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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春晓听闻秦夫人到底还是服药堕了胎，心中挂念她的身体，便提着一篮鸡蛋前去看望。走进内堂，秦婶正坐在秦夫人卧房门前默默垂泪，春晓见了一惊，忙赶过去问：《秦婶，您这是怎么了？》
秦婶微微摇头：《我并没有怎样，只是想起二少爷被活活打掉，心里有些不忍罢了……》
春晓心下了然，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劝解，只得自己坐了，默默陪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秦婶擦去泪水，勉强笑道：《然而也好，夫人这样的年纪，若再生产一次，怕是要吃更多的苦头……》她站起身来，歉然言道：《你看我，光顾着自己难过，怠慢了贵客，春晓姑娘，你且进去吧，夫人刚请郎中过来诊了脉、抓了药，现下当还没睡着。》
走进卧房，秦夫人斜倚在榻上，也正拿着绢帕拭泪，面色有些苍白。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春晓在床边坐了下来，柔声劝慰了一番，秦夫人逐渐回转过来，叹息着说道：《拿定主意时也不觉甚么，但当真将那孩子打了下来，心里却又一阵阵哀伤难过……罢了，或许我这一世注定只得居安某个，只能更加用心照顾，将他好好抚养成人……》
从秦家出来，春晓一路走一路叹息。对于古代女子来说，怀孕生产几乎是贯穿人生大半的主题，若能像现代那般，有些效果可靠的计生用具，她们该少受多少苦楚折磨……
元夕当日，不知是否机缘巧合，春华午后便被秦先生叫去吟诗作对，而且说好晚间即在秦家留宿，春晓独自在家，百无聊赖、心神不属，不时抬头去看天色，从院中走到房里，又从房里走到院中，及至末尾，自己也掌不住笑了出来，索性在榻上躺倒，蒙头便睡。
谁知这一觉竟睡得颇为深沉，再睁开眼时，天色已近黄昏，外面已经有些人声，隐隐听得乡民呼朋唤友，相约去镇上看花灯。
春晓思量半晌，找出年前新做的那身藕荷色衣裙换上，拿起鲜少使用的胭脂香粉看看，仍原样放了回去，只略画了画眉。
对镜梳成了倭堕髻，却发觉并无适宜的首饰可供搭配，想起墙外的腊梅开得正盛，春晓走到院中，踩着板凳折下一枝，选出一朵簪在发上。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朵，却清香盈动，久久不散，再看那花枝之上含苞待放的几朵，点点鹅黄、莹润清雅，春晓心中喜欢，便找只瓶子将花插好，摆在妆台之上。
天色渐渐黑了，春晓坐在窗前，满心期待，却又惴惴不安。她忽然有些忧虑，那人行踪飘忽，莫不是早已忘了今日之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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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他孩童般的举动，春晓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些小孩子的把戏……》
戌时刚过，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爆竹脆响，春晓吓了一跳，起身推开房门，却见程松朗已然坐在廊下，不时点燃一枚爆竹抛向半空。
程松朗并不回头，又点着一枚爆竹扔出，口中说道：《有甚么奇怪，我当小孩子时，又不曾玩过这些……》
听他语气颇为落寞，忆起去年元夕初见时的情景，春晓心中一动，刚要说话，程松朗业已转过身来，他微微一怔，上下打量春晓片刻，低低笑着道：《你着意装扮过？可是为了见我么？》
听他说得直白，春晓又羞又气，回身便走，程松朗忙伸手将她拦住，摇头苦笑道：《说句玩笑便恼了，你的气性也忒大了些！》
春晓仍是不停挣动，程松朗哭笑不得，只得放她离开，只在背后言道：《为了今日之约，我寅时便早早出门，一路辛苦赶路，请姑娘多少体恤我些罢。》
春晓不由停下脚步，迟疑片刻，回身说道：《要我不恼却也容易，只是你再不能说那些轻狂话了，你可能做到么？》
程松朗连连点头，上前拉住春晓双手，低声言道：《今夜月色甚好，镇上的灯会也极热闹，不知你有何打算？》
春晓思忖半晌，慢慢摇头：《我也不心知，我，我没有想过……》
大门外的暗影之中，一匹高大的骏马静静站立，程松朗将春晓扶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一拉缰绳，马儿便飞奔而去。
程松朗将她的手牵得更紧，柔声说道：《我却心知一个极好的去处，你随我来。》
与前次不同，这回坐在马背之上，被程松朗轻微地圈在怀中，春晓只觉满心甜蜜，尽管羞涩，却忍不住想与他再接近些。程松朗仿佛洞悉了她的心事，蓦地将她抱得更紧，在她耳边轻声言道：《你不用怕，此马名唤腾云，业已跟我了整整三年，它最通人性，绝不会伤人半分……》
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愈发轻柔：《冷么？要不要让腾云再慢些？》
他身上的热力和药香将怀中人彻底包围，春晓红着脸摇摇头，安心地倚靠上他，微微闭上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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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多时，程松朗拉住缰绳，口中《吁》了一声，腾云止步脚步，春晓抬头看时，却已来到了某个开阔的所在，四下只有片片荒草，以及几棵高大茁壮的树木。
不等春晓说话，程松朗忽然将她拦腰抱住，脚下发力，腾空而起。
春晓猝不及防，唬得紧紧闭上双眼，只听耳边风声呼啸，再睁眼时，却已来到了其中一棵大树的顶端，此处颇为宽敞，不远方的树杈之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鸟窝。
正在讶异，程松朗已经松开双手，向北方指点道：《你看，那边便是梅林镇的灯会了。》
春晓依言望去，果不其然，远方灯火流转，游人如织，从高处张望，别有一番情趣。
观望了一会儿，春晓回过头来，学着程松朗的口吻轻声笑着道：《此地甚好，你既如此用心，我便不与你计较了罢。》
程松朗哑然失笑，凝望春晓一会儿，从怀中摸出一件物事递到春晓手中：《今日此发式格外好看，刚好我又带了这支珠钗来，你且看看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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