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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梆子声如期响起,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眸,扣掉眼睛上的泥巴,看看小蛇,还是没甚么动静,我活动活动身体,还行,都结痂了,问题不大,刚准备到盥洗房洗漱,一开门师傅业已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前,师傅一脸慈祥的看着我,笑眯眯地问:《昨晚睡的好吗?》
阳光挺好,师傅的笑也挺和煦,但总觉得背后藏着啥事,起码在我印象里,师傅绝对不会这么温柔地等我起床。
我瞅瞅师傅,说道:《睡的还挺好的,您咋这么早呢?》
师傅嘿嘿一笑,说道:《哎呀,你昨天这不受伤了吗?当师傅的关心徒弟,这不正常嘛。》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师傅立刻言道:《早课嘛,你能够先不用去啦,此日呢,带你去见见诸位传戒师,别的不用干。》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我心里泛起嘀咕,还能有这好事?见见传戒师就完了?我心里也犯嘀咕,但也不允许我反抗啊,想到这,我举棋不定了一下,客气地说道:《那就辛苦师傅引荐了。》
洗漱完毕,我和师傅一路踏过山门,走过内殿,来到了一处我从没来过的地方,这里的风格与内殿彻底不同,这里的神殿并不是道家的彩砖琉璃瓦,而是最普通的青砖素瓦,一共十一间大瓦房,门前是纯粹是沙地,也不存在任何绿植,如果说内殿给人的感觉是华丽,而这儿则让人心生苍凉。
门前唯一某个道童,见师傅来了,重重的敲响了回文钟,不一会儿,各个房间内都出来了人。
师傅冲我呶呶嘴,言道:《三位大师已到了,挨个行礼去吧。》
第二句话没等我说出来,师傅从后面就是一脚,说道:《师门的脸都不够你丢的。》
我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几位大师面前,我开口说道:《那个,你好啊,大师。》
见师傅向前走来,几位大师也走了过来,捏了个决,唱了个喏,师傅说道:《人,给你们带来了,教成啥样,就看你们的能耐了。》
说着,师傅把我跩过来,说道:《这段时间,你就跟着几位师傅,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证盟大师,法号景元,负责教你道教经典,经忏威仪》我在旁边一看,景元大师身材瘦高瘦高的,一看就是个书生,就是手里拿的尺子看起来不是很好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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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大师冲着我点下头,我连忙掐诀回礼。
师傅又捅了我一下,言道:《这是提科大师,法号崇南,也是一位造诣极高的符箓大师,你要能把他看家本事学来,你就算成了。》
崇南大师身材看起来比较壮,一副剑眉悬在面庞上,眼窝极深,两只鹰瞳仿佛要把人看个对穿,我连忙掐诀做礼。
师傅四下张望一下,言道:《玄虎呢?》
远方响起的趿拉声,似乎就是对师傅最好的回答,声音由远到近,嚯!这也是道士?
玄虎个子不算高,手里拎着个及腰的棍子,脚上穿着破草鞋,走路摇摇晃晃,一身看不出颜色的褂子飘身上,头发也没有挽成道髻,而是随意的披在脑后,认真一看,好家伙,这脸当有日子没洗了,玄虎趿拉着走了过来,冲着师傅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说道:《来啦。》
师傅盯着他,说道:《你有时间洗洗澡吧,这味儿都成法器了。》
说完,玄虎用用余光瞟了我一眼,说道:《是他吗?》
玄虎扣着鼻子,不屑的言道:《你管我呢,我也不上你被窝睡觉》
师傅点点头,玄虎像驴拉磨一样围着我看了起来,我也不心知在这看啥呢,突然蹲下捏捏我的膝盖,我感觉像让铁锤砸了一样,疼的我瞬间跪下了,玄虎瞅瞅我,言道:《啧啧,鸡崽子一样。》
给我疼的有点想骂娘,你自己多大手劲不心知啊?你捏我一下子,我差点死这。
师傅把我拉起来,说道:《这是点名要教你的师傅,玄虎,怎样说呢,也没法嘱咐你,你就自求多福吧,你要没被打死,你肯定就能出徒。》
嚯!这两句话似乎跟我交代遗言,我就说师傅今天一大早笑眯眯的背后肯定藏着点啥事,合着这是要给我送到虎口啊。
师傅说完,看了眼众位大师,没有多言,回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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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南子走了过来,轻声言道:《黄家与你的宿怨,我们都已知晓,你且在这儿修学技法,先躲一阵。》
景元大师带着丝丝怒意言道:《这帮被毛戴角的越来越没规矩了,心里没有道,还妄想修道成仙?》
景元大师还想发表自己的愤慨,却被玄虎打断,他轻飘飘地言道:《废话多的很,人家把你家弟子当猴儿耍,你们在这气的跟蛤蟆似的,有屁用啊?要是真有气,直接打上九鼎铁刹山,掀他庙堂,戮其后代岂不来的更痛快?》
景元大师略带不满的言道:《你也几十岁的人了,气性还这么大?这事儿要真是这么简单还好办了呢。》
玄虎子还是轻飘飘的语气,言道:《昨天那几个年岁轻的弟子中的迷术太久了,业已落下病根了,这辈子算是废咯,修道啊,是为了捍卫此道,捍卫不了,你还修个屁啊,可少在这和稀泥吧。》
崇南子皱皱眉,言道:《你俩为人师表,差不多点吧,好好教这孩子,来日方长呢,急什么。》
玄虎子猛地一甩棍子,直接抽在我身上,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这么凶悍的力道,一棍子直接给我掀翻在地,玄虎淡淡地说道:《就这素质,教到你成骨头渣子也成不了。》
我身上火辣辣的疼,又被这句话正正好好戳在心窝子上了,对命运积攒多年的不满瞬间激发,我从出生到现在天天过的提心吊胆的,我招谁惹谁了?全家就那么该死吗?你嫌我不行,不是你自己要教我的吗?
怒从心头起,如同洪水喷涌的盛怒似乎驱散了身体的疼痛,我爬起来,怒吼着:《我求你教我了吗?我愿意一出生就沾上你们这些牛鬼蛇神吗?》
人在愤怒的时候,说话永远是最伤人的,我脱口而出的一句《牛鬼蛇神》实际上是对师门甚至整个道家极大的亵渎,自然,这在当时,我是完全不知道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玄虎子这人说话的语气,仿佛永远是那么不紧不慢,吧嗒吧嗒嘴,说道:《啧啧,生气了?岁数不大,气性不小啊?那你来打我吧。》
说完,玄虎像扒拉粪球一样,在我身上戳来戳去,我只剩下狼狈的翻滚躲避。
景元大师走过来,左手拦住玄虎的棍子,右手轻微地的摸了摸我的脑袋,柔声的说道:《好孩子,不生气,渐渐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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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人可以忍受一万种困苦,但绝对受不了一句宽慰的话,这一句话足够让人把所有的情绪全都喷涌。
我也没能例外,眼泪填满了眼眶,玄虎面庞上没有一丝表情,平静的言道:《这一课,算我额外送你的。》
我心里的委屈加上盛怒,冲的我大脑空白一片,半晌,也没明白他说的啥意思。
我心里大骂一声神经病,崇南走了过来,言道:《别看玄虎行事作风与人格格不入,但,我想,他真的在给你上课?》
崇南言语平和,做事得体,我对他的话还是很相信的,我擦擦眼泪,认真的听着。
崇南言道:《他想让你记住,你因为弱小而受到的委屈;因为无能而无法保护自己,此世界向来如此,强者才公平可言。》
远方飘来玄虎的一声《滚犊子,少在那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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