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 有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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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南云微笑道：《你想要知道什么？》

媛儿眼里骤然涌出眼泪，嗓音有些嘶哑，掩面哭泣道：《你可知道，咱们的骨肉没了。》

南云沉默不语。

媛儿擦了擦眼泪，红红的双眸里流露出盛怒的神情：《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南云苦涩道：《还不是你方才告诉我的？》 ‌‌​‌​‌​​

媛儿静静地审视着南云，缓缓道：《那么，你早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南云眼里闪过一丝狡狤：《哪句话呢？》

媛儿泪流满面道：《没了甚么都不要紧，只要养好身子，一切都会再有。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已经早就知道了？》

南云心下一软，伸手为她擦拭眼泪，柔声道：《傻丫头，我说得难道不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

媛儿伏在他怀里，哀哀地哭道：《是不是你动了甚么手脚？》

南云叹道：《虎毒不食子，我怎会害自己的骨肉？我心疼还来不及。别胡思乱想。许是你自己不小心，也未可知。》

媛儿哭道：《真的不是你？我喝了你送去的汤，孩子就没了。》 ‌‌​‌​‌​​

南云委屈地道：《我好心送汤给你，反倒落了个不是。真是枉做好人。》

媛儿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如梨花带雨般惹人怜爱。她有些歉意地道：《那么，是我错怪你了？》

南云在她腮上香了一口，作势道：《自然是错怪了。》

媛儿靠在他胸膛，低低地道：《孩子没了，我好心痛。》

南云安慰道：《不要紧。养好身子，以后会再有。》

媛儿忽的盯着他道：《你打算怎么安排我？难道就这样偷偷摸摸下去？》

南云随口道：《你想如何？》 ‌‌​‌​‌​​

媛儿定定地道：《收我做妾！》

南云心里一惊，立即松开了她：《不行！》

媛儿眼里充满希望，反问道：《怎么不行？小姐不是也曾说过，准许你藏娇纳妾吗？》

南云摇摇头，不置可否。

媛儿失望道：《你待怎样？我虽是一个奴婢，可也是黄花闺女，你总得给我个名分。》

南云抚着她滑顺的长发，低低地道：《给我时间。》

她环住他的腰，柔声道：《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给你生儿育女，难道你不喜欢吗？》 ‌‌​‌​‌​​

媛儿心下一喜，低语道：《不论多久，我都等着你。》

南云一下子有些心烦意乱，敷衍道：《好了，你回去歇着吧。别让人看出端倪。》

媛儿恋恋不舍地动身离开他的怀抱。

南云待她走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到底是小女子，三言两语，总算瞒了过去。

纳妾，很明显，还不是时候。

他怎会为了区区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 ‌‌​‌​‌​​

沈青萝，不仅仅是物产丰富的森林，还是无穷无尽的宝藏。

媛儿，不过某个丫头，略有几分姿色而已。

南云忽然心里闪过某个荒唐的念头：倘若是沈家四小姐，那么，会当如何？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世间，想必没有男人能够抵御她的美色。

南云手心里出了汗。

假若是四小姐，那么，他愿意放弃所有的一切，博红颜一笑吗？ ‌‌​‌​‌​​

此想法，使他无端地惧怕起来。

英雄难过美人关。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放弃了锦绣江山，不正是为了某个美人吗？

对于美人的渴望，没有哪个男人能例外。

南云蓦地发现，那样东西惊鸿一瞥的美人，业已重重地刻在了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这种感觉，远远非媛儿能够相比。

遥忆美人湘江水。那是一种倾慕，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倾慕。

第一次，南云体会到了一个崭新的名词：相思。 ‌‌​‌​‌​​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二

沈青萝踏进香烟缭绕的宝殿，最起初，只是怀着一个最诚挚的愿望：为夫君祈求一路平安。

可是，当她望着眼前紫气袅袅的香雾时，心里忽然生出了某个微妙的念头。

她心里默默祝祷着：天君保佑，保佑我夫妻白头偕老，能让我沈青萝为夫君开枝散叶，生下某个孩儿，于愿已足。

老夫人满脸虔诚地跪在她身旁，嘴里默默地念叨着：《太上台星，保我家宅，佑我子孙。

沈青萝心里一热。 ‌‌​‌​‌​​

婆媳二人，大约是心意相同的吧。

老夫人上了香，一旁的道童礼貌地道：《请施主厢房奉茶。》

老夫人心下恍然大悟，这是请有金钱的施主奉香火金钱的一种体面的说辞。

老夫人微笑道：《媳妇，你先敬香。》

沈青萝点头。

小容搀着老夫人，由道童引着，进了隔壁厢房。

空荡荡的大殿内，只剩下沈青萝，以及神龛旁某个闭目养神的白发老道人。 ‌‌​‌​‌​​

那道人看上去有七十多岁了，却是鹤发童颜，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沈青萝看看四下无人，忽然心里一动，张口叫道：《道长。》

那道人仍旧闭着眼，嘴唇不动，却发出一个清凛的嗓音：《施主见教！》

沈青萝道：《不敢。信女有惑，想请教道长。》

道人脸上波平如镜：《解惑乃道家本分。》

沈青萝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认为机不可失，鼓起勇气道：《信女自小，身有异疾，沾水即病，无药可医。》

道人朗声道：《施主可是问医？》 ‌‌​‌​‌​​

沈青萝摇头道：《非也。信女之疾，命之所定，信女无惑。》

道人微微额首，似有赞许之意：《那么，施主何惑？》

沈青萝踌躇道：《信女每夜有梦，情景或雷同，或延续，从信女记事之日起，从未间断。梦中情景，历历如新，时或江水滔滔，时或有一陌生男子，呼唤信女。而名字，又非信女闺名。周而复始，使信女不胜烦扰。信女自思，固守闺阁，从未有越轨之事，何以有此春梦？请道长解惑，指点迷津。》

道长扬了扬手里的拂尘，嘴里念念有词：《静之为性，心在其中。动之为心，性在其中。心生性灭，心灭性现。如空无象，湛然圆满。施主前生渊源未净，故有余孽相随。》

沈青萝不明是以，磕头道：《请道长明示。》

道长叹道：《贫道道学浅薄，恐不能为施主解惑。家师若在，或可解除迷津。》

沈青萝吃了一惊：《道长高龄，尊师还在？》 ‌‌​‌​‌​​

道长淡淡地道：《家师隐居终南山。有缘者或可一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青萝虔诚地道：《敢问尊师仙号？》

道长仍旧眼也不睁，拖着长音道：《家师南安。》

沈青萝喃喃地道：《南安？》

老夫人唤道：《媳妇。》

沈青萝如梦初醒，慢慢起身。 ‌‌​‌​‌​​

道长长叹一声：《曲江池畔，冤孽前生。》

沈青萝蓦地一震：《道长您说什么？》

道长拖着长音：《施主切记，今生不要踏足曲江水。》

沈青萝如醉如痴，一知半解，那道长闭目养神，再不言语。

老夫人走近，喜道：《媳妇，我刚才为你求了一支签，上上签哦！》

沈青萝有些疲倦，懒懒地道：《何签？》

老夫人笑道：《子孙签。》 ‌‌​‌​‌​​

沈青萝面庞上一红，低声道：《婆婆。道场圣地，不可亵渎。》

老夫人喜滋滋地笑着道：《总是个好兆头。》

两个丫鬟上前，搀着老夫人，慢慢出殿。

出了殿，小容悄悄道：《小姐，你求了什么？》

沈青萝笑着道：《我求神仙，给你找个如意郎君，早些把你嫁出去。》

小容啐道：《小姐戏弄人！》

沈青萝微笑着，抬头看见山石上，一棵歪歪的山楂树，稀稀落落的还挂着几颗果子，忽然之间起了一种强烈的欲望。 ‌‌​‌​‌​​

她指着山楂树道：《小容，摘若干个果子来尝尝。》

小容奇怪地道：《那么干瘪的野果子，有甚么好吃的！不吃也罢。》

沈青萝笑道：《这丫头，指使不动了。》

小容撅着嘴道：《好了，给你摘就是了。还得爬树。》

老夫人喜道：《媳妇，莫不是有了？》

沈青萝一怔：《有了？》

老夫人欢喜道：《仙君真是灵验。才刚求了签，就有了。一定是有了。》 ‌‌​‌​‌​​

沈青萝心下一阵恍惚。

有了身孕？

一种巨大的喜悦与期待立即席卷了她的身心。

若是这样，夫复何求？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老夫人急急唤道：《丫鬟，快，快扶着少夫人。赶紧回家找个大夫瞧瞧！》

小容摘了几个果子递给沈青萝，沈青萝捏了一个放进嘴里。 ‌‌​‌​‌​​

酸得好可爱。

才走几步，忽然，沈青萝一阵恶心，《哇》的一声，连同着刚刚才吃下肚的那枚山楂，一同吐了出来。

三

才刚一下轿子，老夫人就急急忙忙地吩咐家丁：《快去请大夫！》

沈青萝掀起轿帘，忙道：《且慢。婆婆，八字还没一撇，兴师动众的，万一不是，惹人笑话。》

老夫人笑道：《老身不会看错。十拿九稳。快去。》

家丁急急去了。 ‌‌​‌​‌​​

沈青萝被丫鬟搀扶着，小心地下了轿。

老夫人道：《仔细着脚下。》

小容笑着道：《老夫人，您别一惊一乍的，吓得小姐连路都不会走了。》

老夫人笑道：《老身急着抱孙子，自然不安。》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了《百合园》。

才刚落座，就见南云急匆匆赶来。

南云一边进屋同时嚷道：《青萝，当真是有了身孕？》他的脸上，满是喜悦之情。 ‌‌​‌​‌​​

沈青萝羞道：《别这么声嚷嚷，让人听见，怪难为情的。》

家丁引着某个大夫上前：《老爷，许大夫来了。》

南云笑着道：《有什么难为情？我盼得心都荒了。》

南云忙道：《有劳许大夫给瞧瞧。》

许大夫瞧了瞧四周，问道：《麻烦告诉一声，是哪位夫人？》

南云一指沈青萝：《就是拙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沈青萝腼腆地一笑：《许先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许先生施了个礼：《夫人安好。》

许大夫在沈青萝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来，怀里掏出一块白手绢，掩在沈青萝腕上，随后，搭上几根手指，闭了双眸，细细感觉脉搏的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

屋里一片寂静。

某个家丁不合时宜地放了个屁，清脆可闻。 ‌‌​‌​‌​​

小容白了他一眼。

那家丁登时满脸通红。

南云心里一阵砰砰跳。

他比谁都期待，这个喜讯的来临。

他想起岳父沈万金的话：《添个小外孙，就把生意交给你打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个有着沈家血脉的孩子，无疑是联系亲情的最好纽带。 ‌‌​‌​‌​​

他眼珠不错地盯着许大夫的脸。

良久，许大夫睁开眼，微笑着道：《恭喜夫人，恭喜老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南云急道：《怎样？》

许大夫道：《夫人有喜了。》

沈青萝惊喜道：《当真？会不会有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许大夫笑道：《老夫行医几十年，不敢自夸，对于妇科各种疑难杂症，还算略有研究。夫人喜脉，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怎会弄错。明年秋收时节，等着添丁进口吧。》

南云喜道：《多谢许大夫。阿三，快奉诊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阿三端上某个朱漆盘，上面明晃晃两个大银锭。

许大夫重重谢过。

南云客气地道：《许大夫，请留下吃顿便饭吧。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先生。》

许大夫笑着道：《不了。有什么事，随叫随到。老夫告辞。》 ‌‌​‌​‌​​

南云伸手相送：《先生慢走。》

许大夫刚走两步，就听得沈青萝道：《先生留步。》

沈青萝微笑着道：《小婢身子有些不适，麻烦先生一并给瞧瞧。》转脸对小容道：《带许大夫给媛儿瞧瞧。》

许大夫止步脚步，慢慢回身：《夫人，还有何吩咐？》

南云心里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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