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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病榻议事 ━━
京郊之战，联军大败。消息传到镐京，把卫老头儿那个气哦，急得乱砸东西胡骂人，向来没有这么失了风度。都快八十岁的人了，还气血攻心昏了过去。
卫司马回来时，老头儿还在床上静养，只好和若干个关键大臣到病榻前述职。他出身于世代将兵的武官世家，生性耿直，自然有《重诺》的贵族习气。所以在一五一十交代打仗过程之后，他除了诚恳请罪，仍不忘替掘突劝和。
按照史书记载，卫侯的寿限大概还没到。所以他鬼门关上转了一圈后，又晃晃悠悠地还了阳。
卫侯闭着双眸，懒得搭理此废柴。
所谓同行是冤家，旁边《圣六师》的司马首先发难，严厉批评道：《郑伯这等假惺惺的做派，司马大人看不出来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臣也曾这么看待郑伯。但是与我当面交谈之时，他言辞有理有据有节，态度甚是诚恳，绝非惺惺作态！》
《您这是被打怕了吧？竟然夸起敌人来了。》
《你……》卫司马遭人羞辱，还跟他当初挤兑宋司马一个套路，真是报应不爽。
《你们不要在郑伯人品这种无谓的事情上纠结了，咱们下一步的对策才是重点。》卫内宰见卫侯依然不愿说话，便赶紧出来灭火，《依臣之见，如今郑国发难、晋国跟风，背后定有更大的阴谋。他们现在攻打千里之外的卫国可谓易如反掌。就算郑伯、晋侯都无此意，若是两位昔日的盟友同时与君上反目，西方之周、秦和东方之齐、鲁这些暂时被压服的国家也必然反弹。到时候，‘圣周召’的权威只怕会土崩瓦解。所以，议和对我们来说并非下策。》
《內宰所言差异。正是缘于情势紧迫，所以我们才需要迅速制服郑、晋，以稳住局面！》圣司马急于表现，主动要求出击，《圣六师集天下精锐而成，战力超过任何诸侯的军队。臣愿领兵出关，先郑后晋，解卫国之危！》
《我们在西，卫国在东，郑、晋两国夹在中间。现在出兵，必然遭他们半路伏击。这仗不是圣司马想打就能赢的！》
《这和也不是内宰想议就能和的！我方现在兵败如山倒，拿什么作为谈判的筹码？》圣司马依然不服气，《郑伯以一国对抗诸侯联军，尽管侥幸获胜，必也筋疲力尽。所以，他此番虚情假意乃是缓兵之计，拖延时间后会加倍反攻倒算，不灭我卫国誓不罢休。依臣看，郑伯议和之心肯定不诚……》
《咳~咳~咳~》骤然，一直在床上挺尸的老头儿还了魂，在众侍从七手八脚地搀扶下，勉强坐了起来。他抿了一口温水，努力润了润干枯的喉咙，幽幽地说：《郑伯议和的心肯定是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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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侯的年龄放在现代不算啥，搁古代却是《人瑞》级别的存在。他执掌卫国半个多世纪，岁数比面前所有的大臣都老，因此威信极高。因此，他一发话，内宰、司马之徒都不再争辩，只敢老老实实跪下来洗耳恭听。
《你们还记得寡人这个‘圣周召’怎样来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应声。
《不要忘了，‘圣周召’的制度可是郑伯一手设计出来的。当初要不是寡人横刀夺爱，他早就坐上了此自己梦寐以求的位置。是以，他的志向根本不在攻打卫国，而在夺回周召之位。》
《他野心如此之大，那君上更当尽早灭了他以绝后患。》
《正如圣司马所言，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他尽管忍痛将寡人捧上周召之位，却始终在积蓄气力，一旦获得机会必然大动干戈，不达最终目的决不会收手。这也正是寡人一再以逼婚挑事，直至和他兵戎相见的原因。其背后的目的，就是为了趁郑国羽翼未丰，将其彻底打残。》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出兵吧！》圣司马似乎又望见了立功的机会，两眼炯炯有神。
卫侯摇摇头，否定了他的意见。
圣司马疑惑不解，想不恍然大悟其中的缘由。只见君上斜眼瞥了一旁的卫司马，用恨恨地口气说道：《现在不宜出兵，还不是缘于京郊之战输的太惨！》
卫司马缩了缩脖子，身姿跪得更低了。
卫老头儿火气一上来，胸口又开始难受。为了这条老命，他只好拼命压制心头的怒气，严肃地说道：《刚才内宰业已分析了出兵的危险。如今卫师已垮，圣六师要是再出点问题，寡人手里可就一点资本都没有了。》
《既然君上认为目前的优势都在郑伯手里，那怎样会还认为他会诚心议和呢？》
一阵咳嗽声后，卫侯又抿了一口水。他缓了缓气机，渐渐地说道：《你呀，就心知打仗，悟性太低。原因寡人刚才已经说了，就是郑伯把周召看得比甚么都重。》
圣司马满脸茫然，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笨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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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内宰见君上懒得解释，便忍不住插嘴：《如果卫国垮了，周召制度也就跟着垮了。所以郑伯为了保住他的心血，必然不敢把我们逼得太紧，议和也在情理之中。》
《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圣司马见内宰想教育他，自然十分不爽，《他想当圣周召，打赢对手就行了。怕这怕那的人还有什么本事号令天下？》
《若是这事儿单靠打仗就行，那君上当初还费尽心力复庙、立军、铸鼎干嘛？单凭勤王军功的话，最多只能在天子手下当个权倾朝野的卿士罢了。你不要忘了，圣周召不是天子的臣下，而是与天子平起平坐的。是以，建立周召制度的机会可不是说有就有的。》
卫内宰为了表现自己的高明，越说越来劲，《要不是三年前犬戎攻破都城，导致王室分裂、群雄竞相勤王，这种仅次于改朝换代的时机绝不会出现。过了此当口，各路诸侯不可能容忍这种制度再出现。》
《这都是你的意淫！》圣司马依然不服，《无论任何时候，只要有足够实力就能建立想要的制度！》
《这绝不是空口判断！远的不说，你想想七十年前国人暴动，周厉王出逃，那是多大的动乱。周公、召公代替天子共和行政十四年，地位高得不能再高了，最后不还是得乖乖把权力还赶了回来。为什么？就是缘于当时天子的继承没有乱，国都镐京也还在王室手里，是以周公、召公只敢‘暂时托管一下。》
卫內宰见圣司马默不作声，得意洋洋地继续《科普》道：《对比之下，这一次的动乱中，不但国都沦陷导致王室力量大衰，况且王位传承出现了纷争，才使得君上有机会达到与天子共享四海八荒的高度。此次机会实属百年难遇，因此一旦卫、郑相争导致辛辛苦苦建立的周召制度失去信誉，那将会陷入彻底的双输局面。》
《照你这么说，咱们捏着周召制度的生死存亡，郑伯岂不是永远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了？》
卫侯见圣司马就像只煮熟的鸭子——还是嘴硬，真是恨铁不成钢，只好又出来教训道：《你以为郑伯的智慧跟你一样浅薄吗？别看此人年纪轻微地，却非常地聪明。两三年前他大概有些稚嫩，寡人在周召之争中还能压制。如今看他在击破联军的过程中纵横捭阖，怕是已经成长为十分难缠的对手。》
老头儿盯着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紫烟，用一种怨妇般的口气幽幽叹道：《郑伯怕是早已有了破局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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