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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沈青萝心知，那个看不见的魔手，再一次地，伸向了她。
这碗鸡汤，原本是要送给自己的，也就是说，小容是代替了自己。
老夫人自然不会下手，没有一个人会蠢到亲自煮汤亲自下药，况且，老夫人也没有此动机。
最大的嫌疑，是媛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可是昨夜，媛儿侍寝，直到日上三竿，南云才从她屋里走出，是以，不会是她，她没有这个作案的时间。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了。自己的妹妹，青鸾。
沈青萝很了解这个妹妹，为了自己的利益，她是做得出的。
自己肚里的孩子，只有她不会欢喜。
可是，老夫人亲自煮汤，她是如何有机会靠近呢？
老夫人不会给她机会。
另某个解释是，有人替她下手，趁人不备，伺机下了落胎药。
此人，可能是任何人，包括厨娘在内，这个机会，可能是任何时候，包括送汤的路上。
沈青萝首次，感到了恐惧。
你的对手，藏在人群之中，你不知道她是谁。
而下一次，不会有第二个小容来为你喝鸡汤。
沈青萝双手护住了隆起的腹部，心里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二
沈青萝没有声张。老夫人亲自熬的鸡汤，出了差错，老夫人脸上，势必会不好交代。弄不好，引得婆媳生嫌，家宅不宁，就更加得不偿失了。是以，沈青萝选择了息事宁人，当然，她需要给小容一个交代。
小容落胎的事，就这么过去了。除了小容夫妻和沈青萝，没有第三个人心知。
《小容，》沈青萝不心知怎样开口，《没思及会是此样子。我原本一番好意······谁心知，出了这样的事。》
小容倒是通情达理，反倒一味安慰沈青萝：《小姐，能为您挡过这一劫，是小容的福气，也是这孩子的命，怨不得您。》
沈青萝心痛地抱住小容：《我对不起你。》
小容叹了口气：《现在，我总算能够体会您当初的心情了。》
沈青萝忍了好久的疼痛再也无法控制，哭出声来：《你心知我为何那么痛恨媛儿吗？她弄坏了我的孩子。》
小容吃了一惊：《她？》
沈青萝点点头：《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是我信错了人，着了她的道。》
小容恨恨地道：《您为何不处置她？》
沈青萝无奈地道：《是我顾虑太多。可是下次不会了。先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那下药的人，听不到甚么动静，自然会沉不住气，必然会露出马脚。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我一定找出凶手，为你的孩儿报仇。》
小容喃喃地道：《下次？》
三
十天后。
原本，沈青萝的生日是不准备操办的，因为实在是没有心情，可是，经过了这件事，沈青萝改变了主意，她觉得，至少要给众人一个信号，那就是，她很好。
这一天，她特意挑了一身胭脂色的撒花烟罗衫，配了一条同色的宫缎绢裙，最为醒目的是，脚上一双流金缎鞋，分别缀着一颗莹润的大珍珠。这样的装扮，若不是有十分的兴致，是无论如何也穿不出来的。
于是，在她的生日宴席上，她一出场，就惊艳了众人。
席下一阵窃窃私语。
她耳际耳坠摇曳，每走一步，就发出丁丁的的响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慢慢走过青鸾面前。
青鸾微微一笑：《姐姐好华彩。》
南云从席上下来，牵引着沈青萝的手，笑道：《女寿星来了。》
沈青萝欲向婆婆磕头，老夫人慌忙拦住，笑着道：《使不得，你是有身子的人，哪能磕头，免了。》
沈青萝道：《按理说，高堂在上，没有媳妇庆生的道理，可是，》她深情地看了南云一眼：《老爷说，最近媳妇心情不好，给媳妇开开心，媳妇也不好拒人好意。》
老夫人笑道：《当的。别人，她也没这个福气。》
南云取出某个朱漆匣，轻微地打开，取出一个环佩：《此，夫人喜欢吗？》
这环佩，以金丝结成珠花，间以珠玉，宝石，玲珑，串成一列，饰以黄色的流苏，艳丽如霞帔，流光如朝阳。
沈青萝欢喜道：《妾很是喜欢。》
老夫人大笑：《还不快给媳妇系上。》
南云依言，亲手系在沈青萝腰间的丝绦上。
沈青萝迅速地环顾了四周。
青鸾微微颦眉，似乎有些疑惑不解，而媛儿的脸上，满是妒忌与羡慕的神情。
沈青萝心里有了底。
南云端起一大杯酒，笑吟吟道：《夫人请饮一杯庆生酒。》
沈青萝笑着道：《妾不能饮酒。》》
南云笑道：《无妨，这是吐蕃国的葡萄酒，千杯不醉，且不会伤身，但饮无妨。如此良夜，没有酒怎么能行呢？》
沈青萝推辞然而，只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南云又端过一盏，柔声道：《这一杯，愿我夫妻永好，白首同心。这一杯，南云先饮。》说完，举杯饮尽。
沈青萝不好推辞，只好又饮了一杯。
两杯酒下肚，沈青萝不觉头重脚轻起来，笑道：《妾不胜酒力，业已醉了。》
南云向席下笑道：《鸾儿，你姐姐生日，你敢不敬酒吗？》
青鸾不情愿地站起身，慢慢离席，来至沈青萝面前，盈盈下拜：《愿姐姐早生贵子，福寿永康。》
南云递过一盏酒，青鸾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道：《妹妹年幼，做事不周，看在姐妹份上，多多担待。》
沈青萝已是醉眼朦胧，有些迷离：《做姐姐的，只怕担待不起。》
南云打个圆场，笑着道：《一家人，甚么担待不担待的，见外啦。》
沈青萝冷笑着，接过杯子，赌气一般喝了下去。
葡萄美酒浓郁而醇厚，甘甜而悠远，喝在她嘴里，竟是眼泪的滋味，又苦又咸。
夜色浓郁，曲终人散，南云亲自搀着醉醺醺的沈青萝回到房中。
脱下衣妆，她像是散了架一样，躺在床上。
什么时候开始，这寻常的日子，竟也是象演戏一样，演给别人，演给自己。她模模糊糊的想。
南云吩咐侍女：《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我。》
《是。》小容有些不放心，回头瞧了一眼。
她想起沈青萝对她说过的话：《有可能使对手摸不清虚实，从而停止不前，也有可能使对手疯狂，孤注一掷。这两种可能，都强胜于咱们目前这种情形。》
小容低低地叹息一声，掩上门，慢慢去了。
四
南云轻声呼唤：《青萝。》
沈青萝没有回答。
南云再一次靠近，加大了嗓音：《夫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是没有声息。
南云的心情异常复杂，他迟疑着，坐在她身边。
她脸颊绯红，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垂在眼帘，寂静而温柔。
南云俯下身子低语：《为了咱们的孩子，我不得已。》
沈青萝的呼吸里带着浓郁的酒气，弥漫在他面庞上，没有一丝反应。
南云迅速立起身来身，打开门。
《陈福！》他压低声音。
《小人在。》黑暗中闪出陈福的身影：《小人都准备好了。》
《好，抬进来。》南云吩咐道。
陈福与另某个家丁迅速地抬着某个大木桶进来，放在卧室，然后，在最短的时间里，灌满了温水。
《好了，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进来。》南云背着手，面无表情地说。
红烛高烧，一室无声。温热的水汽渐渐弥漫了整个屋内。
南云轻轻解开沈青萝的衣衫，细心地为她褪去每一件衣物。
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打量过她的身体。
可是，烛光下，能够很清楚地看到，那村妇般黝黑的肌肤上，层次均匀的长着许多类似鳞甲的花纹，粗糙而坚硬，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身体。
乍一看上去，她骨骼清秀，肌肉丰盈，丰满的胸部，微微隆起的腹部，和某个正常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南云曾经尝试着找过若干个治疗皮肤的郎中，可是，只要一听说是沈家大小姐，无一例外的摇头退却。
可以想见，为了这个女儿，沈老爷当年，业已倾尽了全力。
望着面前的沈青萝，南云心里生出了一丝怜悯与悲哀。
此可怜的女人，虽则丑陋，但是已经和他息息相关，且孕育了他的生命。
是以，他没有理由退却。
水温很适合，她甚至在迷醉之中惬意地呻吟了一声。
他轻微地抱起她的身子，慢慢地，将她放进了撒了紫茉莉粉的水中。
大概，潜意识中，她并不排斥水的感觉。
南云撩起自己的衣袖，把她的头抱在怀里，防止她的口鼻入水，然后，尽量的，将她整个身子浸在水中。
很快，脖颈以下，都浸泡在水里了。
他索性解开她的发簪，任她乌黑的长发一下子披泄下来，游散在水里。
这样的画面很温馨，很俏丽。
南云心里一阵激荡。
他微笑着，撩起水珠，洒在她紧闭的双目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若是她醒来，只怕也会很欢喜吧。
《阿南。》她忽然轻轻低唤。
南云微微一笑，低头看着她的脸颊。
她仍然昏醉不醒，那句呼唤只是她的呓语。
忽然，他惊奇地发现，她的面容有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黝黑的肌肤，在水汽蒸腾与温水滋润下，黑气逐渐退去，露出了白皙粉色的肌肤。
双眉入鬓，脸映朝霞，哪里还是原来的模样？
南云吃了一惊。
只在一瞬之间，怀里的女人，业已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可是，他的欢喜还没来得及绽放，就业已枯萎了下去。
缘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副可怕的景象。
所有被水浸泡的肌肤，都无一例外的，披上了一层银白的鳞甲，就像沈青萝说得那样，花纹变成了真正的鱼鳞，在清澈的水里，闪着耀眼的光彩。
南云惊得目瞪口呆。
这分明就是鱼的鳞甲。
然而，真正令他吃惊的是，水里的沈青萝，一双腿，就在他眼皮底下，合二为一，且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条硕大的鱼尾。
那鱼尾，甚至随着她身子的扭动，轻轻地摇摆了一下，带出了一地的水花。
小时候，曾经看过《山海经》，那里面有许许多多的上古神兽，令他印象深刻。其中一物，名为《陵鱼》，又作《鲛人》，生长海中，人面鱼身，有手有足，与人无异。他以为，那只是神话传说，虚构出来的故事，但是现在，他的面前，真真切切地出现了，传说中的《陵鱼》，确切的说，是《鲛人》，人与鱼的合体怪物。
难怪沈万金夫妇再三叮嘱女儿不要洗澡，只缘于，他们夫妇早已洞悉了此秘密，之是以肯赔上万贯家私，只求嫁出此怪物女儿。一刹那，他恍然大悟了沈万金的一片苦心。即算她是妖物，也不能泯灭爱女情深。
好奇的心思只是一瞬而过，随即，一股被欺骗的怒火从南云心头迅速升起，夹杂着一丝恐惧。
他的心剧烈地跳荡起来，本能的，他想逃走。
可是，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定了定神，大着胆子，近距离的，审视眼前陌生的生物，是的，业已不能称作纯粹意义上的人。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仿佛是进入了美好的梦境，唇边带着妩媚的笑容：《阿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此时，南云不敢答应。
蓦地，他发现，在她白皙的脖颈下，有着一条醒目的伤痕，那伤痕，贯穿了她整个颈部。
不知过了多久。
他倒吸了口凉气，不由得摸摸自己的颈部。若是这条致命的伤痕在自己身上，只怕，活不下去。
随即，他冷静地，小心翼翼把她抱起来，连同那条滑腻的鱼尾。
就在离开水面的那一刹那，她身上的鱼鳞迅速消失，鱼尾也神奇地又化作了两条腿。
南云用尽全力，才终于把她放在床上，盖上了薄被，落下了帷幔。
她安静地睡着，如往常一模一样。
甚至她颈部的那条醒目的伤痕也奇迹般消失了。
而他心知，一切业已改变了模样，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若是能够，他宁愿意今天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痴痴地坐在床边，隔着薄薄的纱帐，守着沈青萝，他不心知，翌日，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她。
她的腹中，有着他的骨肉，不知是人还是妖。思及此，他蓦地打了个冷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几声轻轻地敲门声。
《老爷。》是陈福的嗓音。
南云这才想起来，没有他的命令，陈福不敢进来，也不敢离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木桶还需要收拾。
南云立起身来来，却发现，已经全身无力。冷汗，顺着脊背，湿透了衣衫。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原来，小周山移坟时，那罗盘的示警，不是缘于阴阳相克，而是因为的确遇到了混迹人群之中的异类。
那异类，无疑就是沈青萝。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朝夕相对的妻子，竟然有这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青萝自己，大约也并不心知。
定了定神，他去开门。在经过木桶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向里瞧了瞧。
一个亮晶晶的物事沉在水底。
顾不得衣袖，他立即下手捞出来。
一片花瓣大小的鱼鳞，坚硬俏丽，闪着银光，灿灿生辉。
他低低地叹息着，小心地，把它装进了荷包里。
门开了，陈福和家丁进来，抬了木桶出去。
《过几天就是端午了，不心知，你们两个，还能不能吃到粽子。》南云淡淡地道。
陈福和家丁对视了一眼，连忙道：《小人恍然大悟，今晚的事，小人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也没甚么，一个男人给自己老婆洗了个澡，传出去，最多然而是闺房佳话而已。》南云微笑着道。
《是，是。》两人点头附和。
沈青萝心知，那个看不见的魔手，再一次地，伸向了她。
这碗鸡汤，原本是要送给自己的，也就是说，小容是代替了自己。
老夫人自然不会下手，没有一个人会蠢到亲自煮汤亲自下药，况且，老夫人也没有此动机。
最大的嫌疑，是媛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可是昨夜，媛儿侍寝，直到日上三竿，南云才从她屋里走出，是以，不会是她，她没有这个作案的时间。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了。自己的妹妹，青鸾。
沈青萝很了解这个妹妹，为了自己的利益，她是做得出的。
自己肚里的孩子，只有她不会欢喜。
可是，老夫人亲自煮汤，她是如何有机会靠近呢？
老夫人不会给她机会。
另某个解释是，有人替她下手，趁人不备，伺机下了落胎药。
此人，可能是任何人，包括厨娘在内，这个机会，可能是任何时候，包括送汤的路上。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沈青萝首次，感到了恐惧。
你的对手，藏在人群之中，你不知道她是谁。
而下一次，不会有第二个小容来为你喝鸡汤。
沈青萝双手护住了隆起的腹部，心里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二
沈青萝没有声张。老夫人亲自熬的鸡汤，出了差错，老夫人脸上，势必会不好交代。弄不好，引得婆媳生嫌，家宅不宁，就更加得不偿失了。是以，沈青萝选择了息事宁人，当然，她需要给小容一个交代。
小容落胎的事，就这么过去了。除了小容夫妻和沈青萝，没有第三个人心知。
《小容，》沈青萝不心知怎样开口，《没思及会是此样子。我原本一番好意······谁心知，出了这样的事。》
小容倒是通情达理，反倒一味安慰沈青萝：《小姐，能为您挡过这一劫，是小容的福气，也是这孩子的命，怨不得您。》
沈青萝心痛地抱住小容：《我对不起你。》
小容叹了口气：《现在，我总算能够体会您当初的心情了。》
沈青萝忍了好久的疼痛再也无法控制，哭出声来：《你心知我为何那么痛恨媛儿吗？她弄坏了我的孩子。》
小容吃了一惊：《她？》
沈青萝点点头：《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是我信错了人，着了她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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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容恨恨地道：《您为何不处置她？》
沈青萝无奈地道：《是我顾虑太多。可是下次不会了。先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那下药的人，听不到甚么动静，自然会沉不住气，必然会露出马脚。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我一定找出凶手，为你的孩儿报仇。》
小容喃喃地道：《下次？》
三
十天后。
原本，沈青萝的生日是不准备操办的，因为实在是没有心情，可是，经过了这件事，沈青萝改变了主意，她觉得，至少要给众人一个信号，那就是，她很好。
这一天，她特意挑了一身胭脂色的撒花烟罗衫，配了一条同色的宫缎绢裙，最为醒目的是，脚上一双流金缎鞋，分别缀着一颗莹润的大珍珠。这样的装扮，若不是有十分的兴致，是无论如何也穿不出来的。
于是，在她的生日宴席上，她一出场，就惊艳了众人。
席下一阵窃窃私语。
她耳际耳坠摇曳，每走一步，就发出丁丁的的响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慢慢走过青鸾面前。
青鸾微微一笑：《姐姐好华彩。》
南云从席上下来，牵引着沈青萝的手，笑道：《女寿星来了。》
继续阅读下文
沈青萝欲向婆婆磕头，老夫人慌忙拦住，笑着道：《使不得，你是有身子的人，哪能磕头，免了。》
沈青萝道：《按理说，高堂在上，没有媳妇庆生的道理，可是，》她深情地看了南云一眼：《老爷说，最近媳妇心情不好，给媳妇开开心，媳妇也不好拒人好意。》
老夫人笑道：《当的。别人，她也没这个福气。》
南云取出某个朱漆匣，轻微地打开，取出一个环佩：《此，夫人喜欢吗？》
这环佩，以金丝结成珠花，间以珠玉，宝石，玲珑，串成一列，饰以黄色的流苏，艳丽如霞帔，流光如朝阳。
沈青萝欢喜道：《妾很是喜欢。》
老夫人大笑：《还不快给媳妇系上。》
南云依言，亲手系在沈青萝腰间的丝绦上。
沈青萝迅速地环顾了四周。
青鸾微微颦眉，似乎有些疑惑不解，而媛儿的脸上，满是妒忌与羡慕的神情。
沈青萝心里有了底。
南云端起一大杯酒，笑吟吟道：《夫人请饮一杯庆生酒。》
沈青萝笑着道：《妾不能饮酒。》》
南云笑道：《无妨，这是吐蕃国的葡萄酒，千杯不醉，且不会伤身，但饮无妨。如此良夜，没有酒怎么能行呢？》
精彩继续
沈青萝推辞然而，只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南云又端过一盏，柔声道：《这一杯，愿我夫妻永好，白首同心。这一杯，南云先饮。》说完，举杯饮尽。
沈青萝不好推辞，只好又饮了一杯。
两杯酒下肚，沈青萝不觉头重脚轻起来，笑道：《妾不胜酒力，业已醉了。》
南云向席下笑道：《鸾儿，你姐姐生日，你敢不敬酒吗？》
青鸾不情愿地站起身，慢慢离席，来至沈青萝面前，盈盈下拜：《愿姐姐早生贵子，福寿永康。》
南云递过一盏酒，青鸾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道：《妹妹年幼，做事不周，看在姐妹份上，多多担待。》
沈青萝已是醉眼朦胧，有些迷离：《做姐姐的，只怕担待不起。》
南云打个圆场，笑着道：《一家人，甚么担待不担待的，见外啦。》
沈青萝冷笑着，接过杯子，赌气一般喝了下去。
葡萄美酒浓郁而醇厚，甘甜而悠远，喝在她嘴里，竟是眼泪的滋味，又苦又咸。
夜色浓郁，曲终人散，南云亲自搀着醉醺醺的沈青萝回到房中。
脱下衣妆，她像是散了架一样，躺在床上。
什么时候开始，这寻常的日子，竟也是象演戏一样，演给别人，演给自己。她模模糊糊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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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云吩咐侍女：《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我。》
《是。》小容有些不放心，回头瞧了一眼。
她想起沈青萝对她说过的话：《有可能使对手摸不清虚实，从而停止不前，也有可能使对手疯狂，孤注一掷。这两种可能，都强胜于咱们目前这种情形。》
小容低低地叹息一声，掩上门，慢慢去了。
四
南云轻声呼唤：《青萝。》
沈青萝没有回答。
南云再一次靠近，加大了嗓音：《夫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是没有声息。
南云的心情异常复杂，他迟疑着，坐在她身边。
她脸颊绯红，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垂在眼帘，寂静而温柔。
南云俯下身子低语：《为了咱们的孩子，我不得已。》
沈青萝的呼吸里带着浓郁的酒气，弥漫在他面庞上，没有一丝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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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云迅速立起身来身，打开门。
《陈福！》他压低声音。
《小人在。》黑暗中闪出陈福的身影：《小人都准备好了。》
《好，抬进来。》南云吩咐道。
陈福与另某个家丁迅速地抬着某个大木桶进来，放在卧室，然后，在最短的时间里，灌满了温水。
《好了，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进来。》南云背着手，面无表情地说。
红烛高烧，一室无声。温热的水汽渐渐弥漫了整个屋内。
南云轻轻解开沈青萝的衣衫，细心地为她褪去每一件衣物。
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打量过她的身体。
可是，烛光下，能够很清楚地看到，那村妇般黝黑的肌肤上，层次均匀的长着许多类似鳞甲的花纹，粗糙而坚硬，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身体。
乍一看上去，她骨骼清秀，肌肉丰盈，丰满的胸部，微微隆起的腹部，和某个正常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南云曾经尝试着找过若干个治疗皮肤的郎中，可是，只要一听说是沈家大小姐，无一例外的摇头退却。
可以想见，为了这个女儿，沈老爷当年，业已倾尽了全力。
望着面前的沈青萝，南云心里生出了一丝怜悯与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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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可怜的女人，虽则丑陋，但是已经和他息息相关，且孕育了他的生命。
是以，他没有理由退却。
水温很适合，她甚至在迷醉之中惬意地呻吟了一声。
他轻微地抱起她的身子，慢慢地，将她放进了撒了紫茉莉粉的水中。
大概，潜意识中，她并不排斥水的感觉。
南云撩起自己的衣袖，把她的头抱在怀里，防止她的口鼻入水，然后，尽量的，将她整个身子浸在水中。
很快，脖颈以下，都浸泡在水里了。
他索性解开她的发簪，任她乌黑的长发一下子披泄下来，游散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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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云心里一阵激荡。
他微笑着，撩起水珠，洒在她紧闭的双目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若是她醒来，只怕也会很欢喜吧。
《阿南。》她忽然轻轻低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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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云微微一笑，低头看着她的脸颊。
她仍然昏醉不醒，那句呼唤只是她的呓语。
忽然，他惊奇地发现，她的面容有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黝黑的肌肤，在水汽蒸腾与温水滋润下，黑气逐渐退去，露出了白皙粉色的肌肤。
双眉入鬓，脸映朝霞，哪里还是原来的模样？
南云吃了一惊。
只在一瞬之间，怀里的女人，业已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可是，他的欢喜还没来得及绽放，就业已枯萎了下去。
缘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副可怕的景象。
所有被水浸泡的肌肤，都无一例外的，披上了一层银白的鳞甲，就像沈青萝说得那样，花纹变成了真正的鱼鳞，在清澈的水里，闪着耀眼的光彩。
南云惊得目瞪口呆。
这分明就是鱼的鳞甲。
然而，真正令他吃惊的是，水里的沈青萝，一双腿，就在他眼皮底下，合二为一，且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条硕大的鱼尾。
那鱼尾，甚至随着她身子的扭动，轻轻地摇摆了一下，带出了一地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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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曾经看过《山海经》，那里面有许许多多的上古神兽，令他印象深刻。其中一物，名为《陵鱼》，又作《鲛人》，生长海中，人面鱼身，有手有足，与人无异。他以为，那只是神话传说，虚构出来的故事，但是现在，他的面前，真真切切地出现了，传说中的《陵鱼》，确切的说，是《鲛人》，人与鱼的合体怪物。
难怪沈万金夫妇再三叮嘱女儿不要洗澡，只缘于，他们夫妇早已洞悉了此秘密，之是以肯赔上万贯家私，只求嫁出此怪物女儿。一刹那，他恍然大悟了沈万金的一片苦心。即算她是妖物，也不能泯灭爱女情深。
好奇的心思只是一瞬而过，随即，一股被欺骗的怒火从南云心头迅速升起，夹杂着一丝恐惧。
他的心剧烈地跳荡起来，本能的，他想逃走。
可是，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定了定神，大着胆子，近距离的，审视眼前陌生的生物，是的，业已不能称作纯粹意义上的人。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仿佛是进入了美好的梦境，唇边带着妩媚的笑容：《阿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此时，南云不敢答应。
蓦地，他发现，在她白皙的脖颈下，有着一条醒目的伤痕，那伤痕，贯穿了她整个颈部。
不知过了多久。
他倒吸了口凉气，不由得摸摸自己的颈部。若是这条致命的伤痕在自己身上，只怕，活不下去。
随即，他冷静地，小心翼翼把她抱起来，连同那条滑腻的鱼尾。
精彩不容错过
就在离开水面的那一刹那，她身上的鱼鳞迅速消失，鱼尾也神奇地又化作了两条腿。
南云用尽全力，才终于把她放在床上，盖上了薄被，落下了帷幔。
她安静地睡着，如往常一模一样。
甚至她颈部的那条醒目的伤痕也奇迹般消失了。
而他心知，一切业已改变了模样，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若是能够，他宁愿意今天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痴痴地坐在床边，隔着薄薄的纱帐，守着沈青萝，他不心知，翌日，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她。
她的腹中，有着他的骨肉，不知是人还是妖。思及此，他蓦地打了个冷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几声轻轻地敲门声。
《老爷。》是陈福的嗓音。
南云这才想起来，没有他的命令，陈福不敢进来，也不敢离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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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桶还需要收拾。
南云立起身来来，却发现，已经全身无力。冷汗，顺着脊背，湿透了衣衫。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原来，小周山移坟时，那罗盘的示警，不是缘于阴阳相克，而是因为的确遇到了混迹人群之中的异类。
那异类，无疑就是沈青萝。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朝夕相对的妻子，竟然有这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青萝自己，大约也并不心知。
定了定神，他去开门。在经过木桶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向里瞧了瞧。
一个亮晶晶的物事沉在水底。
顾不得衣袖，他立即下手捞出来。
一片花瓣大小的鱼鳞，坚硬俏丽，闪着银光，灿灿生辉。
他低低地叹息着，小心地，把它装进了荷包里。
门开了，陈福和家丁进来，抬了木桶出去。
《过几天就是端午了，不心知，你们两个，还能不能吃到粽子。》南云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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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福和家丁对视了一眼，连忙道：《小人恍然大悟，今晚的事，小人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也没甚么，一个男人给自己老婆洗了个澡，传出去，最多然而是闺房佳话而已。》南云微笑着道。
《是，是。》两人点头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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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墨是墨爷
迦弥
职高老师
绿水鬼
皎月出云
笑抚清风
只是一只咸喵
木平
夜风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