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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斋戒日破戒(三合一) ━━

女配她一心礼佛 · 宋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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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还喧闹不止的大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无数道视线,落在了温月声,甚至是萧缙的身上。

按照往常的习惯,萧缙身侧坐着的都是温玉若,今日也不例外。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越发显得这一幕荒诞非常。

昊周太子当着萧缙的面,求娶了温月声,而萧缙身侧,坐着的却是温月声的妹妹。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缘于这件事情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有人甚至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

萧缙身侧的宫人,更是屏气凝神,连喘气都不敢了。

温玉若亦是愣住,她忍不住抬眸,看向了场中那位姿容出众,又气势卓越的昊周太子。

却听得旁边一声脆响。

《咔嚓!》温玉若忙抬眼,竟见得萧缙将手中的酒盏生生捏碎。

白玉酒盏在他的手中炸裂开来,碎片将他的手扎破,瞬间变得鲜血淋漓。

可萧缙就好似没有任何感觉一般,只那双幽沉似海般的眸,紧盯着郁舜。

一会儿后,他深沉道:《思宁郡主是本王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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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是不是认错人了?》

伴随着萧缙这一句话,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郁舜回身,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那双浅淡看着没有太多情绪的眼眸,自萧缙身侧的温玉若身上划过。

郁舜复又转过头,看了温月声一眼。

他忽而道:《孤来大徽的时日虽不久,却也还未到认错人的地步。》

这话一出,直接让殿内的气氛僵硬了下来。 ‌‌​‌​‌​​

郁舜的意思再直白然而,他所求娶的是思宁郡主,而萧缙身边坐着的那位,很明显不是温月声。

萧缙却要说,温月声是他的未婚妻?

这位昊周太子尽管没有直白地表达些什么,但在场之人也都不是傻子,均是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意。

萧缙神色几乎绷不住。

若非牵涉到了两国之间的问题,只怕他此刻已经毫不犹豫地拔剑了。

他的表现,也叫许多人没有想到。

《这可真是稀罕了。》渭阳王彻底来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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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不断在几人之间回旋,似笑非笑地道:《本王还以为,四弟是真的彻底不在乎思宁呢。》

《怎么如今这般上火?》

他这话说出了不少人心中的疑问,只是底下的官员不比渭阳王,轻易不会将心理话说出口。

《不论如何,老四跟思宁郡主的婚约也是明面上的事情,被人这么当着面,无所顾忌的求娶自己的未婚妻,只怕是个男人都忍受不了吧。》

渭阳王身侧坐着的,是皇帝的第二子景康王。

景康王身体不好,平常很少出席各大场合,只今日非比寻常,他到底是来了。

只是有趣的是,他都来了,他那位最受父皇器重的大哥恒广王,却是完全不见踪影。 ‌‌​‌​‌​​

甚至不只是今日,据说从第一日国宴之后,恒广王便称病在家,算起来,已有数日了。

几位王爷在一旁低语,而殿上的皇帝,神色也并不好看。

原本定好的和亲事项,昊周突然变卦,要的还是思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思宁本身与萧缙有婚约,无论他们对待这份婚约是个什么样的态度,昊周太子这公然求娶,便是将皇家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他若不心知还好,但他分明是清楚的。

两国交锋中,这种事情本身也是极度危险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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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即便是真的喜欢思宁,他也不该做出此举来才是。

尤其,这儿还是大徽的地盘。

在京郊几十里之外,还有几万将士驻扎着。

他便不怕大徽撕毁盟约,让他这个前途无量的昊周太子,再也走不出大徽?

这边的人,皆各怀心思。

连带着郁舜身后的那些武将,也都绷得很紧。

这般氛围之下,唯独一人尚且还坐得住。 ‌‌​‌​‌​​

那便是温月声。

她就好像是个局外人一般,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郁舜看着,唇边的笑意越发大了。

他不再看萧缙,反而是转向了温月声,轻声道:《郡主的意思呢?》

温月声托着下巴望着他。

她实在生了一副好容貌,光是这么某个简单的动作,都能让在场的人清楚恍然大悟,郁舜在这么多人之中挑中了她,并不是全无道理的。

只是她神色看起来太过平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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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的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欣喜或者是苦恼来。

就连声音也都是淡淡的:《太子想娶的人是我,还是章玉麟?》

忠勇侯眼下正喝茶呢,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了那边,是以这昊周太子是看上他家儿子了?

哦,是他家儿子的实力。

郁舜闻言,眼中笑意更甚。

她比他所想的还要聪慧。 ‌‌​‌​‌​​

那她也当知晓,他所给的,不只是某个太子妃之位,更是未来昊周的后位。

昊周建朝多年以来,从未出现过外族人成为皇后的事。

就连这次若按照之前商议的内容,与大徽和亲,那么这位被皇帝捧在了手心里的福瑞公主,到了昊周之后,也不过只是个寻常的后妃。

而这个以后会陪伴他登上顶峰的位置,他只给了她。

《砰!》萧缙骤然起身。

他面沉如水,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此前他只觉得她是又在发作那些个小脾气,而到了今日,他才真正感受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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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这些时日以来,她从未用过这般态度跟他说话,哪怕是昨日他找上了门去,她也恍若未觉一般。

她对他,如今是直接了当的忽视。

时日过得太久了,她似乎全然忘记了,他们才是名正言顺有着婚约的人。

萧缙正欲上前,却听身侧的温玉若小声地道:《王爷……》

她小脸苍白,那双澄澈动人的眸微微瑟缩,眼底的慌乱和惧怕,叫萧缙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外边的宫人忽而大声地道:《晏大人到——》

晏陵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了身浅淡的青色衣袍,方一进入殿中,就好似给这原本压抑沉寂的殿内,平添了一抹亮色。 ‌‌​‌​‌​​

只他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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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气氛如此古怪,他却好似全然没有受到影响一般,缓步进了殿内,至皇帝跟前,与高泉低语了几句。

高泉神色微变,匆忙回了殿上,将晏陵所带来的消息告知了皇帝。

皇帝神色难辨,只冷冷道:《和亲之事,容后再议。来人,启程回宫!》

武斗得胜,原本怎么也该庆祝一番。

如今突然要走,倒也是让许多人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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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如此,也不会有人轻易质疑皇帝的决策。

皇帝的銮驾很快离开了这边,郁舜那边似是也收到了甚么消息,他面色微沉了下,轻颔首,回身想同温月声说些甚么,却发现她已然起身离开。

郁舜微顿,领着昊周众将士离开。

这原本还热热闹闹的高台,顷刻间少了大半人。

涤竹快步走到了晏陵身侧,他抬眼看了下晏陵的表情,发觉他神色如常。

只淡声道:《差人将消息传出去。》

涤竹低头应是。 ‌‌​‌​‌​​

这消息一出,皇帝回宫之后,必定要召集所有的大臣商议。

晏陵自然也在其中。

涤竹跟在了他的后面,心中却忍不住犯了嘀咕。

能让皇帝骤然离席的事,必然是大事。

而如今比和亲更重要的事,自然也跟昊周有关。

此番昊周使臣过来,大徽这边做足了准备,几十里开外就有军队驻扎。

自然了,如非必要的话,是不会动用军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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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集过来的军队也不会擅自离开军营,所为的,也然而是防范于未然罢了。

只这样的准备,大徽有,昊周自然也有。

方才晏陵告知高泉的,就是边疆传来消息,昊周大军整装齐发,近二十万军队,已抵达边境。

这边和亲未定,那边便大军压境。

拿不准昊周是个甚么意思,皇帝自然会叫停和亲事项。

只是……

叫涤竹好奇的,都不是这些事。 ‌‌​‌​‌​​

而是这个消息,晏陵早在昨日就已经收到了。

但他并未第一时间禀报,反而是在方才昊周太子求娶思宁郡主后,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将消息禀报给了圣上。

倒不是说时机不对,如今昊周太子还在大徽,无论昊周有甚么想法,也是不敢轻易妄动的。

就是这个时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涤竹小心翼翼地扫了眼自家主子的背影,晏陵素来都是这般模样,唯有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能隐隐看出些不同来。

他总认为晏陵神态较往常更冷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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涤竹低下头去,不敢再妄自揣测了。

晏陵到太和殿时,殿内正好激发了激烈的争吵。

他站在殿门外,脚步微顿。

《……无论如何,思宁郡主都不能作为和亲公主嫁到昊周!若此番当真应了,那将皇上及永安王的颜面置于何处?》

《可昊周太子许下的,是太子妃之位。皇上,据臣所知,昊周多年以来的太子妃亦或者是皇后,皆没有外族之人,昊周太子许出未来的后位,必然是极为看重这一门亲事。》

《再者……臣以为,此番变动可行。》说话的大臣隐去的内容,在场之人皆一清二楚,他所想说的,不就是永安王跟思宁郡主婚约多年都没成。

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永安王心思不在思宁郡主身上,那这般情况下,解除了婚约,永安王可以迎娶温玉若,思宁郡主也可以嫁到昊周,岂不是两全其美? ‌‌​‌​‌​​

然皇帝还是没有回答。

《皇上,晏大人到了。》

《传。》

晏陵被宫人领了进来,方一入殿,皇帝便将两份折子递给了他。

《这是昊周太子所呈的折子,另有陆定远的奏折。》皇帝淡声道:《陆定远说,业已同昊周交涉过了,对方暂时没有越境之意,而昊周太子则是提议尽快落定和亲事项,也好让昊周子民安心。》

《晏卿,依你所见,昊周此番突然整兵压境,是因担忧太子的安全,还是有其他目的?》

晏陵淡声道:《昊周绝大部分主将如今都在大徽,军中无将领,贸然行军,只会折损昊周将领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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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闻言,不由得微眯了眯眼。

那他都心知这些,却在方才的高台上,当着昊周使臣和所有官员的面,说昊周大军来犯?

皇帝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而道:《昊周太子想娶思宁,此事你怎么看?》

《臣方才打断议事,便为此事。》晏陵神色坦荡,并无半点心虚之意:《此事不可。》

殿内一静。

自开始议事后,就伫立在了一旁,面色发沉的萧缙,抬眸望向了他。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晏陵面上看不出情绪,他只道:《如今章世子是郡主的护卫,若郡主出嫁,章世子是跟还是不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忠勇侯:……

这怎么还有他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

但这话他也不好回答,说跟吧,那等于白给昊周送一名猛将,说不跟吧,章玉麟的情况在场之人皆清楚,离开温月声,他还能不能上战场都是个问题。

《未吞并周边若干个小国前,昊周是一蛮夷之地,体格似章世子般的人,不多,却也并非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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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陵神色淡淡,说话时也几乎没什么情绪,只道:《郡主若为昊周皇后,有这般人才,是提点,还是不提?》

满殿沉默。

唯有萧缙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提及今日求娶的事,满场之人在乎的,都是他跟温月声的婚事。

只有晏陵,他眼中仿佛就没有这门婚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皇上,晏大人所言有理,即便不是如此,还有王爷跟郡主的婚约,骤然答应下来,于大徽的颜面有损。》 ‌‌​‌​‌​​

皇帝沉吟片刻,并未开口。

《父皇。》萧缙却在此时开了口:《思宁是儿臣的未婚妻,昊周太子此举,是夺儿臣之妻,请恕儿臣不能同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满殿安静。

莫说皇帝,就连四周这些个大臣俱是面面相觑,一时摸不清萧缙的意思。

当今皇帝几个儿子中,唯有萧缙最是深藏不露,喜怒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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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中宫之子,是唯一的嫡出,虽未明说,但许多人都已经将他当成是储君的有力候选人之一。

他也极少会在圣上面前表露什么情绪,这还是首次,哪怕隔了这么久,他依然难掩怒色。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是……

他自来心悦的,不都是温家二小姐吗?

这话一出,倒是叫许多人都摸不清他的想法了。

皇帝亦是眼眸深沉地看了他一眼。 ‌‌​‌​‌​​

然至议事结束,皇帝都未开口直言,是让福瑞公主去和亲,还是改成思宁。

走出宫殿后。

几位大臣在前,依旧在讨论着今日武斗之事。

萧缙落后半步,正好同晏陵同行。

他深沉道:《今日之事,多谢晏大人。》

复又道:《待改日我与思宁郡主成亲之时,必邀晏大人过府喝杯喜酒。》

他此前从未在人前提及过跟温月声成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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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话说得是莫名其妙,连他后面的长随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唯有晏陵神色不变,声音冷淡地道:《婚宴之上,也会请温二小姐?》

萧缙的脸色瞬间变得格外难看。

晏陵业已抬步离开。

涤竹跟在晏陵身后,一路出了皇宫,都没听见晏陵开口。

他也未多言,只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等晏陵入内。

却见晏陵行至门口,微顿了一会儿。 ‌‌​‌​‌​​

他声音里带着些凉,冷冷道:《找个宫人,将方才萧缙的话,传给温夫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这种从未听过的吩咐,叫涤竹愣了半天。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应了声是。

待晏陵上了马车后,涤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永安王这亲,怕是结不成了吧?

且自各皇子成年之后,他家主子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从未表露过对任何皇子的好恶。

此番,他竟是直呼了永安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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涤竹人还在这儿晕乎乎的呢,抬眼就见晏陵身侧另一个长随匆匆赶来。

《主子,国寺出事了。》

那边,章玉麟在武斗上受了伤。

伤在膝盖,行动困难。

皇帝派了两个御医给他治伤,他便暂时留在了猎场行宫内。

温月声则是打算回国寺之中。

然马车行到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

温月声抬眸,谷雨便支开了马车车窗。

天边还亮着,夕阳余晖落在了马车之上。

拦住马车的,是个眼生的男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对方穿着普通,见车窗打开后,微顿了下,方才上前道:《小的见过郡主。》

不等车内的人发问,他便直接道:《小的是孙府下人。》

《我家夫人让小的给郡主带话,说是周家小姐有危险,还请郡主速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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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谷雨神色巨变,忙不迭看向了温月声。

不知过了多久。

温月声摆在了手中的书,神色冷冽。

原本缓慢行走在了路上的马车,一路疾驰。

皇家国寺的位置,较京城的一般寺庙都要远一些,这边更靠近皇家陵墓,从国寺到陵墓,都有重兵把守。

非特定人员,轻易是不得靠近国寺及陵墓的。

然只要离了国寺,便不再是驻守将士的管辖范围。 ‌‌​‌​‌​​

去往国寺的路上,有好几条岔路,指向不同的位置。

其中有一条,通往的是一个早些年就业已废弃掉了的寨子。

因着当初寨子被废弃的时候,发生过许多不好的事情,所以住在附近的百姓都道是这边闹鬼,寻常便算是白日里,也不愿意往这边来。

这边人烟稀少,历经多年,寨子已经破败不堪。

导致通往寨子的路,被许多杂草覆盖,马车一路行来都格外的艰难。

在马车又一次止步来后,温月声直接下了马车。

《郡主。》四下荒无人烟,只有远远地能看见那样东西破落的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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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心下不安,想要跟温月声一并过去。

却见温月声抓住了手中的佛珠,冷冷道:《你留在这儿。》

谷雨心中一跳,刚想拒绝,却对上了温月声那双冷瞳。

谷雨当下是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她有心想劝阻温月声先去报官,却不敢同眼下的温月声说些什么,只得顿住脚步。

温月声手腕上还戴着那串佛珠,只身一人,穿过了这一片荒芜的草地,往寨子里走去。

夜幕降临,此荒废掉的寨子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灯光,只这般望着,便觉得瘆人。

温月声独自一人,犹如夜里的鬼魅一般,走在了这边。 ‌‌​‌​‌​​

经过一处破败的庙宇时,她顿住了脚步。

里面传来了几个男人高昂的调哄笑,隐约还能够听到些许女子的声音,很小,细微到了几乎听不见。

《啪!》破败的庙宇之中,为首的男人面上横着几道可怖的伤疤,他一口喝下了酒坛中的烈酒,将坛子摔碎。

碎裂的酒坛扎破了周曼娘的脚踝。

她额头磕破了一片,血顺着头发,将她的右眼遮挡了大半。

而在她面前有个男人,正捂着自己被刺伤了的脸颊嚎叫。

《臭娘们,竟然敢刺伤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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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想救你姨娘了?》

不知过了多久。

《嘶,那丑婆娘竟然有着这么某个如花似玉的闺女。》

《这娘们可烈性得很!》

《得了,别忘了主顾的话。等会哥几个爽够了之后,就将她扔到路上去,别叫人给发现了。》

这话说完,几个男人对视了眼,为首那个满脸刀疤的男人,直接上前,一把抱住了周曼娘。

周曼娘只认为浑身冰冷,她咬紧了牙关,死死地抓住了袖笼中的短匕首。 ‌‌​‌​‌​​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把匕首,是郡主给她的。

周曼娘永远都会记住,那日风冷,她和姨娘,被父亲送到了国寺中。

姨娘不断地在耳边啜泣,哭诉着她们错了,让周远度不要将他们送到了寺庙中去。

她听了一路姨娘的抱怨,没有多说话。

始终到他们在国寺外静候了许久,再抬眼时,她看见了温月声。

那日夕阳也似今日一般,红得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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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在听到了她父亲荒唐的请求后,竟没有直接拒绝。

她只问周曼娘:《你可想留下?》

周曼娘毫不犹疑地点头。

哪怕此心中决定,让她在此后的几日里,接连遭到了姨娘的埋怨。

可她也是开心的。

缘于她到底还是能够挣脱那个家了。

她再也不用寅时就爬起来,在嫡母面前立规矩,遭受嫡姐的毒打和羞辱。 ‌‌​‌​‌​​

也不会在半夜里,听着姨娘的哭泣声,点着油灯,给嫡姐做她要用的帕子荷包。

在国寺的这几日里,是她活着的是十几年里,最为快乐的几日。

即便姨娘每日里都在哭,哭她日后的前途,哭自己的命苦,哭她以后再也找不到好人家。

可她也不后悔。

她并不想嫁人,她只想一辈子都跟在郡主身侧。

只要能跟这些时日一样,她就此生无憾了。

可是这些人还是不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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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郡主动身离开后,国寺内很寂静。

她便打算去厨房里,给郡主做些吃的。

这几日斋戒,郡主吃得很少,她忧心她的身体吃不消。

她在厨房里忙活了许久,午后回屋内歇息时,就听到姨娘屋内里的丫鬟哭着说,姨娘人不见了。

她当下来不及多想,摆在手中的东西就跟丫鬟一起出去找姨娘。

但国寺内外都被他们找了个遍,只有个小沙弥说清晨见过姨娘,跟某个丫鬟打扮的人离开了国寺。

周曼娘当时认为不对,可还是出了国寺去找姨娘。 ‌‌​‌​‌​​

只她到底留了个心眼,将郡主送给她的短匕首带在了身上,并且嘱咐了寺中的僧人,若她两个时辰内还没有回来,就派人传信去给郡主。

她也没想到这些人会这般大胆,她才离开国寺没多远,就被人打昏,醒来后,人就已经在这儿了。

她从这几个歹人的话里,听出了他们是收了旁人的银子,来坏她的清白的,不光如此,那样东西主顾还要他们将她的腿骨敲碎。

让她后半辈子,都只能够躺着过活。

她拼死挣扎,用头上的簪子刺伤了其中一人,结果换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她此刻头脑昏沉,眼前被血模糊掉了大半,却死死地握着那把短匕首。

今日若活不成,她便只有来世报答郡主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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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是死,也要拉着这几个畜生一起陪葬。

周曼娘不会武,她也不打算用手中的短匕首捅死面前的这若干个人,但是她自那天周钰婕的事情之后,就在自己的衣服内侧,缝了一个荷包。

荷包里装着的,是她调配的剧毒。

那毒只要人的身体沾上,便会立即毒发身亡。

她要这些畜生,跟她一起死!

在刀疤脸凑近的瞬间,周曼娘握紧了手中的短匕首,只待他过来,她便要划破衣襟,跟他们同归于尽。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

《等等,这娘们手里有东西。》那刀疤脸停顿了一下,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啪!》这声音在此破败的庙宇里,格外的刺耳。

也让那些个男人的笑容,变得更加的肆无忌惮了起来。

周曼娘被他打得头偏向一方,唇角溢出了血,手中紧握着的匕首,也被对方夺走。

她死死握住,匕首在她的腕间划出了一道血痕。

《贱人,还想着捅老子呢?等着,老子这就让你心知……》

刀疤脸怒不可遏,扯住她的头发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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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还未来得及做,就听得一声巨响。

《砰!》那道破败的木门,被人从门外踢开。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里,站着一个女子。

这边的人先是一静,紧接着反应过来,均是抽出了手中的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刀疤脸眯了眯眼,仔细看清了那女子的长相之后,大喜过望:《哥若干个今儿有福了,来了个更绝……》

他手中还扯着周曼娘的头发,周曼娘在剧痛之下,依旧强睁着双眼,看清楚了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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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是望见了对方脸的瞬间,眼泪便流了出来。

嗓音细微地道:《郡主。》

她在剧痛之中,只看见温月声缓步走近。

她想让她走,想说危险。

但是在头部撕裂般的痛楚里,她的意识已然不受控制,坠入了深渊。

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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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等不到马车从车道上挪开,又放心不下温月声的安危,便独自一人冲去了正道之上,想要拦住经过的人,让对方去报官,或者是去帮温月声的忙。

却没料到,她刚到了这边,就看见晏陵并着后面的几个官员,策马而来。

谷雨大喜:《晏大人!》

《晏大人,快救救郡主!》

她又慌又乱,甚至顾不得把事情说清楚。

晏陵也没有开口问。

他翻身下马后,径直往那破败的寨子中去。 ‌‌​‌​‌​​

跟在他后面的官员,越看越是心惊。

这里是通往国寺的必经之路,然因为荒废了多年,始终都没有人管。

今日却在此处出了事,出事的人,还极大可能是那样东西今日才帮助大徽赢下了武斗的思宁郡主……

若郡主出了事的话,他们这些官员的人头,只怕全都保不住了。

寨子里静悄悄的,恍若某个人都没有。

甚至只能够听到他们若干个人的足音。

在经过了一出破败的庙宇时,晏陵顿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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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瞬,他便毫不举棋不定地往那边走去。

他动作极快,以至于后面的几个官员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人业已到了那边。

残破的木门倒在了同时,这边没有任何的遮掩物。

屋外冷淡的月光洒落了进来,照亮了整个室内。

然刚行至庙外,晏陵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他抬眸。

庙宇之中,乱糟糟的一片。 ‌‌​‌​‌​​

脏乱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体。

唯有一人站立。

月光倾洒于她身上,仿若给她衣裙上的金莲,都镀上了一层佛光。

而此于佛光之中站立的人,手持一把长刀,刀刃之上,还在不断地滴血。

她浑身上下不染尘埃,连带着握着刀柄的手,都犹如瓷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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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一把不断滴着血的长刀,在提醒着他,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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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月声闻声回头,与他对上了视线。

刹那间,他望见了一双似无尽深渊般的黑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深沉,幽静,形同死域。

她脖颈后的红莲,红得似火一般,在雪白的脖颈间,好似于这个静谧的月夜绽放。

连带着这整个庙宇里,都盛满了冷香。

不是她常用的檀香,而是一种冷绝的,似日夜浸染出来的冰冷刺骨的香。 ‌‌​‌​‌​​

她回身静看了他几眼,忽而朝他走了过来。

那串他赠予她的白色佛珠依然缠绕在了她的右腕间,却好似佛珠上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

月光落在了那把刀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晃在了他的面上。

他就这么望着她一步步步入。

没有表情,也没有后退,只沉默无声地与她对视。

然她后面无边的黑暗,像极了她此刻蓬勃的杀性,将要突破一切撕开黑暗冲刷出来了一般。

伴随着她步步走近,跟随在了晏陵附近的暗卫,几乎是人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离得最近,就在晏陵三步开外的那样东西暗卫,甚至已经提起了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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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

下一刻,却听长刀滚落,被她随意地扔在了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她声色淡淡,在这静谧的夜里,带着几分寻常难以窥见的冷意:《来得真晚。》

所有的人皆怔住了。

那些落后晏陵很远的官员,终是追了上来,刚一过来,就见得这边满地尸体,皆是被吓了一跳。

《这、这是怎样回事……》

《郡主?您没事吧?》 ‌‌​‌​‌​​

《这儿怎么死了这么多的人?》

在这些惊愕慌乱的视线里,温月声抬眸望向晏陵,嘴角微扬道:《晏大人身侧的人,当真是好身手。》

隐匿在了附近的暗卫们,闻言皆是心头一跳。

……他们没杀人。

这边的官员一愣,面面相觑,皆是不知该怎么回答。

晏陵望着她那双冷眸,道:《郡主没事便好。》

《郡主!》谷雨终是追上了他们的脚步,她急得双目发红,刚跑到这边,顾不得其他,只围着温月声看她有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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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绫帕?》温月声问。

谷雨微愣,正欲回答,却见旁边伸出来一只骨节修长、白皙如玉的手,手中握着一方绫帕。

晏陵淡声道:《郡主请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温月声扫了一眼,接了过来。

她心中燥意太盛,只是绫帕,是擦不干净的。

此刻谷雨也到底还是是发现了里面横七竖八的尸体,被吓得惊叫连连。 ‌‌​‌​‌​​

她的叫声,倒是让在场的官员皆是松了口气。

……总算是多了个正常人。

谷雨惊吓过后,看见了里面已昏睡过去的周曼娘,倒也顾不得害怕,匆匆进了门,去将周曼娘扶了起来。

同行的官员也终是找到了被绑在了另外一间破房子里的杨氏。

周曼娘浑身是伤,被背出去的时候,身体还在不自觉地瑟缩。

杨氏早早地就昏厥了过去,她本来身子就不好,这会更是气机微弱。

同周曼娘一起,被送往了国寺内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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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月声却并没有一并回到国寺。

夜风卷起她的裙袍,似蝶一般飞舞。

她擦拭着手,嗓音很冷:《是周远度之妻,孙氏所买通的人手?》

晏陵抬眸,看向了匆匆赶来的涤竹。

涤竹满头大汗,闻言便道:《是。》

《孙氏买通的这伙人,原本就是些到处打家劫舍的贼寇,好几人身上都背负着人命,本就是亡命之徒,根本不在乎其他,只为了孙氏许诺的那些好处,便在此处埋伏了许久,等着动手。》

《除此外,孙氏还与孙府的人串通,通过孙府的人,找到了……》他停顿一会儿:《找到了公主府的人,让公主府的人出面,这才支走了杨姨娘。》 ‌‌​‌​‌​​

那杨姨娘也不傻,知晓如今木已成舟,若是是孙府的人直接出面,她胆子小,自然也不敢离开国寺。

可若是公主府的人,就不一样了。

杨姨娘知晓如今他们靠着郡主在过活,听到了公主府有事找,还以为是温月声的吩咐,这才出了门。

也是因为望见了公主府的人,国寺外边的人才没有多加阻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导致杨姨娘直接被骗出了公主府,而后被绑至这边,成为了他们对周曼娘动手的诱饵。

温月声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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涤竹小声道:《小的只打听到了是温夫人身侧的某个妈妈,姓王。》

温月声闻言,当即转身就走。

涤竹望着她上了马车,迅速消失在了面前。

那慌乱的心跳才渐渐恢复。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不是晏陵身侧的人吗,怎样变成对温月声毕恭毕敬的了?

他挠了挠头,见得晏陵神色冷峻,冷眼望着那寨子的方向。

《差人将此处烧了,今夜的事,让顺天府尹直接上报天听。》 ‌‌​‌​‌​​

涤竹心头一惊,忙低声应是。

那边,因温月声这几日都住在了国寺里,今日也没有回来的打算。

温寻也没有再差人去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他心中始终不安定,便吩咐了底下的人,明日一早,再去将温月声请回府来,此后无论温月声愿不愿意回来,每日去请一次。

今时不同往日,那昊周太子点名要温月声。

若皇帝举棋不定,当真将温月声嫁去了昊周,此后她便是昊周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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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寻细想之下,越发心惊。

晚间与陈氏躺在了一张床上,也是久久无眠。

正思虑着,却听到外边一阵喧哗。

他当下立起身来,怒声道:《都在吵吵嚷嚷甚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房门被人推开,他身侧的陈氏也披着衣服坐了起来。

进来的人是蒋嬷嬷,她神色难看地道:《老爷,夫人,郡主赶了回来了。》

温寻皱下眉头:《现在?》 ‌‌​‌​‌​​

这都什么时候了,温月声怎么会大夜晚的赶了回来?

但她能赶了回来,倒也是件好事。

《来便来了,正院里闹什么?》

蒋嬷嬷道:《郡主……郡主她直接进了正院。》

温寻吓了一跳,她跑到他们院子里来做甚么?

正想着,就听底下有人来报:《老爷、夫人,不好了,郡主差人将王妈妈押到了院子里,眼下说是……说是要叫人将王妈妈杖毙!》

温寻当下变了脸色,也顾不得多问了,匆匆起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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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这会也彻底清醒了,但她不像是温寻,反而是先问了蒋嬷嬷:《可心知发生了甚么事?》

《奴婢不清楚,只听底下的人说,似是国寺那边出了事。》

陈氏面色变了变。

此刻的正院内。

王妈妈衣衫不整,披散着头发,状似疯癫一般,不断地吼叫着:《郡主,这儿是老爷夫人的正院,你怎能这般做?》

《奴婢是夫人的人,便是犯了错,也当由夫人来处置才是!》

温月声闻言,径直扔掉了手中的绫帕。 ‌‌​‌​‌​​

既是擦不干净,那便不擦了。

她示意押住王妈妈的人松手,那两个婆子一放开,王妈妈便理直气壮地直起了身来。

然没等到她再开口,她的脖子就被人给扼住了。

王妈妈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温月声掐着她的脖子,冷声道:《是吗?》

《你说是你的夫人来得快,还是我现在拧断你的脖子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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