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8 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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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萃到现在，业已是知无不言，《几天后我得知你被扔掉的事，就找了我家里的一个无所事事的堂弟，给了他些金钱，让他打听寻找。那时距离扔孩子不久，还真找到了，知道你们在南边的小县城定居下来。我便放心了，只等着你长大。》

新糯骤然想起来七八岁的时候经过的一件事，她出去跟小朋友一起玩，回家的时候差点被某个人捂走，幸好当时师父正巧回响水县，把她救了下来，还把那人给送到了官府。

当时那人只承认想拐了她卖钱，便被以拐卖人口罪流放了。

而到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又有过某个人牙子，去她家游说她爷爷奶奶，要把她买了去做下人。

幸而她家只是面上看着穷，其实不缺吃不缺喝也不会遇到甚么过不去的难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否则，自己的下场还真不好说。 ‌‌‌‌

新糯拿这两件事问凝萃，她都承认了。

《那你还真是锲而不舍，》新糯言道：《然而能千里迢迢的去买我，你手里有不少金钱吧。》

凝萃的确很有金钱，程夫人尽管没有履行诺言让她跟了程老爷，给她指的却是府里的一个管事。

她的生活，就是一般的富人家主母都比不上。

但凝萃却一点都不在乎这些，她怒视着新糯：《有钱又有甚么用？若是你娘不是说话不算数，现在我就是大人最宠爱的女人，我想要钱，想要可爱的孩子，都有。她给我指的李舟是个什么东西，连最基本的孩子都给不了我。她毁了我一生，我只是让她的孩子偿点债，有错吗？》

新糯摸了摸下巴，看她是一脸真诚的觉着自己的确如此，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骤然就心知怎么治她了。

外面，萧山说道：《程大公子，案情基本告结，您可以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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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宇安一脸复杂，走进来。

新糯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讨好的对楚卫道：《楚大人，我想了想，还是不告状了。》

听到外面有人声却没有进来，楚卫很快便猜到被拦在外面的人是谁，他正想问一问程家人，下跪这女人的卖身契可还在他家府上。

若是有卖身契，能够按照大周最高律例来判。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丫头竟然开口说不告了。难道女孩儿心软，被这妇人后面的几句话给哄住了？

楚卫一时间没说话，便眼望着女孩儿伸出莹白玉笋一般的手指，揪住他的衣袖小心地牵了牵。

《我不告她了，行不？》 ‌‌‌‌

对上她皓如星辰的双眼，楚卫觉得心尖被甚么细细绒绒的东西狠狠地搔了一下。

他一颤，赶紧伸手扯出来自己的衣袖。

程宇安也在同时道：《糯儿，不得跟楚大人放肆。》

楚卫皱眉，认为这话有些重，不由得再次看向女孩儿，她却还望着他，见他看来，眨了眨眼睛。

《如此也好，》楚卫说道，看向程宇安：《只是如此刁奴，程府还是不要姑息的好。》

程宇安看了看妹妹，眸色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拱拳道：《多谢楚大人高台贵手。》

楚大人一向有接案必结案的准则，他既然接了此案子，便会按照程序走，若真是判了此女人，程家必定最后一丝颜面都没法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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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来影响的，不止是家里的那几个妹妹，还会有已经走入仕途，和那若干个在国子监读书的庶弟。

此面子，不单是给新糯的，也是给了他们程家的，程宇安真心感激。

楚卫却没理会，说道：《既然不告了，你们就带着人回去吧。》

《楚大人，你真是个好人，》新糯想趁机跟人家亲近亲近，只是伸出的爪子被人躲开了，几乎是这时，程宇安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抱歉道：《舍妹不懂礼数，楚大人见谅。》

楚卫的脸色果不其然难看些许。

程宇安复又行了一礼，赶紧拉着新糯动身离开。 ‌‌‌‌

新糯回头道：《还有那样东西仆妇呢。》

程宇安只好止步来，回身，人业已被张枯送了出来。

看来楚大人真是被此过于不讲礼数的妹妹吓到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没想到的却是，这楚大人身侧的四大捕头之一的张枯，竟然对这个妹妹很是友好：《新姑娘，不对，是程姑娘，您没事常来玩啊。》

新糯点头：《我会的。》

跟在程宇安后面走出大理寺门前的时候，就见几个身着红黑色大理寺差役服的人抬着个盖张白布的门板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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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白布下面的轮廓，是一个人。

新糯看见一个熟人，楚卫的护卫之一。

似乎叫飘风吧。

飘风刚才就出来在这边等着权一重的尸体了，刚迈过门槛，就被小姑娘喊住。

《飘风，又死人了？》新糯问道。

飘风受宠若惊，没想到新姑娘还记着他的名字，忙摆摆手让人先进去，笑着道：《是啊，昨夜晚的命案，京城大，总是容易发生命案的。》

新糯笑着点头，寻思是会很容易，你这话算是说对了，千层塔那个尸体上不是业已有了暗示吗？ ‌‌‌‌

《那你们最近要很忙了，》新糯关心道：《提醒楚大人，叫他一定要按时吃饭啊。》

飘风闻言满脸都是笑：《小人一定带到。姑娘慢走。》

新糯跟着程宇安出来，她走路也不老实，总爱挑那不平的地方，轻盈的跳过去。

程宇安看她这么开心，尽管也认为楚卫那四大捕头对这个妹妹客气的过份，还是提醒一句道：《楚卫是庐阳公主唯一的儿子，他父亲楚承，也是名门世家出身。皇帝最是宠爱此外孙，曾说楚卫的妻子，只有天下第一的女子才能做得。》

是以你不要异想天开。

新糯业已走出一段，听到这话转赶了回来，跟在程宇安旁边，问道：《什么样才是天下第一的女子？》

程宇安摇摇头，道：《容貌，才情，身世皆要第一才行吧。为兄听到过某个小道消息，此前，皇上提过刑部张尚书家的掌珠，张姑娘那般，楚卫都拒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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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没有了，只有微微的摇头。

新糯闻言一点儿都不气馁，言道：《那现在，我就是这个天下第一的女子。》

程宇安差点自己给自己绊倒，看着她迎着阳光笑着的侧颜，心里一阵愧疚。

若不是凝萃，你的确堪当第一女子。

他们程府到父亲，虽已是最后一代的忠勇侯承袭，但父亲在仕途颇有建树，家中并未因侯爵的最后一代而走向没落。

若没有当年换女之事，此妹妹，便是容貌、才情、身世样样不落。

现在，她没有任何才情，说是找回了侯府嫡女的身份，却终归要受人嘲笑看轻。 ‌‌‌‌

程宇安正在失神，一张俏丽的容颜凑到眼前，《你怎么又突然对我好了？》

程宇安往后退了退，他只是没想到始终觉得无辜的瑶儿，其实也并不无辜罢了。

一出生就承受恶意的，是他的亲妹妹。

意识到这点，程宇安即便对她有再多的看不惯也很难像先前所想的那样，对她不闻不问。

但程宇安甚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