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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章 两军对峙 ━━
对于卫师的举动，郑师上下是有所预料的，只是没想到来这么快。
有人建议分兵一部，回到岸边去堵卫师。荆生坚决不同意。他认为兵力就这么多，两头兼顾很有可能两边都陷入僵持。一旦落到那一步，就等于陷入了卫、宋的包围之中，十分凶险。
荆生咬咬牙，命令左、右两军继续向中间靠拢，变成某个锐角朝前的锥形军阵。这时，他振臂一呼，将全军的气势调动到最高潮，强行向前挺进。
就这样，宋师的中军终于崩溃。郑师像一把尖刀一样，硬生生插了进去，把敌军分成了两半，自然也打破了尚未成型的包围圈。
冲破宋师屏障之后，荆生绕了个大圈转回到河边，还想有所动作。可惜卫师业已基本完成了渡河，没有给他机会。由于敌众我寡，郑师只好赶紧撤退。越过济水之后，他们再次利用河道建立起防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此时曹师也已到达。卫、宋、曹三国联军声势浩大，几乎是郑师的两倍。他们仗着人多，干脆分三处机动渡河。这样一来，本就人就少的郑师防线被拉得很长很长。处处需要防守的结果就是处处的防守都很薄弱。
正当荆生一筹莫展之际，掘突传令，让他迅速收缩队形，回防京城。
前线的事情，掘突一直在密切关注。他见荆生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干掉，只好赶紧将他召回，与早已归来的内廷二营整合到一起，在京郊摆下了阵势。三国联军紧随其后，很快赶来形成对垒。
郑国方面，虽说掘突的计划没能全数实现，但至少干掉许、陈、蔡三国和宋师的某个军，而自己的部队几乎没有甚么损失。合体后的郑师，主军居中，龙骧、虎贲二营分居左右。即便数量上仍然较少，但已没有那么悬殊，平均战斗力上还略胜一筹。
联军方面，虽说被掘突搅合掉了将近一半，但卫、宋渡河之后一直保持高压姿态，算是找回了点面子。卫师作为主导，自然列阵中军。宋师的残余大不如前，已和小小曹师差不多了，分列左右倒还对称。
卫国摆出周召的架子，再次派使者前来训斥，内容依然是擅离勤王职守、无端攻灭诸侯、违抗周召赐婚三大罪。这一次，郑国的君臣算是矛头一致了，纷纷怒斥对方无礼。卫使看苗头不对，把战书一下，就赶紧灰溜溜跑路了。
《后天决战。》掘突提着战书，向群臣展示了一圈，《众卿怎样看？》
此时的朝堂上，气氛十分微妙。虽说小胜足以鼓舞人心，但被别人的大军堵到家门前的感觉还是让大家比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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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营索丘作战顺利，所以底气最足。他站出来说道：《敌军被我一路干扰，已是强弩之末。宋、曹弱旅成事不足，卫师孤掌难鸣。在君上的指挥下，我军定能一鼓作气将其拿下。》
此时的掘突，骄傲地扫视着群臣，极其享受这种被所有人寄托希望的成就感。虽然他心中也有那么一点点忐忑，但还是拿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给大家打气。
掘突笑而不语，转头望向司马荆生。荆生虽然打得不算丢人，但由于没达到拒卫师于黄河北岸的战略目标，说话有些气短。他将希望寄予君上：《臣没有别的本事，愿谨遵您的指挥，奋勇杀敌。》
《司营大人刚才有一点说得很对，那就是‘宋、曹弱旅成事不足’。三国联军作为整体，若是这两部分掉了链子，卫师再厉害也没用。所以寡人的计策就是专门针对他们的。》
众人议论纷纷，仿佛找回了一点信心，掘突便乘势将后天的作战计划部署下去。
转眼，决战的时刻就来到了。
京城地处中原，东郊是无边的旷野，没有任何山、水、树林之类的布兵资源。双方在此开战，也算是公平的硬碰硬。唯一不同的是，那天诡异地刮起了当地少见的东风，肆虐的砂石让郑师有些迷眼，也让郑国君臣的心头拢上了阴影。
眼看约定的开战时刻业已迫在眉睫，风力仍未减弱。掘突自己也心里发毛了，担心昨日想好的战术施展不了。熟读古书的他深知逆风作战乃兵家大忌。当年李自成在山海关外就是被风砂遮了视线，才被清军杀个措手不及。
《报~》就在此时，传令兵一声长吼，把沉浸在焦虑中的掘突吓了一跳，差点从倚靠着的战车上翻了下去。
《联军发动进攻了？》掘突不安地抓着栏杆，努力伸长脖子，眯着眼睛向远方张望。但是砂尘中依稀可见的敌军似乎岿然不动，耳边除了风没有任何战斗的嗓音。
《君上，卫使来见！》
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出对方这时候派人来干嘛。所见的是那人昂首挺胸踱到跟前，傲慢的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掘突赶紧也挺了挺胸膛，以免输了气势。
《郑伯，你可知罪！此时的风砂让郑师睁不开眼，就是上天对你的警告！》
《切。》掘突轻微地地哼了一声，摆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旁边的大臣们倒是先怒了，纷纷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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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使见众怒难犯，赶紧抛出正事：《卫、宋、曹联军承周召之旨，乃正义之师，故不行无义之战！今之风砂乃上天给郑伯认罪反省的最后机会，我等不会趁人之危。倘若风沙过后，尔等依旧执迷不悟，休怪天道无情！》
掘突先是有点懵，反应过来后，不由为这天上掉下的馅儿饼狂喜。他赶紧放低姿态，说要考虑考虑，紧接着立即把使者送走，生怕哪个臣子说话太冲，激怒人家反悔开战。
卫使前脚刚走，索丘就愤愤不平地说：《这联军不知又耍甚么花招。君上对这般无礼之人实在太过仁慈了。我看就该砍了这厮，直接冲过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荆生到底还是受不了索丘无视任何规矩礼仪的做法了，他争辩道，《趁别人遭受危难时攻打他，确非大国之师作为。就算这样打赢了，传出去也会被天下人指责。卫国毕竟是周文王嫡子康叔之后，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我郑国同为王室后裔，切不可输了大国风范！》
《好某个大国风范！》掘突听荆生这么一提醒，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忍不住喜形于色。刚才过于不安的他，一时忘记了春秋初年还得讲究交战礼仪。看来，卫国到底是老牌贵族，虽然背后行事十分阴险，但台面上的作派还是要装一装的，生怕坏了他们老大《圣周召》的伟岸形象。
此时的掘突不禁又想起了历史课本上的宋襄公。以前每每读到这人装逼错失战机，他总免不了为其智商捉急，想不到如今却真的遇到了这样的对手。看来不是宋襄公太蠢，而是春秋初年的人着实个个讲原则。然而一思及再过几十年，中国人的这种风范就会随着礼崩乐坏一去不复返时，他又不免认为可惜起来。
可惜归可惜，眼下的掘突还是得利用对方的《愚蠢》。随着风砂渐渐平息，他让荆生和索丘分下到左右二军，再次检查了一遍全军的部署，正式准备与敌人展开一场彻底公平的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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