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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台面上,杨氏照例忙着给自己的三个孩子夹菜添汤,望着面色红润的袁家三兄妹,再看看满脸菜色的春华,春晓不禁暗自纳闷,尽管他们的营养是略好了些,但整日同桌吃饭,厨房又大多由自己掌管,杨氏再怎样偏袒,也不致差异至此……
一连数日,春晓都没有机会去寻李婶,直到腊月二十九,袁瑞隆不慎着了风寒在卧房休息,袁春彩吵闹着要杨氏带自己去和泰园买点心,袁春成兄弟俩不甘落后,也嚷着要买花炮,袁瑞隆被吵得心烦,便扔过几串铜钱打发他们离开,她才悄悄溜出家门,来到了李婶家中。
出乎她的意料,李婶并未做活儿,而是坐在屋前,望着院中的柿子树发呆。
见她脸色不好,春晓不敢鲁莽,便也搬了某个板凳在她身侧坐了下来,支着下巴出神。
李婶见状苦涩一笑:《你小小年纪,也跟着愁眉苦脸的做什么,快过年了,就是装,你也得装得欢喜些,免得你婶娘借题发挥……》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春晓拉住李婶的衣袖,俏皮一笑:《她若成心寻事,即便我整日屏气凝神、战战兢兢,也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还不如自在活着,由她说去。李婶,您说春晓说的对不对?》
李婶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微笑起来:《你这丫头着实机灵,还会变着法儿地劝人。得了,即是如此,我也不能让你看轻了去,要赶快打起精神,好好过个年才是……》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甚么,起身走进卧房。再出来时,李婶手中已经多了某个崭新的荷包,翠绿的绸缎底子上绣着嫩黄的迎春,煞是鲜亮好看。
李婶笑眯眯地打开荷包,让春晓看里面的数十枚铜金钱:《这是你的那份,总共三十六文,你数数看。》
春晓又惊又喜:《这么多?李婶,你该不会为了帮我而多算了金钱数吧……》
李婶听了掩口笑道:《我倒是想给你多算些,只是就凭我这座破宅子和这把老骨头,即便有心,也是无力啊。别乱猜了,告诉你吧,你那荷花竹篓每只都卖到了十文,还有人专门赶了回来订了货呢。》
春晓捧着荷包,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李婶忍不住打趣道:《春晓姑娘,以后还得劳烦你多帮衬我些,好好教我手艺,咱俩的荷花竹篓分开看没甚么,可倘若放在一起,高下立现,二十五那天,我可是同时收金钱一边好生心虚呢。》
春晓连连点头,眼中泛起了泪花,李婶将荷包系好,亲切地说道:《这荷包是我特意做的,用的都是我当姑娘时裁衣服的好料子,我是想着,转眼就要开春了,万物更新,你的名字里又恰好有个 春 字,权当讨个好彩头吧。但愿从今往后,你能事事顺遂,和春华早些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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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晓听了,忍不住哽咽起来:《李婶……我,我真不知怎样谢你才好……》
李婶作势在她臂上轻微地一拍:《你这丫头,说 谢 字岂不太生分了么,何况我并未帮到你什么,只是引你入门罢了,是你天资聪颖,又巧学多思,才有了这荷花竹篓,反倒让我跟着沾了不少光,当是我谢你才对。》
她随即皱起眉头,忧虑地问:《只是,你以后哪有编织的时间呢,你婶娘她……》
春晓也不禁有些发愁,制作竹筐竹篓虽是熟能生巧、并无出奇之处,但竹篾需要地方盛放,编织也需要时间,何况,杨氏若知晓自己学会了这门手艺,定会将卖货所得悉数拿去,到了那时,莫说是攒金钱为春华治病,只怕她在日常劳作之外,还要额外加上编织竹器的活计,辛苦半天,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见春晓低头不语,李婶忽然思及什么,拍手笑道:《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我如今年纪大了,夜晚睡得晚,早晨起得早,你若是忍得了辛苦,待他们睡下便来寻我,夜晚索性就住在这里,等天将亮时,再悄悄回去便是。你彩月姐姐出嫁之后,她的房间就始终空着,我又时常打扫,简单收拾一下就能住,不知你意下如何?》
春晓思忖一会儿,认为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只是太过叨扰,迟疑着说道:《如此虽好,但真的不会影响您休息么?您若是因此伤了身子,春晓又怎样过意得去呢……》
李婶缓缓摇头,语气中多了一丝苦涩:《不会……整日独自守着这清冷的宅子,才真的会哀伤又伤身……》
春晓微微一怔,忽然想起在现代时,各类媒体时常关注的《空巢老人》,不免有些鼻酸。她虽然与父母关系不睦,但毕竟是家里的独生女儿,不知她横死之后,父母那边会是怎样的光景……
沉默了一会儿,春晓吸吸鼻子,勉强笑道:《那好,李婶,春晓以后就依仗您了。》
回到家里,春华仍在房里专心看书,春晓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到厨房热了热一早熬好的姜汤,盛出一碗给叔父送去。
袁瑞隆回过神来,一边挣扎着坐起,同时抱歉地笑着道:《不妨事,不妨事,只是偶感风寒而已,睡一觉就会没事了。》
袁瑞隆并未睡着,只是严严实实地盖着被子,直直地望着屋顶发呆。春晓被他脸上的神情吓了一跳,急忙凑近了些,轻声问道:《叔父,您怎么了,可是难受得紧么?春晓去请位先生过来瞧瞧可好?》
春晓扶着他坐好,将杨氏的被子取过来垫在他身后:《风寒这种事可大可小,还是谨慎些的好。您先喝碗姜汤驱驱寒,若是总不见好,便请位先生来诊病吧。》
袁瑞隆一口气喝下姜汤,额上微微见了汗,春晓正要劝他躺下休息,他却忽然冒出一句:《春晓,这三年来,叔父错待你们姐弟了,到了九泉之下,真不知有何颜面去见你们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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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说得郑重,春晓不由心中一惊,定了定神,轻声劝道:《您这是从何说起,我和春华在这儿过得很好啊。叔父,您现下病着,莫要再想这些伤神的事了,快躺下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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