《老爷，都是小人的错，是小人勾引夫人在先，求您不要责怪夫人。》

沈青萝惊得目瞪口呆，激愤之下，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南云俯视阿三：《你再说一遍！》

阿三低下头：《我和夫人也算青梅竹马······》

沈青萝喝道：《你这奴才信口开河，我几时和你青梅竹马？》

阿三抬头望着沈青萝：《大小姐，你就实说了吧。》

沈青萝震惊得无法形容：《说甚么？》 ‌‌​‌​‌​​

阿三结结巴巴地道：《那一次，小人和夫人去终南山，一时情难自已把持不住······》

《小人被老爷调去农庄后，苦于分离，无由见面。夫人派人送信，安慰小人，要我耐心等待。今日，夫人趁着老爷宴客，约我到此相会，不想被老爷捉个当场。小人不敢祈求老爷宽恕，只求能够放过夫人，看在夫人有孕的份上，饶恕夫人。》阿三以头抢地，触地有声。

南云看了看沈青萝，眼神复杂。

沈青萝嘴唇颤抖：《阿三，你这奴才，受了谁的主使，胆敢污我清白！》

《清白？》南云冷笑：《你能说清肚里是谁的孩子吗？》

沈青萝一时震惊地瞪大了双眸：《你说什么？》

南云转过身去：《你自己做了甚么，心里清楚！》 ‌‌​‌​‌​​

南云并不看她：《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说着，飞起一脚，踢在阿三身上：《还不快滚！》

沈青萝心口一痛：《你相信他的胡言乱语？他都是血口喷人！没有一句是真的！》

阿三迅速爬起来，向着门外走去。

沈青萝喝道：《不要放他走！要弄个清楚恍然大悟！》

南云回首，冷眼望着她：《你要我清楚你们龌龊的过程吗？你要全天下人都知道你的丑事吗？》

沈青萝头晕目眩，想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今日的事，处处充满着诡异。

《打掉你肚里的孽种！》南云忽然用力地道。 ‌‌​‌​‌​​

沈青萝某个激灵，本能地护住肚子：《谁也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南云指着着她的肚子，声音阴冷低沉：《你要我认下此孽种做儿子？》

沈青萝嘶哑着嗓子：《他是你的骨肉。》

南云不屑地一甩衣袖，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你确定？》

沈青萝无力地挣扎：《信不信由你。等他生下，终有一日你会明白。》

南云厌恶道：《我决不允许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玷污我书香门楣。》 ‌‌​‌​‌​​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慢慢打开：《把这包药喝下!》

沈青萝惊恐地看着那纸包，意识到了那是甚么。

南云面庞上带着一丝狰狞：《这是堕胎药。除掉此孽种，我可以不计较。》

沈青萝大声道：《虎毒不食子，你忍心伤害自己的亲骨肉？！》

南云不由分说，捏住她的下巴，一用力，迫使她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沈青萝眼看着，一缕细细的药粉落进了嘴里。

《不，不，我不吃！》她拼命挣扎，眼泪纷纷如雨：《他业已有感知了，他会疼的！》 ‌‌​‌​‌​​

南云看着她绝望的眼神，稍稍迟疑了一下。但是，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更多的苦涩的粉末进入了她的口中。

《我不能冒这个险。此孩子，决不能让他活着生下来。》他皱着眉头吼道。

《求你，让我留下他，我做什么都可以。》她泪如雨下，已经没有力气挣扎。

《哦？》南云停止了动作，盯着她的双眸。

沈青萝被药粉呛得直咳，同时咳嗽一边趁机后退了几步。

《此言当真？》他话题一转，语音温和，《夫人若是肯付出代价，也不是不能商量。》 ‌‌​‌​‌​​

沈青萝惊魂稍定：《甚么代价？》

南云微微一顿：《你心里恍然大悟。》

沈青萝茫然地摇摇头：《我不懂你的意思。》

南云微微一笑：《端午那天，我跟夫人提过。》

沈青萝望着眼前这张俊朗的面容，立时感到无比恶心。

她冷冷地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你收买阿三，污我清白，借以要挟我，不惜伤害自己的亲骨肉，只是为了此缘故！》

南云并不分辨，只是玩弄着手里斑驳的药粉。 ‌‌​‌​‌​​

沈青萝轻蔑地哼了一声，大步向着门前走去。

南云缓缓道：《这个门，你是出不去了。》

沈青萝没有理会，径直推门。

一推之下，只听得门外几声锁链的响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沈青萝蓦地回首：《你想幽禁我？》

南云慢慢掀起软帘，不紧不慢地道：《夫人心知这是何处吗？这是城外某个幽谷。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可能动身离开。》 ‌‌​‌​‌​​

《若是我不肯答应呢？》她背对着他：《难道你要囚禁我一辈子？》

他淡淡地道：《看来，你还是不了解南云的脾气。我认准的事情，绝不会半途而废。》

沈青萝盯着南云，一字一句地道：《你果不其然够狠。我好歹是当家主母，下落不明，你如何向众人交代！》

南云微笑：《夫人为了探听令弟的下落，被歹人掳去，南某非常悲痛，定会竭尽全力，搜寻夫人的下落。倘若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南某今生不会再娶。》

沈青萝绝望地靠着桌角，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伪君子！》

南云缓缓靠近，伸手轻轻一搂。

沈青萝用力地挣扎了一下，却挣不脱，任他的热热呼吸哈在耳边：《南云敬爱夫人，想必夫人心中有数。你又何须因身外之物，伤害我夫妻之情。只要夫人肯答应，南云立即负荆请罪，接夫人回府，这一生，都不会怠慢夫人。至于你肚里的孩儿，不管是谁的，我都会视如己出，好好看待。》他的语音平静甚至是诚恳，仿佛在说一件平常的家事。 ‌‌​‌​‌​​

沈青萝厌恶地看着他的面容：《做夫妻到这个份上，还有甚么意思？你索性休了我吧。》

南云一怔，有些措手不及，显然没思及她会这样回答。

《给我一封休书，我即刻答应你，只是，我们从此一刀两断，我肚里的孩子，从此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她冷冷地道。

南云松开手，一脸平静：《夫人好好静一下吧。》

他轻微地一咳，外面锁链响动，随即，门开了一扇。

透过缝隙，她看见，外面站着两个陌生的彪形大汉。

《休书我不会写。南云这一生都不会离开夫人。》他低下头，轻声言道：《我永远想起，夫人当年的赠镯之恩。》 ‌‌​‌​‌​​

说完，他迅速出去，随即，门咣当关上，依旧是铁链的嗓音。

她颓然坐在榻上。

他自然不会休了她，缘于她有利用价值，他需要名正言顺拥有她巨额的财产。

过往种种，如同云烟飘过，消散了曾经的岁月。

她无法相信，曾经那样东西款款的温润君子，和今日的南云，竟是同一个人。

纵有情意，也抵不上金金钱的诱惑。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他业已亲手，将当年的美好一点点撕碎。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红烛即将燃尽，烛台下流了一片红泪，那形状，酷似一颗破碎的心。

哀莫大于心死。红烛恰似心死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

蜡烛最后跳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熄灭。

黑夜，已经悄悄来临了。 ‌‌​‌​‌​​

二

还是那熟悉的梦境，总是在猝不及防的时候不期而来。

她仿佛化作了一条鱼，摆动着长长的尾巴，游冶在温暖的水里，快乐而满足。

明媚的阳光下，某个背影挺拔的男子背着手站在河畔，阳光洒在他清秀的轮廓上，朦胧中带着几分英气。

《我有话想跟你说，不知你有没有耐心听我啰嗦。》他慢慢开口，那嗓音，温柔而细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人家何时嫌你啰嗦。她暗暗地想。 ‌‌​‌​‌​​

她脸上蓦地一热，不由得，急切地抬起头，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他迟疑了一下：《你心知，我一心修道，可是昨日，师父告诉我，我动了凡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听他渐渐地地说：《师父说的不错，我的确爱上了某个姑娘。》

是谁？她几乎脱口而出。

《那一日，她坐着轿子，从我身边走过，我就知道，我多年的修行白费了。》他叹息着，远望着平静的水面，面庞上带着幸福的微笑，似乎，在回忆美好的时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她心里一沉。自然，那个姑娘，不会是她。

尽管近在咫尺，可是她明白，他和她，隔着世上最远的距离，就像鱼儿与飞鸟，一个高高飞在天上，某个却要潜入深深的水底。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惜你是条鱼，你不懂得人间的爱情。》他蹲下身子，撩起水花，柔声道：《你不知道，她有多美，她笑起来，连花儿也比不上她的容颜。》

她默然无语。

他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浮在水中的鱼儿：《我要走了，师父要我面壁思过。不知多久才能再来看你。》

《去哪里？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她急切地大声呼叫，用力拍打着水花。那一刻，她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

《事情紧急，我必须连夜回城，你要看好她！》男人尽量压低声音吩咐道。

《是。》某个沙哑的嗓音应答。

暗夜里，仿佛有人在靠近窗棂悄悄窥视。

沈青萝蓦地惊醒。

隔着窗棂，一阵细微的簌簌声，使她旋即从梦中回到了现实。

这种糟糕的状态，竟然还能做这么这乱七八糟的梦，她真是服了自己。

昨夜，何时睡去的，已经不记得。 ‌‌​‌​‌​​

《千万不要告诉她，记住了吗？》是南云的声音。

《是。》还是那沙哑的人。

铜钉的木门缓缓打开，接着，是车轮滚动马蹄踏踏的嗓音。

沈青萝知道，南云他走了，将自己的妻子弃在荒宅之中，弃在陌生的男人看守之下。

《开门！》她使劲晃动门锁：《放我出去！》

沙哑嗓子呵斥道：《嚷甚么！》

透过依稀的月光，沈青萝认得，这个汉子，正是那天驾车的人。 ‌‌​‌​‌​​

《南云在哪里？》她从窗棂中努力向外张望：《叫他来见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不在。》汉子操着浓重的陕北口音，回答得简单利落：《他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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