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六章：七十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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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师傅，师傅疾步走了进来，看看地下的黄天智，伸手探了下鼻息，黄天智此刻满脸污血，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忽然，黄天智瞳孔猛的放大，一双如枯枝的手指着玄虎。

师傅眉头紧蹙，说道：《不好！》说完，师傅脱下法衣，直接盖在了黄天智的身上，黄天智身死，但千年道行未灭，师傅脱下衣服是为了遮住黄天智的精魄，果不其然，这精魄在师傅的怀里一顿横冲直撞以后，到底还是消停了。qδ.o

师傅叹了口气，言道：《玄虎啊玄虎，黄天智好歹千年修行，就这么让你打死了，这是和黄家结死梁子啊。》

玄虎转身让出一块位置，正好把后面昏迷的景元漏了出来，玄虎淡淡的说道：《我要不杀他，今天我们仨都得完，就算结梁子，那也是以后的事，今天得先活下来。》

师傅一时也有些语塞，吩咐道童先把景元扶去药膳房，玄虎与崇南子则和师傅回到了正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从正午到黄昏，再到星夜点点，几位师傅到底还是赶了回来了，只有玄虎面庞上没有任何情绪，师傅和崇南的脸色都很凝重。 ‌‌‌‌

师傅招招手，示意我过去，师傅盯着我半晌，说道：《此日的事你也看见了，先不论因果，黄天智死在这是事实，黄家肯定没完。》

顿了一下，师傅继续言道：《只是也有个好消息，我把黄天智的精魄藏起来了，黄家一时半会找不到，给你留下了时间。》

这一句话说的我心里咯噔一下，但也似乎早已有了答案，我自己很清楚，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是因我而起，着实连累了不少人，即使不说，我也知道自己是个累赘，自行离开，总好过撵丧家之犬一般，好歹，落个体面。

师傅一把给我拽回来了，不解的问：《你个傻缺要干啥去？》

我点点头，猜想应该是给我留下逃命的时间，我藏起心中的情绪，笑着说道：《好，我一会就收拾东西，师傅，承蒙您了。》说完，我转身要走。

我愣了一下，喏喏地言道：《经书上说了，缘见于我，我见于心，心为缘，人为分，既然如此，我便离开，众生皆可安宁。》

哪知师傅哈哈一笑，说道：《不错不错，经文理解的不错，可是啊，孩子，别怕，经书上还说，命有四缘，身心世事，世人萦伴于此，遇者不可诿，方为天道。咱们既然相遇了，那便是天道，不离不弃，则是顺应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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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师傅看了眼玄虎和崇南，崇南目光和善，玄虎的脸上也出现了罕见的温和。

这下，师傅又是朗声的笑了起来，言道：《你个傻货总不会以为我要赶你走吧？》

我木讷的点点头，师傅摸摸我的头，喃喃的说道：《别怕，既然搅和在一起了，就没打算分开。》

霎时，泪水充盈了眼眶，玄虎师傅此日也算是拼了半条命才救下震乾院，景元师傅生死未卜，师傅又扛着被黄家报复的压力把我留下，最后，若干个人非但无怪罪之意，反而充满了同情。

玄虎趿拉着鞋走了过来，言道：《你欠我点啥，自己心里有点数啊。》

玄虎连忙摆手，言道：《可别，你那命没人敢要，小子，你欠我件衣服，你看我今天衣服撕的，没法穿了，赶紧想办法挣金钱，给我买件新的。》

我用力的点点头，说道：《我欠您条命，您放心，我一定报答您！》 ‌‌‌‌

说完，玄虎难得的笑了一下，这一笑，卸掉了我心中千斤重担。

师傅正了脸色说道：《说正事吧，黄天智的精魄我最多能扣七十二天，七十二天以后，黄天智的精魄就回到他成道的山上了，那时候，黄家人肯定什么都知道了，对咱们发难也是必然，你有七十二天的时间学保命的东西。》

师傅说的时间，不是让我逃跑的时间，而是给我争一段学本事的时间，单说这份恩情，已是此生难报了，活着，现在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儿。

师傅思考好半天，言道：《这个节骨眼，也容不得想这么多了，为师准备夜禀酆都大帝，设鬼司驿站，任你为司命。》

明月高悬，夜深人静，这一句话让我如遭雷击，脑海中一幕幕如胶片电影版闪过，从廖婆替我寻了安身之处，又到师傅倾囊相授，最后，画面定格在玄虎斗杀黄天智上，玄虎这人脾气不好，但绝不是无脑，杀黄天智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可他还是做了。

杀黄天智非他此生必经之事，一切的一切，是缘于我，倘若没有我的存在，清风观兴许依旧风平浪静，这里的人也不会沾染诸多种种。

思及这，我笃定的点点头，只是说了一个《好》我如此平淡的反应让师傅倍感意外，言道：《你心知阴司驿站是啥吗？答应的这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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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一下，言道：《不知道，我呢，在此日的某一刹那想过死，一了百了但黄家绝对不可能放过清风观，你们拼死护着的人，总不应该成为废物吧？从某种意义上讲，选择自杀是看似强悍的懦弱，既然一时半会儿不打算死，何不强悍的活下去？》

为人十余载，我吐出了最有魄力的一句话：《倘若有幸不死，何不护清风观某个周全？》

嗓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而我不心知的是，这若干个字着实影响了我一生。

玄虎和崇南面庞上写满了吃惊，不敢相信一个弱不由自主风的人没想到敢如此口吐狂言。只有师傅用力的拍拍我双肩，似是信任又如欣慰，言道：《生如蝼蚁，当有鸿鹄之志，为师今夜便起法坛！》

一番准备之后，师傅身着法衣，一把高香燃起，香线直冲云霄。

《酆都大帝妙难云，神化百态处处分……》

师傅念着念着，忽然不动了，玄虎拉住我，言道：《你师傅通阴了，没事。》 ‌‌‌‌

高香即将燃烬，师傅猛的睁开眼睛，伸手拿出某个黑紫色的牌子，牌子上写着《稽神司》三个字。

师傅用极其威严的语气说道：《此御令乃是酆都标志，尓为司命之事已禀天曹，特颁此御令，即刻开拔！》

玄虎脸色一黑，低声的说道：《赶紧跪下，这不是你师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闻言，我双膝一软，双手过头，恭敬的接过御令，师傅口中继续说道：《既做司命，当行正道，无可不渡，望尓谨记！》

说完，师傅又闭上了双眸。

我此刻后背汗如水洗，刚刚这人的气场，带着极大的压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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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虎长出一口气，说道：《这是酆都的师爷，专管阴司驿站之事。》话音刚落，师傅慢慢睁开眼，言道：《该拿的都拿到了吧。》

师傅站了起来，言道：《阴司驿站是个笼统的概念，不一定非得是驿站，但是，无论你做什么，晚上都会有亡魂光顾，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一晚上的时间，我就变成了甚么司命，还得自己做点生意，冥思苦想之后去，忽然想到小卖铺，这玩意当算是比较简单的了。

我把自己的想法和师傅大概说了一下，师傅还是比较支持的，至于位置，就选在道观山门的下方，这也就意味着，从此日起，我就要独立撑起门户，抬头看看星空，忽然感叹这一阵的颠沛流离，未来，也许乎眼下正变好。

这一夜胸怀热忱，哪知明日起床，便是兜头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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