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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 巨头之盟 ━━
《鲁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哈哈，确实如此。》姬弗湟一双肉手拱了拱，《这位想必就是晋侯了吧？》
《正是在下。》
《以前寡人随父君入朝，依稀还记得您的风华。如今隔了犬戎之乱，已是多年不见，难免生疏了，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您客气了。以后我等共同辅佐新周召共治天下，只怕要经常见面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那是那是。》言罢，三个人会心大笑起来。
郑伯挥挥手，随从们便忙活起来。他们燃起巨大的火把，摆好简易的桌案，将事先准备的祭具一一呈上。掘突拿起酒爵，向晋侯、鲁公示意：《事急从权，临时的供奉简陋了些。但只要你我三人同心，天地可鉴，大事可成。》
接着，士兵宰杀一头羊、一头猪，凑了一份少牢，也算勉强有点档次。没有牛耳，掘突只好执羊耳，率先涂血于面，接着晋侯、鲁公也跟上，一起对月盟誓。
最后，掘突拿出一张牛皮地图，命人撑开。在火炬的照耀下，无论是天下九州，还是四渎八流，皆清晰可见。他抽出佩剑，映着闪烁的火光，横这一剑划开黄河，竖这一剑劈开泗水，三块牛皮应声而落。
接着，掘突将地图亲手送到两位盟友的手中。晋侯还算淡定，那姬弗湟仿佛捧着宝贝一样，露出了贼贼的目光。这胖子小眼珠子一转，连声拍起了马屁：《周召大德，周召大德阿！》
《哈哈，过誉了，过誉了。》掘突拱拱手，《鲁公可别得意忘形哦？记得你我的约定，事成之后，寡人可就依赖鲁国统领东方了。》
《周召放心，诸姬大会一定如愿！》说罢，鲁胖子便爬上了车。那车身猛得一沉，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马儿轻轻嘶叫了一声，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夜色中。
在回去的路上，晋侯好心提醒道：《依寡人看，这姬弗湟似乎是个鼠目寸光之人，可靠吗？》
《你看他开心那样，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方伯之位？》
《人心隔肚皮，那可不一定。要是卫侯再开更高的价码，他肯定立马反水。》
《卫侯？》掘突笑着道，《他那么精明的人会让利？他要是早有这觉悟，就不会与寡人闹到这步田地。弗湟跟这种一毛不拔的人合作，是损人不利己，谁也当不成周召而已。跟寡人合作，是损人利己，杀了卫侯的威风，自己还能当方伯。鲁公虽蠢，还不至于连这都拎不清。》
《也对。》晋侯叹道，《不过你可是吃了大亏。说实话，平白无故当一方伯，就连寡人也是意料之外。》
两个英武的男人四目相对，在夜空中发出爽朗的哄笑。
掘突看晋侯如此坦诚，不由心中一丝感慨：《有您知我心，寡人足以。》
想当初，掘突贸然发起勤王，晋侯虽赴约，却很不信任。后来立周召、复镐京、定天子、压卫侯，两人也算是一路并肩的革命战友，这份情谊还是经得住考验的。是以当掘突决心模仿法兰克三分时，第某个思及的伙伴就是晋侯。虽然迫于形势，另外某个位置给了小人弗湟，但三足鼎立有其二，不怕第三条腿不听话。
当查理大帝遵循部落古制，将强大的法兰克帝国拆给三个儿子时，实际上是某种倒退。他的继承人想改变这一落后的制度，却被孙子辈闹翻，最后还是裂为三块。这一裂不要紧，却奠定了法兰西、德意志和意大利的雏形，从此西欧的恩恩怨怨大多围绕着他们展开。
在掘突的剧本里，一盘散沙的诸侯太过均匀，一旦进入兼并模式，很容易形成过强的诸侯。不如提早划分势力范围，形成三个松散的集团竞争。这样既有内部掣肘，又有外部牵制，容易打造长期动态平衡的局面，推迟统一的趋势。
没多久，郑伯和晋侯就到达了此行最后一站，卫国的都城——淇。淇的前身，正是赫赫有名的朝歌。此时，牧野之战的鼓声已经逝去了两三百年，纣王自焚的鹿台却还依稀可辨。此王朝尚鬼，性格很特别，与后面的周王朝，甚至汉以后的所有儒家王朝都格格不入。这让掘突不由自主遐想，泱泱华夏若是顺着这一脉的文化发展，又会演化出甚么样的结局？
就在掘突出神的时候，另有一队使节也来到了城门口。长长的车队鱼贯而入，一时造成了不小的拥堵。那为首的队旗上，赫然写着某个斗大的《齐》字。
《齐国人来干甚么？》掘突回过神来，一脸疑惑。
《哟，你把人家的季姜抢了，还不许人家再找？》晋侯笑道。
《相亲？你怎样知道人家是来谈这个的？》
晋侯手一指，掘突这才注意到，这么长的车队大多运的是礼物。当他望见为首的挑担上用红绸绑着一只大雁，瞬间恍然大悟怎么回事了。
《那也不该是女方来求亲阿？》
《您还真健忘，你的老丈人不就是主动上门求亲的？》晋侯都有点无语了，《事出反常必有因，说明齐侯认为卫国风头正盛，想巴结呗！》
《哈哈，那他可真是压错宝了。这齐侯看来政治敏锐度还不够高。》
《那你说人家该压谁？总不能压给你做妾吧？》
《那倒也是。》掘突笑笑，一勒缰绳，入城去了。
此时的卫侯远在镐京，监国的人正是那样东西飞扬跋扈的姬扬。许久不见，他依然还是那副谁都瞧不起的鸟样。对于周召之争，他不屑一顾，但夺妻之恨，却没齿难忘。睚眦必报的他做得比鲁公还过分，连宴会都不设，直接在朝堂上接见。
掘突转这一大圈，本来就是做做样子，如今目的已达到，更不会在意这点面子。反而姬扬越是无礼，传出去越能反衬郑伯宽容大度。
《公子，别来无恙。》
《哼！》姬扬眼皮子都不抬，《别假惺惺了。有何贵干？》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诸姬大会召开在即，寡人作为下一任周召，都与众诸侯共商国是……》
《姬掘突！》姬扬厉声打断，《你当不当周召，寡人不！关！心!》
《公子不要太过分！》晋侯忍不住说道，《好歹还有寡人这个长辈在，您至少应遵守基本的礼节！》
姬扬赌气似的走下来，在晋侯面前程式化地行了个礼，回身又回去了。
晋侯正要发作，掘突按住他说：《何必跟年纪不大人计较？咱们就是来看看故人而已嘛。》
《姬掘突，你有没有别的事，没有就请回吧。》
《叙叙旧也不行吗？》
《叙什么旧？叙你如何抢走季姜吗？》姬扬忍不住说了实话，《齐国的使臣还等着见我呢，别碍事儿。》
《哈哈，不就是求亲嘛，正好让寡人也一起看看，公子配甚么样的公主。》
《你怎样心知？》姬扬一脸疑惑，转而又黯然神伤地说道，《什么样的公主都不及季姜万分之一。》
《哟！想不到公子平常放浪不羁，却是如此痴情。》掘突颇有些得意，仿佛动物世界里夺得了交配权的雄性一般。
《哼，找不到比季姜还美的女子，我宁可不娶！》
掘突知道姬扬这是和他斗气呢，便缓和气氛道：《说不定这齐国公主就是个大美人呢！》
《对啊对啊，先看看再说。》晋侯仿佛也兴趣盎然。
是以，齐国的使臣便登了堂。他见还有客人在，颇有些意外，只好随机应变，一一拜过晋侯、郑伯、卫公子，然后开始求亲。这使者天生三寸不烂之舌，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从天谈到地，从古谈到今，从外表谈到内在，将这位叫仲姜的公主夸到了天上。
姬扬听得有一搭没一搭的，貌似不是很感兴趣。使者只好使出杀手锏，拿出了仲姜的画像。
随着卷轴徐徐展开，掘突忍不住直起身子，伸长脖子瞄了一眼。这一瞄，他不由心中一沉：这不是仲姒吗？
《哈哈，确实如此。》姬弗湟一双肉手拱了拱，《这位想必就是晋侯了吧？》
《正是在下。》
《以前寡人随父君入朝，依稀还记得您的风华。如今隔了犬戎之乱，已是多年不见，难免生疏了，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您客气了。以后我等共同辅佐新周召共治天下，只怕要经常见面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那是那是。》言罢，三个人会心大笑起来。
郑伯挥挥手，随从们便忙活起来。他们燃起巨大的火把，摆好简易的桌案，将事先准备的祭具一一呈上。掘突拿起酒爵，向晋侯、鲁公示意：《事急从权，临时的供奉简陋了些。但只要你我三人同心，天地可鉴，大事可成。》
接着，士兵宰杀一头羊、一头猪，凑了一份少牢，也算勉强有点档次。没有牛耳，掘突只好执羊耳，率先涂血于面，接着晋侯、鲁公也跟上，一起对月盟誓。
最后，掘突拿出一张牛皮地图，命人撑开。在火炬的照耀下，无论是天下九州，还是四渎八流，皆清晰可见。他抽出佩剑，映着闪烁的火光，横这一剑划开黄河，竖这一剑劈开泗水，三块牛皮应声而落。
接着，掘突将地图亲手送到两位盟友的手中。晋侯还算淡定，那姬弗湟仿佛捧着宝贝一样，露出了贼贼的目光。这胖子小眼珠子一转，连声拍起了马屁：《周召大德，周召大德阿！》
《哈哈，过誉了，过誉了。》掘突拱拱手，《鲁公可别得意忘形哦？记得你我的约定，事成之后，寡人可就依赖鲁国统领东方了。》
《周召放心，诸姬大会一定如愿！》说罢，鲁胖子便爬上了车。那车身猛得一沉，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马儿轻轻嘶叫了一声，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夜色中。
在回去的路上，晋侯好心提醒道：《依寡人看，这姬弗湟似乎是个鼠目寸光之人，可靠吗？》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你看他开心那样，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方伯之位？》
《人心隔肚皮，那可不一定。要是卫侯再开更高的价码，他肯定立马反水。》
《卫侯？》掘突笑着道，《他那么精明的人会让利？他要是早有这觉悟，就不会与寡人闹到这步田地。弗湟跟这种一毛不拔的人合作，是损人不利己，谁也当不成周召而已。跟寡人合作，是损人利己，杀了卫侯的威风，自己还能当方伯。鲁公虽蠢，还不至于连这都拎不清。》
《也对。》晋侯叹道，《不过你可是吃了大亏。说实话，平白无故当一方伯，就连寡人也是意料之外。》
两个英武的男人四目相对，在夜空中发出爽朗的哄笑。
掘突看晋侯如此坦诚，不由心中一丝感慨：《有您知我心，寡人足以。》
想当初，掘突贸然发起勤王，晋侯虽赴约，却很不信任。后来立周召、复镐京、定天子、压卫侯，两人也算是一路并肩的革命战友，这份情谊还是经得住考验的。是以当掘突决心模仿法兰克三分时，第某个思及的伙伴就是晋侯。虽然迫于形势，另外某个位置给了小人弗湟，但三足鼎立有其二，不怕第三条腿不听话。
当查理大帝遵循部落古制，将强大的法兰克帝国拆给三个儿子时，实际上是某种倒退。他的继承人想改变这一落后的制度，却被孙子辈闹翻，最后还是裂为三块。这一裂不要紧，却奠定了法兰西、德意志和意大利的雏形，从此西欧的恩恩怨怨大多围绕着他们展开。
在掘突的剧本里，一盘散沙的诸侯太过均匀，一旦进入兼并模式，很容易形成过强的诸侯。不如提早划分势力范围，形成三个松散的集团竞争。这样既有内部掣肘，又有外部牵制，容易打造长期动态平衡的局面，推迟统一的趋势。
没多久，郑伯和晋侯就到达了此行最后一站，卫国的都城——淇。淇的前身，正是赫赫有名的朝歌。此时，牧野之战的鼓声已经逝去了两三百年，纣王自焚的鹿台却还依稀可辨。此王朝尚鬼，性格很特别，与后面的周王朝，甚至汉以后的所有儒家王朝都格格不入。这让掘突不由自主遐想，泱泱华夏若是顺着这一脉的文化发展，又会演化出甚么样的结局？
就在掘突出神的时候，另有一队使节也来到了城门口。长长的车队鱼贯而入，一时造成了不小的拥堵。那为首的队旗上，赫然写着某个斗大的《齐》字。
《齐国人来干甚么？》掘突回过神来，一脸疑惑。
《哟，你把人家的季姜抢了，还不许人家再找？》晋侯笑道。
《相亲？你怎样知道人家是来谈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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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侯手一指，掘突这才注意到，这么长的车队大多运的是礼物。当他望见为首的挑担上用红绸绑着一只大雁，瞬间恍然大悟怎么回事了。
《那也不该是女方来求亲阿？》
《您还真健忘，你的老丈人不就是主动上门求亲的？》晋侯都有点无语了，《事出反常必有因，说明齐侯认为卫国风头正盛，想巴结呗！》
《哈哈，那他可真是压错宝了。这齐侯看来政治敏锐度还不够高。》
《那你说人家该压谁？总不能压给你做妾吧？》
《那倒也是。》掘突笑笑，一勒缰绳，入城去了。
此时的卫侯远在镐京，监国的人正是那样东西飞扬跋扈的姬扬。许久不见，他依然还是那副谁都瞧不起的鸟样。对于周召之争，他不屑一顾，但夺妻之恨，却没齿难忘。睚眦必报的他做得比鲁公还过分，连宴会都不设，直接在朝堂上接见。
掘突转这一大圈，本来就是做做样子，如今目的已达到，更不会在意这点面子。反而姬扬越是无礼，传出去越能反衬郑伯宽容大度。
《公子，别来无恙。》
《哼！》姬扬眼皮子都不抬，《别假惺惺了。有何贵干？》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诸姬大会召开在即，寡人作为下一任周召，都与众诸侯共商国是……》
《姬掘突！》姬扬厉声打断，《你当不当周召，寡人不！关！心!》
《公子不要太过分！》晋侯忍不住说道，《好歹还有寡人这个长辈在，您至少应遵守基本的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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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扬赌气似的走下来，在晋侯面前程式化地行了个礼，回身又回去了。
晋侯正要发作，掘突按住他说：《何必跟年纪不大人计较？咱们就是来看看故人而已嘛。》
《姬掘突，你有没有别的事，没有就请回吧。》
《叙叙旧也不行吗？》
《叙什么旧？叙你如何抢走季姜吗？》姬扬忍不住说了实话，《齐国的使臣还等着见我呢，别碍事儿。》
《哈哈，不就是求亲嘛，正好让寡人也一起看看，公子配甚么样的公主。》
《你怎样心知？》姬扬一脸疑惑，转而又黯然神伤地说道，《什么样的公主都不及季姜万分之一。》
《哟！想不到公子平常放浪不羁，却是如此痴情。》掘突颇有些得意，仿佛动物世界里夺得了交配权的雄性一般。
《哼，找不到比季姜还美的女子，我宁可不娶！》
掘突知道姬扬这是和他斗气呢，便缓和气氛道：《说不定这齐国公主就是个大美人呢！》
《对啊对啊，先看看再说。》晋侯仿佛也兴趣盎然。
是以，齐国的使臣便登了堂。他见还有客人在，颇有些意外，只好随机应变，一一拜过晋侯、郑伯、卫公子，然后开始求亲。这使者天生三寸不烂之舌，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从天谈到地，从古谈到今，从外表谈到内在，将这位叫仲姜的公主夸到了天上。
姬扬听得有一搭没一搭的，貌似不是很感兴趣。使者只好使出杀手锏，拿出了仲姜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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