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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午后的阳光有些倦意,马儿仿佛也有些懒散,不紧不慢地行走在青石街上。
没有多少行人,只有稀稀落落的小贩,偶尔的,掠过眼帘。
路两旁的柳树已经浓荫蔽日,间或的,飘落一片片淡黄的叶子。
沈青萝不认为摸了摸腹部。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知不觉,已经是五月了,业已可以摸到微微地隆起了。
她心里一阵酸楚。
别家的孕妇,或许可以心宽体胖的安心养胎,可是,她却做不到。
娘家摊上了这样的塌天的事情,每一件事,都让她心力交瘁,她无暇顾上肚里的胎儿。
似乎没有人可以帮到她,除了她自己。
《小姐,》小容幽幽地道:《我心知您不放心沈府。》
沈青萝平静地道:《他说得有道理,我需要安心养胎。住在娘家,诸事烦扰,实在是不利身体。》
《小姐,》小容有些欲言又止,《小容觉得,姑爷此日有些不对劲。他似乎不愿意您留在沈家,一个劲催你回去。按说,做娘的有病,女儿多住几天也是应该的。不然,这样来回奔波,您怎样吃得消。》
沈青萝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容,不要乱说。他是心疼我,愿意替我留在沈家照顾娘,你怎么不理解姑爷的一片心意。》
小容《哦》了一声,不敢多言。
沈青萝落寞的闭上眼。
这样的理由,若是没有其他的臆想,应该是最完美的借口。
可是,老邢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她心里象压上了一块石头。
老邢说:《大小姐,有件事认为很奇怪。》
《什么事?》当时,沈青萝眼下正给孙当家的写信,老邢在一旁研磨。
《方才,老奴去老爷书房拿笔墨,忽然听见里面有动静。老奴吓了一跳,您也知道,老爷刚过世。》老邢小心翼翼地道。
沈青萝停下了笔,专心听他说话。
《老奴大着胆子,从窗户里看进去。你猜,看见了谁?是南家姑爷。》老邢盯着沈青萝的眼睛。
沈青萝一怔。南云?到爹的书房做甚么?
老邢继续言道:《姑爷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把每一本书都打开,认真看一遍,还用手使劲摸索。》
沈青萝心里一震。
《老邢,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姑爷大概是在查找典籍,你心知,姑爷准备应考,我爹留下许多典籍,外面根本买不到。》沈青萝平静地道。
《是,是,大小姐说的是。老奴心知了。》老邢点头如啄米,心悦诚服:《姑爷这么用功,将来一定能中状元。》
中状元?
沈青萝心里却生了疑惑。
爹书房里都是药典,南云不会感兴趣,那么,他找甚么呢?
她闭上眼,想象着,南云在书房的情景。
她没法给自己某个满意的回答。
那么,今天,他留在沈府,是为了继续寻找?
她忽然想起,那次,韩石镜质疑自己侵吞家产,她请了若干个近邻来作证,那次,明明很早就通知了南云,可是他仍然姗姗来迟。
他去了哪里?
沈青萝心里骤然一阵灼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至亲至爱如夫妻,原来也隔着,人心。
《小姐,前面是许大夫的医馆,您不想去看看吗?》小容忽然有些扭捏,竟是一脸娇羞的模样。
二
隔着一层轻纱,许大夫两根手指搭上沈青萝的手腕。
那一刻,沈青萝微微有些不安。
许大夫脸色很安详,使得她心下稍安。
《夫人睡眠如何?》许大夫问道。
《不是太好。》沈青萝低声道:《夜里睡不踏实,总是会做梦,每每醒来,都是一身汗。》
许大夫继续诊脉:《我给你开的安胎药可是按时服用了?》
《先生的嘱咐,小女子不敢或忘,每隔十日,必定用一副。》沈青萝道。
许大夫点点头:《那样东西药暂时能够停了,老夫再除此之外开几副定神养血的补药,每三日一剂,连服五副之后,大约盗汗的情形就会改变。只是夫人要记住,药只能够医身,不可以医心,凡事要往好处想,若是一味操心劳神,势必会影响胎儿的发育。》
沈青萝点头:《小女子受教了。》
许大夫微笑:《胎儿很好,夫人放心。》
沈青萝道谢:《有劳先生。》
许大夫松开手,有些感慨:《府上的事,老夫也听说一二,沈老爷不幸离世,实在是令人遗憾,还望夫人节哀顺变。》
《谢先生。》沈青萝起身道谢。
小容从荷包里取出一块银子,轻微地放在桌上。
《先生,麻烦您帮我也瞧瞧。》小容面庞上一红:《我心里不太确定。》
沈青萝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许大夫取过纱布,照样搭在小容腕上,手指一握,只一瞬,已经了然于胸。
小容凝视着许大夫的脸,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乱了先生的章法。
许大夫松开手,微笑着道:《恭喜这位夫人,您的确是有喜了。》
小容欢喜忘形:《真的吗?》
许大夫笑道:《千真万确。》
沈青萝微笑着道:《先生的话,难道还能有假?》
主仆二人谢了许大夫,相携走出医馆。
三
沈青萝心里感慨万千。
岁月真是催人老,才几年,此青涩的小丫头也要做母亲了。
《如此一来,咱们的孩儿将来就可以做伴了,彼此也不寂寞。》沈青萝道。
小容抿唇一笑:《就像小容和小姐一样。》
沈青萝心里一热,握住了小容的手:《有你陪伴在我身边,我安慰许多。》
小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搀住了沈青萝。
马车就停在街口。
忽然,一道耀眼的光芒射过来,耀得沈青萝面前一花。
光芒闪过,沈青萝发现,就在马车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桌子。
桌子旁边,竖着一个招牌:《测前程,问吉凶》。
桌子后面,端坐着一个正在低头写字的人。
沈青萝注意到,那人握笔的手上,戴着某个不知什么材质的指环,那道耀眼的光芒,就来自指环上镶嵌的一块宝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青萝心里一阵恍惚。
那块宝石,单看外形,与南云的那块青鱼石一模一样,只是,成色与质的,不可同日而语。这块石,青绿的颜色,冷殷殷的寒光,带着一种出尘的玉质,业已不是一种简单意义上的石头,而是已经成了极品。极品为宝,世间无双。
沈青萝不是没见过宝,自己身侧就有一块价值连城的沉香,令她惊异的是,这块石头,令她有种来自天然的亲近感,迫切的,想要拥有。这种感觉,她从来不曾拥有。
她给自己的解释是,南云有一块,送给了青鸾,是以,出于某种想法,她也想得到一块,况且这块,远甚于那块。
沈青萝缓缓的,悄无声息地走近那人。
那人有着一头乌黑的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只用一根木簪束住,简单而随意。
那人像是听到了脚步声,站起来,缓缓地,抬起头,一双深邃的眼睛,正对上沈青萝的双眸。
沈青萝心里一震。
没来由的,心下一阵悸动。
从容貌上看,那人大约四十岁左右,面容端正,清秀儒雅,颌下,飘着几绺淡淡的胡须,唇齿间,似乎带着一种淡漠出尘的微笑,那种微笑,似有似无,就像隐在天边的云彩,飘渺而悠远。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玄色道袍,腰间,松松的,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宽大的袍袖里,透出白色的底衣,同样也是纤尘不染。
这世间,很少有这样飘逸的男人,沈青萝几乎疑心,这是自己的梦境。
抬头瞧了瞧天空,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这个道者,真真实实地就在眼前。
成熟而不衰老,儒雅而不赢弱,英挺而不张扬。
而真正沈青萝震惊的,是除此之外一点。
此人,说不出哪里,与南云几分相似。
《道长,》沈青萝微微欠身:《小女子有礼了。》
道长微微点头:《女施主,有何见教。》他的嗓音浑厚而温和,语调缓慢且平静。
沈青萝一时语结。
是啊,所为何来?
《女施主可是要问卜?》道长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请坐。》
沈青萝顺势坐了下来,看了看飘扬的招牌:《道长测字还是打卦?》
道长拿过一张白纸:《贫道测字。》
沈青萝不加思索,随手写下了某个字。
道长拿过纸,端详好半天。
沈青萝素来不肯相信鬼神之说,可是面对这个仙风道骨的道者,她不敢有丝毫不敬。
《怎样?》她轻微地问道,眼光不可抑制地落在他手上的戒指上。
道长摆在纸,宽大的袍袖迅速掩盖上手指。
沈青萝脸上一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道长似乎没有觉察她细微的变化,他平静地说:《女施主,你心中所想,都在此字上了。》
沈青萝这才注意到,她写的,竟然是个《宝》字。
道长道:《施主问前程还是吉凶?》
沈青萝一怔,心下一松。
原来,他不过是个走江湖的卜者。
不知不觉中,她问了自己某个问题:那么,一开始,把他看做了什么?
她摸出一块碎银子,轻轻放在案头:《两样都问。》
道长轻轻点头:《这个字,头顶一点,是施主的心尖,日夜悬心,寝食不安。府上可有走失的人口?若是有,必然是个宝。》
沈青萝腾地站起,失声叫道:《你怎样心知?》随即慢慢坐了下来,微笑道:《这件事,全城人都知道。弱弟宝儿,业已失踪多日。》
道长并没有反驳,继续说:《宝盖头下,腰间一点。夫人是有了身孕?》
沈青萝这次没有惊慌,她微笑着道:《小女子刚才从许氏妇科出来,道长亲眼所见。》
道长眉眼也不抬:《吸引施主前来的,是除此之外一件宝物。》
沈青萝讶异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缓缓地起身,深施一礼:《小女子无礼,道长莫怪。请教道长,可知小弟的下落?》
道长闭目好半天:《天机不可泄露。施主放心,你姐弟相会有日,不在眼下,只在四年之后。》
沈青萝心下一热,几乎落泪:《当真?》
道长并不理会,继续道:《令弟并无大碍,只是受些磨练,有利无害,倒是女施主,不日将有灾祸来临。需要用心提防。》
道长睁开眼,寒光一凛:《施主切记,一年前后,莫要疏忽。贫道言尽于此,不能再说。》
沈青萝听得弟弟无恙,心下已是欢喜,并没有将其余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随意问了一句:《可避否?》
沈青萝沉默一会儿。
《道长,既知小女子心中所想,可否割爱?小女子愿倾城易宝,绝不吝啬。》她到底还是说。
道长微微一笑,并无意外:《施主,这青鱼石的来历,你可心知?》
沈青萝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愿闻其详。》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道长从袖中摘下戒指,拾起,对着阳光审视:《施主请看,这里面是不是隐隐有血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沈青萝眯着眼瞧了瞧:《是那道红线吗?》
《是血痕。》道长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
《青鱼石,又叫黑魭石,来源于青鱼体内,其色为黄,其形为心,坚硬如石,晶莹剔透,如翠如玉,能以驱邪避鬼,压惊纳福,所以,历来被视为人间至宝。可是,施主想过,它是怎样来的吗?》
沈青萝有些心慌,摇摇头:《小女子不知。》
道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非是每一条青鱼都有此石,只有年龄与体重都达到一定程度的鱼,才有可能拥有。每一颗青鱼石背后,都有一条鱼儿的性命。此石生于咽喉部,原本是用来协助压碎螺虾等硬物的一块硬骨,久而久之,随着年龄增长,一般至少要七十年以上,才可能逐渐莹润如玉。青鱼生长深水,以虾虫为食,不易捕捉,捕鱼人以网捉之,剖取鱼头鱼身连接部位,一斧砍下去,才可取出其石。》
沈青萝听得心惊胆战,颤声道:《那鱼可还能活?》话一出口,顿觉愚蠢。
道长苦笑:《这世间有无心之人吗?》
沈青萝望着那耀眼的美玉,心生哀怜,半晌,她幽幽地道:《听道长这样一说,小女子觉得此物有绝杀之痛,令人不忍。道长是出家修道之人,为何佩戴此血腥之物?不怕污了道行吗?》
道长蓦地盯着沈青萝,仿佛在寻找甚么,好半天,长叹道:《正是缘于红尘未了,贫道才有缘与施主相遇。贫道此来,就是为了提醒,施主有劫,善自珍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青萝猛地一凛:《南安道长!》
沈青萝慢慢道:《羞见前尘水潋滟,错误红尘已蹉跎,故人若问今生事,青冥浩荡见烟波。》
道长猝不及防,本能地应道:《你怎样心知贫道道号?》忽然长叹道:《好聪明的女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正是那次终南山上,南安道长的书信。
沈青萝盈盈下拜:《请仙长指点迷津。》
南安低语:《施主想心知甚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青萝眼神恍惚:《小女子自小多病,爹娘不弃,爱护有加,只是种种疑惑之事,无人可解。》
南安转过身:《云开了,雾就散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青萝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道长,小女子一心求教,道长请明言。怎样会,清风观里的道长跟我说,不要我去曲江水?为什么,夜夜都会有个男人走进我梦里?你信里又是什么意思?谁是故人?》
南安道长轻轻地一甩衣袖,轻声道:《施主,你想多了。》
沈青萝手里一空,摔倒在地。
南安不见了,连那张桌子,椅子,招牌,都不见了。
小容哭着叫道:《小姐,你吓死我了。》
沈青萝痴痴地,望着街口。马车静静地,等在那儿。
小容哭道:《你刚才昏倒了。》
沈青萝回头看看后面,许大夫关切地站在一旁,松了口气:《夫人总算醒来了。》
沈青萝抬头仰望天际。
阳光灿烂,没有一丝阴霭。
庄生晓梦迷蝴蝶,是真是幻,或许并不重要,就像南安道长说的:《云开了,雾就散了。》
午后的阳光有些倦意,马儿仿佛也有些懒散,不紧不慢地行走在青石街上。
没有多少行人,只有稀稀落落的小贩,偶尔的,掠过眼帘。
路两旁的柳树已经浓荫蔽日,间或的,飘落一片片淡黄的叶子。
沈青萝不认为摸了摸腹部。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知不觉,已经是五月了,业已可以摸到微微地隆起了。
她心里一阵酸楚。
别家的孕妇,或许可以心宽体胖的安心养胎,可是,她却做不到。
娘家摊上了这样的塌天的事情,每一件事,都让她心力交瘁,她无暇顾上肚里的胎儿。
似乎没有人可以帮到她,除了她自己。
《小姐,》小容幽幽地道:《我心知您不放心沈府。》
沈青萝平静地道:《他说得有道理,我需要安心养胎。住在娘家,诸事烦扰,实在是不利身体。》
《小姐,》小容有些欲言又止,《小容觉得,姑爷此日有些不对劲。他似乎不愿意您留在沈家,一个劲催你回去。按说,做娘的有病,女儿多住几天也是应该的。不然,这样来回奔波,您怎样吃得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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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萝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容,不要乱说。他是心疼我,愿意替我留在沈家照顾娘,你怎么不理解姑爷的一片心意。》
小容《哦》了一声,不敢多言。
沈青萝落寞的闭上眼。
这样的理由,若是没有其他的臆想,应该是最完美的借口。
可是,老邢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她心里象压上了一块石头。
老邢说:《大小姐,有件事认为很奇怪。》
《什么事?》当时,沈青萝眼下正给孙当家的写信,老邢在一旁研磨。
《方才,老奴去老爷书房拿笔墨,忽然听见里面有动静。老奴吓了一跳,您也知道,老爷刚过世。》老邢小心翼翼地道。
沈青萝停下了笔,专心听他说话。
《老奴大着胆子,从窗户里看进去。你猜,看见了谁?是南家姑爷。》老邢盯着沈青萝的眼睛。
沈青萝一怔。南云?到爹的书房做甚么?
老邢继续言道:《姑爷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把每一本书都打开,认真看一遍,还用手使劲摸索。》
沈青萝心里一震。
《老邢,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姑爷大概是在查找典籍,你心知,姑爷准备应考,我爹留下许多典籍,外面根本买不到。》沈青萝平静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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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大小姐说的是。老奴心知了。》老邢点头如啄米,心悦诚服:《姑爷这么用功,将来一定能中状元。》
中状元?
沈青萝心里却生了疑惑。
爹书房里都是药典,南云不会感兴趣,那么,他找甚么呢?
她闭上眼,想象着,南云在书房的情景。
她没法给自己某个满意的回答。
那么,今天,他留在沈府,是为了继续寻找?
她忽然想起,那次,韩石镜质疑自己侵吞家产,她请了若干个近邻来作证,那次,明明很早就通知了南云,可是他仍然姗姗来迟。
他去了哪里?
沈青萝心里骤然一阵灼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至亲至爱如夫妻,原来也隔着,人心。
《小姐,前面是许大夫的医馆,您不想去看看吗?》小容忽然有些扭捏,竟是一脸娇羞的模样。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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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层轻纱,许大夫两根手指搭上沈青萝的手腕。
那一刻,沈青萝微微有些不安。
许大夫脸色很安详,使得她心下稍安。
《夫人睡眠如何?》许大夫问道。
《不是太好。》沈青萝低声道:《夜里睡不踏实,总是会做梦,每每醒来,都是一身汗。》
许大夫继续诊脉:《我给你开的安胎药可是按时服用了?》
《先生的嘱咐,小女子不敢或忘,每隔十日,必定用一副。》沈青萝道。
许大夫点点头:《那样东西药暂时能够停了,老夫再除此之外开几副定神养血的补药,每三日一剂,连服五副之后,大约盗汗的情形就会改变。只是夫人要记住,药只能够医身,不可以医心,凡事要往好处想,若是一味操心劳神,势必会影响胎儿的发育。》
沈青萝点头:《小女子受教了。》
许大夫微笑:《胎儿很好,夫人放心。》
沈青萝道谢:《有劳先生。》
许大夫松开手,有些感慨:《府上的事,老夫也听说一二,沈老爷不幸离世,实在是令人遗憾,还望夫人节哀顺变。》
《谢先生。》沈青萝起身道谢。
小容从荷包里取出一块银子,轻微地放在桌上。
精彩继续
《先生,麻烦您帮我也瞧瞧。》小容面庞上一红:《我心里不太确定。》
沈青萝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许大夫取过纱布,照样搭在小容腕上,手指一握,只一瞬,已经了然于胸。
小容凝视着许大夫的脸,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乱了先生的章法。
许大夫松开手,微笑着道:《恭喜这位夫人,您的确是有喜了。》
小容欢喜忘形:《真的吗?》
许大夫笑道:《千真万确。》
沈青萝微笑着道:《先生的话,难道还能有假?》
主仆二人谢了许大夫,相携走出医馆。
三
沈青萝心里感慨万千。
岁月真是催人老,才几年,此青涩的小丫头也要做母亲了。
《如此一来,咱们的孩儿将来就可以做伴了,彼此也不寂寞。》沈青萝道。
小容抿唇一笑:《就像小容和小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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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萝心里一热,握住了小容的手:《有你陪伴在我身边,我安慰许多。》
小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搀住了沈青萝。
马车就停在街口。
忽然,一道耀眼的光芒射过来,耀得沈青萝面前一花。
光芒闪过,沈青萝发现,就在马车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桌子。
桌子旁边,竖着一个招牌:《测前程,问吉凶》。
桌子后面,端坐着一个正在低头写字的人。
沈青萝注意到,那人握笔的手上,戴着某个不知什么材质的指环,那道耀眼的光芒,就来自指环上镶嵌的一块宝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青萝心里一阵恍惚。
那块宝石,单看外形,与南云的那块青鱼石一模一样,只是,成色与质的,不可同日而语。这块石,青绿的颜色,冷殷殷的寒光,带着一种出尘的玉质,业已不是一种简单意义上的石头,而是已经成了极品。极品为宝,世间无双。
沈青萝不是没见过宝,自己身侧就有一块价值连城的沉香,令她惊异的是,这块石头,令她有种来自天然的亲近感,迫切的,想要拥有。这种感觉,她从来不曾拥有。
她给自己的解释是,南云有一块,送给了青鸾,是以,出于某种想法,她也想得到一块,况且这块,远甚于那块。
沈青萝缓缓的,悄无声息地走近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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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有着一头乌黑的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只用一根木簪束住,简单而随意。
那人像是听到了脚步声,站起来,缓缓地,抬起头,一双深邃的眼睛,正对上沈青萝的双眸。
沈青萝心里一震。
没来由的,心下一阵悸动。
从容貌上看,那人大约四十岁左右,面容端正,清秀儒雅,颌下,飘着几绺淡淡的胡须,唇齿间,似乎带着一种淡漠出尘的微笑,那种微笑,似有似无,就像隐在天边的云彩,飘渺而悠远。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玄色道袍,腰间,松松的,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宽大的袍袖里,透出白色的底衣,同样也是纤尘不染。
这世间,很少有这样飘逸的男人,沈青萝几乎疑心,这是自己的梦境。
抬头瞧了瞧天空,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这个道者,真真实实地就在眼前。
成熟而不衰老,儒雅而不赢弱,英挺而不张扬。
而真正沈青萝震惊的,是除此之外一点。
此人,说不出哪里,与南云几分相似。
《道长,》沈青萝微微欠身:《小女子有礼了。》
道长微微点头:《女施主,有何见教。》他的嗓音浑厚而温和,语调缓慢且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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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萝一时语结。
是啊,所为何来?
《女施主可是要问卜?》道长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请坐。》
沈青萝顺势坐了下来,看了看飘扬的招牌:《道长测字还是打卦?》
道长拿过一张白纸:《贫道测字。》
沈青萝不加思索,随手写下了某个字。
道长拿过纸,端详好半天。
沈青萝素来不肯相信鬼神之说,可是面对这个仙风道骨的道者,她不敢有丝毫不敬。
《怎样?》她轻微地问道,眼光不可抑制地落在他手上的戒指上。
道长摆在纸,宽大的袍袖迅速掩盖上手指。
沈青萝脸上一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道长似乎没有觉察她细微的变化,他平静地说:《女施主,你心中所想,都在此字上了。》
沈青萝这才注意到,她写的,竟然是个《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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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道:《施主问前程还是吉凶?》
沈青萝一怔,心下一松。
原来,他不过是个走江湖的卜者。
不知不觉中,她问了自己某个问题:那么,一开始,把他看做了什么?
她摸出一块碎银子,轻轻放在案头:《两样都问。》
道长轻轻点头:《这个字,头顶一点,是施主的心尖,日夜悬心,寝食不安。府上可有走失的人口?若是有,必然是个宝。》
沈青萝腾地站起,失声叫道:《你怎样心知?》随即慢慢坐了下来,微笑道:《这件事,全城人都知道。弱弟宝儿,业已失踪多日。》
道长并没有反驳,继续说:《宝盖头下,腰间一点。夫人是有了身孕?》
沈青萝这次没有惊慌,她微笑着道:《小女子刚才从许氏妇科出来,道长亲眼所见。》
道长眉眼也不抬:《吸引施主前来的,是除此之外一件宝物。》
沈青萝讶异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缓缓地起身,深施一礼:《小女子无礼,道长莫怪。请教道长,可知小弟的下落?》
道长闭目好半天:《天机不可泄露。施主放心,你姐弟相会有日,不在眼下,只在四年之后。》
沈青萝心下一热,几乎落泪:《当真?》
道长并不理会,继续道:《令弟并无大碍,只是受些磨练,有利无害,倒是女施主,不日将有灾祸来临。需要用心提防。》
继续品读佳作
道长睁开眼,寒光一凛:《施主切记,一年前后,莫要疏忽。贫道言尽于此,不能再说。》
沈青萝听得弟弟无恙,心下已是欢喜,并没有将其余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随意问了一句:《可避否?》
沈青萝沉默一会儿。
《道长,既知小女子心中所想,可否割爱?小女子愿倾城易宝,绝不吝啬。》她到底还是说。
道长微微一笑,并无意外:《施主,这青鱼石的来历,你可心知?》
沈青萝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愿闻其详。》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道长从袖中摘下戒指,拾起,对着阳光审视:《施主请看,这里面是不是隐隐有血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沈青萝眯着眼瞧了瞧:《是那道红线吗?》
《是血痕。》道长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
《青鱼石,又叫黑魭石,来源于青鱼体内,其色为黄,其形为心,坚硬如石,晶莹剔透,如翠如玉,能以驱邪避鬼,压惊纳福,所以,历来被视为人间至宝。可是,施主想过,它是怎样来的吗?》
沈青萝有些心慌,摇摇头:《小女子不知。》
精彩不容错过
道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非是每一条青鱼都有此石,只有年龄与体重都达到一定程度的鱼,才有可能拥有。每一颗青鱼石背后,都有一条鱼儿的性命。此石生于咽喉部,原本是用来协助压碎螺虾等硬物的一块硬骨,久而久之,随着年龄增长,一般至少要七十年以上,才可能逐渐莹润如玉。青鱼生长深水,以虾虫为食,不易捕捉,捕鱼人以网捉之,剖取鱼头鱼身连接部位,一斧砍下去,才可取出其石。》
沈青萝听得心惊胆战,颤声道:《那鱼可还能活?》话一出口,顿觉愚蠢。
道长苦笑:《这世间有无心之人吗?》
沈青萝望着那耀眼的美玉,心生哀怜,半晌,她幽幽地道:《听道长这样一说,小女子觉得此物有绝杀之痛,令人不忍。道长是出家修道之人,为何佩戴此血腥之物?不怕污了道行吗?》
道长蓦地盯着沈青萝,仿佛在寻找甚么,好半天,长叹道:《正是缘于红尘未了,贫道才有缘与施主相遇。贫道此来,就是为了提醒,施主有劫,善自珍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青萝猛地一凛:《南安道长!》
沈青萝慢慢道:《羞见前尘水潋滟,错误红尘已蹉跎,故人若问今生事,青冥浩荡见烟波。》
道长猝不及防,本能地应道:《你怎样心知贫道道号?》忽然长叹道:《好聪明的女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正是那次终南山上,南安道长的书信。
沈青萝盈盈下拜:《请仙长指点迷津。》
南安低语:《施主想心知甚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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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萝眼神恍惚:《小女子自小多病,爹娘不弃,爱护有加,只是种种疑惑之事,无人可解。》
南安转过身:《云开了,雾就散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青萝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道长,小女子一心求教,道长请明言。怎样会,清风观里的道长跟我说,不要我去曲江水?为什么,夜夜都会有个男人走进我梦里?你信里又是什么意思?谁是故人?》
南安道长轻轻地一甩衣袖,轻声道:《施主,你想多了。》
沈青萝手里一空,摔倒在地。
南安不见了,连那张桌子,椅子,招牌,都不见了。
小容哭着叫道:《小姐,你吓死我了。》
沈青萝痴痴地,望着街口。马车静静地,等在那儿。
小容哭道:《你刚才昏倒了。》
沈青萝回头看看后面,许大夫关切地站在一旁,松了口气:《夫人总算醒来了。》
沈青萝抬头仰望天际。
阳光灿烂,没有一丝阴霭。
庄生晓梦迷蝴蝶,是真是幻,或许并不重要,就像南安道长说的:《云开了,雾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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