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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安静了几秒钟,紧接着几人意味深长的看向刘彻。
刘彻便涨红了脸,面庞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皇帝有若干个男宠不算稀奇……男宠的事情,怎样能算是……》
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来。
李世民眉梢微挑,眼带揶揄:《好了彘儿别说了,懂的都懂。》
刘彻:《……》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朱元璋再一转头:《哎,始皇呢?》
……
嬴政刚一睁眼,就觉一阵幽微香风淡淡袭来。
紧接着是女子清脆的问安声:《妾身翠微宫昭仪冯氏,恭请陛下圣安!》
嬴政看了她一眼,便见这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云鬓花颜金步摇,聘聘婷婷,婀娜鲜艳如一枝灼灼绽放的海棠。
他没被这美色所打动,视线收回,脑海中飞速闪现着属于原主的记忆。
原主名叫慕容璟,原是一名宗室子,因为先帝无子,他被收养宫中,山陵崩之后嗣位新君,登基为帝。
只是嬴政在迅速翻阅完属于慕容璟的记忆之后,不禁暗暗皱眉,原因无他——这家伙到底是怎样被选为先帝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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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天赋平平,习武又禁不得苦楚,才干不过中人之姿,心胸却颇狭隘短视,又不慕女色,喜好南风,私底下豢养了若干个戏子小倌儿。
——难怪会干出让国之功臣雌伏这种骇人听闻的丑事!
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相貌堂堂,皮囊稍稍出挑些。
可是就当皇帝这件事而言,皮囊是最不要紧的。
短暂的不解之后,嬴政很快察觉到了几分蛛丝马迹。
慕容璟的前十八年堪称顺风顺水。
出身周王府,生母乃是王府正妃,作为嫡出的第二子,他虽说不是世子,无法承袭亲王爵位,但保底也能捞个郡王当当。
慕容璟资质平平,耽于享乐,周王跟周王妃也乐得放纵,慕容璟身在局中不明所以,理所自然的享受父母疼爱,嬴政却从中窥得周王夫妻的真意。
继承王府的世子业已足够出色,便不必再苛求次子也是人中龙凤,左右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如何也少不了他那份富贵,何必叫他掐尖要强,来日嫡亲兄弟俩闹出龃龉来。
这对两个儿子都好。
只是谁都没思及,周王府的次子居然会被选为先帝嗣子。
而嬴政眼中,诡异的地方恰恰在于此。
先帝病重是去年的事,慕容璟是在先帝驾崩前三日被选为先帝养子的,太过匆忙了!
事实上,自从十几年前先帝唯一的儿子病亡之后,朝臣就开始督促先帝在宗室中过继子嗣了,毕竟那时候先帝也业已年过四旬,又体胖多病,能再诞育子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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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显然是指人选的确定太过突兀,而不是指为先帝选嗣子这件事太过匆忙。
而先帝当然是不情愿的。
谁愿意将万里江山托付给他人?
于是先帝频频临幸后宫,流连于帷幔之中,身体愈发垮得厉害,后宫却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
如此直到去年秋天,十五岁的崇庆公主病逝。
这是先帝儿女中活得最长的孩子,也是他在这世间仅存的一点骨肉,却仍旧白发人送黑发人,先一步离他而去,这对于某个年近六旬的老人而言,其打击不能说不大。
先帝本就疲乏苍老的身体彻底被打垮了,缠绵病榻一年之后,察觉大限将至,终于下旨收养周王第二子慕容璟为嗣子,承继宗庙,以安社稷。
要说人才,慕容璟不过中人之姿,要说血缘,周王府也并非最近的一支,要说天子的宠信,也实在排不上号……
而无论是对于朝臣,还是对于宗室,这个人选都太骤然了!
没有人心知先帝为何选此除了脸之外各处都平平无奇的宗室子为嗣子,尚书左仆射董昌时在侧听闻,眉头便是一皱——宗室并非没有贤良之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想要开口,衣袖却被一旁的侍中李淳拉住轻微地一扯。
董昌时顿了顿,到底没有做声。
等出了先帝的寝殿,他才问李淳:《处仲,你方才拦我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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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仲是李淳的字。
此时听董昌时发问,李淳并未急于回答,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宫阙,直到步出数十丈,方才道:《陛下是天子,周王府次子是宗室,你我身为臣下,陛下又有托付新君之意,岂可妄言储位之事?中书令王越本就与你有隙,参你一道擅言新君废立之事,你如何自处?士先,身为臣下却意图左右储君大位,这是取祸之道啊!》
董昌时听得冷汗涔涔,后怕不已:《我真是……处仲兄,今日多谢你!》
又叹道:《这位周王次子,实在不似人君。》
李淳奇道:《士先何出此言?》
董昌时低声将原委说与他听:《年前他曾与我堂兄之子争一男伶,双方大打出手,被夜巡的金吾卫所擒。那新上任的骑曹参军事颇有几分胆气,将两人一并扣住,遣人往两家府上报信,待我闻讯而去时,那两人已经挨了二十棍上身……》
李淳不禁赞道:《好大胆,是哪家的儿郎?》
董昌时道:《他出身西南荒芜之地,武举出头,在陇右道安西都护府效命,得到都护府参军的举荐,才有幸被推举到长安做此八品骑曹参军事。》
李淳肃然起敬:《我以为此人如此为之,必然是有家世依仗,意欲以此扬名,不想轻看了天下英雄!》
又为之气馁黯然:《朝廷虽有武举,但是终究志不得伸,本朝立国崇文抑武,今上登基之后,边军愈发废弛了。》
董昌时也是一声叹息。
李淳便不再提此事:《士先便是因此见到了周王府的次子?》
董昌时哼了一声:《周王府的世子倒是风光霁月,至于这个次子么,不提也罢!》
李淳听罢只是淡淡一笑,却问道:《那位骑曹参军事如今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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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昌时道:《我查录了他的官考,见颇有绩效,托了杨侍郎,叫他回陇右道去做了个翊麾校尉。》
李淳道:《你居然不曾亲自出面?》
董昌时笑着摇头:《那便有邀买声名之嫌了。》
……
先前二人提及到与董昌时有隙的中书令王越回府之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怎样陛下偏就挑中他了?》
其妻裴氏递了茶过去:《此灶台可真够冷的。》
又问:《宰相们无人反对吗?》
《储君废立乃是国朝第一等大事,岂是朝臣所能置喙的?》
王越摇头,复又冷笑:《董昌时倒是想开口,可惜被李淳拦住,若非如此,我一道折子参上去,他不死也要掉一层皮!》
裴氏有些惋惜:《府上同周王府虽有些交际,却也只是平平,先前夫君看好的几家,竟都不中,现下陛下点了周王府的次子,乾坤落定,怕是不会再改了。》
王越用茶盖儿抚了抚杯面,啜了口茶:《有马骑马,没马的话,骡子也将就着吧。为着嗣子一事,陛下跟朝臣对峙了这么多年,能选某个出来,就是天大幸事了,否则一旦宫车晏驾,后继无人,天下怕立时就要乱起来了!》
裴氏若有所思:《只是,妾身隐约认为有些不对劲……》
……
的确是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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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拥有慕容璟的记忆,所以更能察觉到这一点。
被选为先帝嗣子这个惊天馅饼,掉下来之后不仅砸晕了慕容璟,也砸晕了周王府的所有人。
缘于的确是谁都没思及的事情。
怎么会?
嬴政在思考这个问题。
慕容璟为甚么会被先帝选中?
难道是缘于先帝始终不能得子,心生怨囿,是以破罐子破摔,是以选一个拉胯的新君祸祸这个国家?
这太匪夷所思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非如此,又会是甚么原因?
嬴政想起慕容璟入宫之后所见到的先帝脉案——这种绝密讯息,只有新帝或者得到特旨的人才能获得。
先帝尽管身有病痛,但状态始终相对稳定,直到驾崩前三日,身体方才急剧恶化。
嬴政思绪几转,迅速将慕容璟入宫当天之事过了一遍,脑海中忽的灵光一闪: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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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不会故意糟践祖先披荆斩棘开拓的基业,所以,他很有可能并不知道慕容璟这个人选是不靠谱的!
因为无子而要将万里江山拱手于人的痛苦使然,先帝一直极度抵触过继宗室子的事情,几次家宴之上,对待几位最有希望过继的宗室子态度也极为恶劣。
原本先帝还曾经接了几人入宫教养,然而等到淑媛张氏有孕之后,先帝便迫不及待的将其赶出宫去,并下旨申斥其心怀不轨,觊觎大统,只是谁也没思及张淑媛尽管诞下皇子,可皇子体弱,出生第二日便夭折了。
先帝因此大受打击,更不愿出深宫,连每年固定的宗室宴请都废黜了,只有中秋、新春才肯见宗室中人,其避讳厌恶甚至到了这种程度。
由此推之,他不知道慕容璟不靠谱,是彻底有可能的。
等定了人接进宫一看,慕容璟生的仪表堂堂、龙章凤姿,倒也生出几分欢喜,便应允了这人选,下旨选他为嗣子。
先帝不知道,也不了解慕容璟,自然能够瞒过。
就好像刘彻将幼子托付给几位监国重臣的时候,谁敢站出来说陛下您看人的眼光不行,臣认为您选的此不行啊,某某皇子更合适些许……
宰相们或许知道,只是涉及到天家储君废立,尤其是在先帝带有托付性质的将未来储君召到身边时,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出声质疑的!
皇帝还活着你就敢说储君不合适,要换人,等皇帝没了,你还不翻天?
不行,朕死之前,得把这老东西安排上!
九族说:你清高,你了不起!
可既然如此,问题又来了。
是谁隐瞒事实,颠倒黑白,帮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慕容璟谋夺了这样惊天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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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向来不缺聪明人,朝臣之中更没有傻子,只是他们都错误的将一切归结在周王府的筹谋之上,认为周王看似不显山不露水,没思及暗地里做成了这样的大事。
只有周王府满头雾水。
这是真的懵啊!
馅饼大归大,一不小心会撑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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