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三章 秘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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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马车缓缓停在沈府门前。

浓密的林荫小路上，沈青萝和南云一前一后走着，并没有交谈的意思。

小容低着头，跟在两人后面，同样一言不发。

这样的情形，业已持续了一路。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自从发生了秋兰事件，沈青萝就始终没有正眼看过他。 ‌‌​‌​‌​​

南云曾试着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只是，看了看沈青萝冷若冰霜的面容，咽下了唇边的话语。

至是以怎样会，两个人彼此心照不宣。

《大小姐，姑爷。》邢管家迎上前来。

《我娘这几天怎样样？》沈青萝平静地道。

《还是老样子，一阵清醒一阵迷糊。然而，每天都按时吃饭吃药，清醒时，偶尔还和老奴说几句家常。》邢管家道。

沈青萝心里一酸：《多亏了你。》

邢管家谦卑地一弯腰：《大小姐，快别这么说。老奴弄丢了小少爷，罪该万死。》 ‌‌​‌​‌​​

沈青萝叹了口气：《是宝儿的命，须怪不得你。目前，最要紧的，是我娘的病。我这次回来，打算带她走，亲自照顾她，希望她能够早日恢复。》

邢管家默然。

邢管家长叹道：《每天都是这个样子，抱着枕头，一会儿叫宝儿，一会儿叫老爷。》

走进屋里，某个丫鬟眼下正一旁打盹，沈夫人半睡半醒倚在榻上，环抱着一只枕头。

沈青萝慢慢走近，轻微地叫了声：《娘。》

沈夫人蓦地睁开眼，叫道：《宝儿！》

沈青萝心里一阵难过：《娘，是我。》 ‌‌​‌​‌​​

沈夫人怔怔地看着沈青萝：《你不是宝儿。》

沈青萝柔声道：《娘，女儿青萝。》

沈夫人眼神渐渐温柔：《青萝？》

沈青萝轻轻撩起沈夫人的乱发，怜爱地道：《娘，你认得青萝？》

沈夫人缓缓抬起头，忽然脸色大变，惊呼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一副害怕的样子，身子不由得向床里躲去。

沈青萝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抱住沈夫人：《娘，没有人会打您。不要怕。》

沈夫人一脸惊恐万分：《我不心知。我什么都不知道！》 ‌‌​‌​‌​​

沈青萝顺着娘的眼光向身后看去。

身后，是一脸平静的南云。

沈夫人的眼神，一碰到南云，立即躲闪开来。

沈青萝狐疑的望着南云。

这是几天来，第一次面对他的眼神。

南云微笑道：《岳母情绪还是不太好。》

沈青萝审视着他的面容：《你对娘做过甚么。》 ‌‌​‌​‌​​

南云一怔，讶异道：《何出此言？》

沈青萝的声音很平静：《她似乎很怕你。》

南云脸色一沉：《那么，你说，我会对岳母做什么？她如今神志不清，连你都不认识，怎会认识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南云俯身呼唤：《岳母，您认得我是谁吗？》

沈夫人怯生生地道：《你是宝儿吗？》

南云一脸释然：《你瞧。》 ‌‌​‌​‌​​

沈青萝无言以对。

《娘，跟女儿走，好吗？女儿一日三餐侍候你，可好？》沈青萝道。

沈夫人紧紧抱住怀里的枕头：《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我要等着宝儿回家。》她看着南云，胆怯而又迟疑：《我怕他打我。》

沈青萝心里一震，蓦地回首。

这个男人，到底做过甚么，令母亲这般恐惧。

邢管家在一旁低下头去。

沈青萝慢慢地道：《既是我娘不愿意，做女儿的，也不能勉强。我打算多住几天，陪陪我娘。》 ‌‌​‌​‌​​

南云点头道：《也好，三天后我来接你。家里许多事，我不能陪你。你怀着身孕，也要注意自己身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过几天，我就把阿三调回来看宅护院。》

沈青萝头也不抬：《多谢相公。》

二

沈青萝脸色庄重盯着邢管家：《你一定知道些甚么，不必隐瞒，实说吧。这儿没有其他人。》

邢管家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道：《自打老爷过世，姑爷倒是经常来。刚开始，老奴没有注意，后来，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沈青萝眉头紧锁：《他还是在找东西？》

邢管家点点头：《大小姐明鉴。》 ‌‌​‌​‌​​

沈青萝心里闪过一丝苦涩的滋味：《他没有找到，是以才恐吓我娘。》

邢管家轻声道：《正是。老奴觉得，姑爷找不到他需要的东西，一定会对夫人恐吓追问，是以夫人才会如此怕他。》

沈青萝心里一疼。她能够想象到南云凶狠的模样，以及沈夫人惊恐的神情。

《老奴搞不恍然大悟，他到底想找甚么。》邢管家道。

《是秘方。》沈青萝渐渐地地道，《他想得到沈家制香的秘方。》

邢管家轻声道：《原来大小姐心里早就恍然大悟。》

沈青萝脸色平静，没有说话。 ‌‌​‌​‌​​

老邢迟疑了一会儿道：《大小姐有甚么打算？》

沈青萝忽然扭转话题：《我爹的官司，左大人费心不少，如今，宝儿的事还要仰仗他，我寻思着，该怎样谢谢人家。只是，左大人两袖清风，银钱之类，怕污了大人清名。老管家，你即刻去寻一幅上好宣纸，我亲自写一幅字，装裱好了，送给左大人。我想，左大人不会推辞。》

邢管家一头雾水：《大小姐，你打算写甚么字？》

沈青萝淡淡地道：《左青天。》

邢管家一怔：《这，会不会过于献媚？》

沈青萝慢慢闭上眼，显得很疲倦：《只有这三个字，做官的人，才会永远珍藏。照我的话去做吧。越快越好。》

邢管家应道：《是。老奴一定办妥。》 ‌‌​‌​‌​​

《把这个，放在佛龛后面。》不知何时，沈青萝手里多了一本册子，《然后，不显山露水的，让他拿到。》

邢管家吃了一惊：《大小姐，这是？你真的给他？》

沈青萝轻叹一声：《不拿到，他是不会死心的。与其家无宁日，还不如索性给他。》

邢管家低头看了看册子，几乎不敢相信：《大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了。沈家家传的秘方，可是无价之宝啊。》

沈青萝的眼神有些复杂：《不要多问。三天后，让他得到这本册子，尽量让他相信这是真的。》

邢管家立即心领神会，接过册子：《您放心，老奴一定办妥。》

临出门的时候，邢管家仿佛有些担忧，回头看了看：《大小姐，你要当心。姑爷看起来，不象外表那么简单。》 ‌‌​‌​‌​​

沈青萝只顾闭目深思，不知有没有听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邢管家低低地叹息一声，轻轻掩上房门。

沈青萝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不知从何时起，枕边人业已成了尔虞我诈的对手。

三

清晨，沈青萝还没醒来，就听见小容在床边一阵呼唤：《小姐，醒醒。》 ‌‌​‌​‌​​

《我娘出什么事了吗？》沈青萝吃了一惊。

昨晚亲自为母亲煎汤熬药，睡得很晚。

《有个伙计一大早求见小姐，说是铺里有急事。》小容道。

沈青萝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迷糊：《柜上的事，不都是老爷过问吗，怎样找到这里来？哪家铺子？》

小容道：《他不肯说，一定要面见小姐。》

沈青萝一面洗漱，一面吩咐道：《叫他稍等。》

一炷香后，沈青萝见到了那样东西伙计。 ‌‌​‌​‌​​

那伙计恭恭敬敬地道：《大小姐。》

沈青萝有些眼生：《你是？》

《大小姐不须在意小人是谁，小人只是如意绸缎庄的一个伙计。》那伙计道。

《哦，如意绸缎庄。》沈青萝道。

那伙计瞧了瞧小容，似乎有难言之隐。

《不要紧，但说无妨。》沈青萝表情柔和。

《大小姐可还听说过田福堂么？》伙计道。 ‌‌​‌​‌​​

《田福堂？如意绸缎庄的账房先生，我见过的，怎么了？》沈青萝道。

《您说的那是老皇历了，他如今是掌柜的了。大小姐您有所不知，他是东家的好友。》伙计有些愤愤不平，《自从他来了，就把咱们这些老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沈青萝微微一笑，心下释然。原来是抱怨来了。

伙计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大小姐，咱不是抱怨，只是为您抱不平。》

《哦？为我不平？》

伙计见她并不在意，皱了皱眉：《咱担着天大的干系来报讯，只是因为在沈家多年。信与不信，都在您。》

沈青萝见他郑重，不由得心里一紧：《甚么事？》 ‌‌​‌​‌​​

《这几天，南相公，哦，就是东家，和田掌柜来往过密，仿佛在密谋什么事。李掌柜，哦，现在是账房，咱们还是习惯这么叫。李掌柜多了某个心眼，悄悄听了一下，原来，他们计划着，要把大小姐名下产业全数过到南相公名下。》伙计气愤地道。

沈青萝心下默然。

他到底还是要做了。

若是以前，她觉得没什么不妥，夫妻之间，都是一样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是现在，她再也不会这样认为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

就连某个伙计，也认为气愤，那么说明，这么刻意地去更名，是一个阴谋。

先是谋夺家产，之后呢？

沈青萝觉得不寒而栗。

《李掌柜派我来送信，大小姐早作安排。》伙计道。

沈青萝心里一热。

某个普通的伙计，尚且有感恩报主之心，自己的丈夫，却做出背叛之事。

《多谢你。》她站起身，微微一揖。 ‌‌​‌​‌​​

伙计慌乱道：《可不敢当。》顿了一下，他说：《李掌柜说，只要您拿定主意，谁也奈何不了您。》

沈青萝点头：《受教了。》

伙计施了一礼：《小人告辞。》

《请教尊姓大名？》沈青萝忙道。

伙计叹口气：《区区贱名，多说无益。》

《也好。》沈青萝慢慢地道：《小容，代我送客。》

送走了伙计，小容默默立在一旁，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

沈青萝神色却很安详，甚至轻轻拈了一朵花瓶中的花朵，放在鼻息下面。

小容心知，小姐心里，此时一定是波涛汹涌。

果不其然，她的手一颤，那朵花，无声地掉落在地上。

沈青萝心里流过的，是一个虚拟的画面：南云握着一叠契约，摊开在神情恍惚的沈万金面前，望着沈万金机械的，一次次按下自己的手指。

她仿佛听到了南云得意的哄笑。

如果没有意外，这一幕，将没多久在自己面前重现。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她下意识的，攥住了自己的手指。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除了秘方，他想得到的，还有更多。

或许，他在意的，向来就不是自己肚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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