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1 遇雨借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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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座道观，》树叶茂密的夹道上，一辆马车行驶地飞快，身着红衣的丫鬟半个身子探在外面，一手掀着窗帘，看了看方向，对车夫交代道：《陈叔，赶快点儿，这天马上要下雨了，我们得避避。》

夏天的天气就跟小孩儿脸一般，刚才还晴空万里，眨眼间就是乌云密布，滚滚的雷声由远及近，连路面都带出了同频的震动感。

丫鬟吩咐一出，本就身法不慢的车马又加速几分。

车里还坐着四个人，两个六十岁左右的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某个身着鸭蛋青比甲的仆妇，还有某个是一身桃粉绣花裙衫的十五六岁左右少女。

少女肤白如凝霜，鼻梁小巧而秀挺，额头饱满，一双眼睛乌溜溜如同雨后的黑葡萄。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骤然的加速，让她不自觉后仰了下，而后赶紧伸手扶住和她双肩挨肩膀坐着的老太太。 ‌‌‌‌

老太太一身布衣，脑后挽着简单的一个发髻，只有木簪束发，和农家地头的老太太没甚么差别。

老头看起来倒是健朗，手脚都很有力，抓住车座板就坐稳了。还提醒女孩儿：《糯儿，你自己也小心点儿。》

红衣丫鬟挨着那仆妇坐好，神情不屑地嘟囔了句甚么。

仆妇笑了笑，轻微地拍拍丫鬟的手背，对那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孩儿道：《小姐，也是老天不作美，不然咱们今天能到家的。》

一边说着时望向女孩儿，这面貌，她看几天了还觉得赞叹，《小姐长得这么好，像足了咱们程家人，老爷夫人见了您，不定要心疼欢喜成甚么样儿呢。》

丫鬟嘟囔道：《长得好有甚么用，一点儿礼仪不懂，还非要带两个乡下老头儿老太太回去。》

老爷夫人肯定要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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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扇，你胡说甚么呢。》仆妇不轻不重地斥责了一句，对女孩儿笑着道：《小姐不知道，这丫头因着是老奴的女儿，老奴在夫人跟前有几分脸，一院子人连带着小姐都不怎么管她，才给纵成了这个样子。》

新糯点点头，轻轻地嗯了声，一双大双眸湿漉漉的，看过来时能把人的心看化，《秦嬷嬷，我没有介意。》

这嗓音，也好听，不是一般女子娇脆的嗓音，怎么说呢，和她的名字一样，有些甜糯糯的。

在乡下都能长成此样，若是没有被那大胆的贱奴给换出去，要比现今的二小姐强过一百个去。

只是太可惜，长在一对无儿无女的老夫妻膝下，却是给毁了。

路上她都问了，这么大的姑娘了，竟然连一个袜子都不会缝，字倒是认得几个，却是连一句诗都不会念。

要知道，家里老爷曾是二甲榜眼，写诗作赋的才华，是当今皇上都赞过的。 ‌‌‌‌

夫人那般好强，见到被养成个废物的亲女儿，不知道会难受成甚么样儿呢。

而且这孩子，明显地跟养大她的老夫妻亲，连认回家都要带着他们，不带他们不上京，只怕以后也不能教得跟夫人亲了。

《吁－》

外面拉停马车的嗓音打断了秦嬷嬷的思绪，她扶着红扇的手先下了车，几乎就是在这时，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打在车棚上。

《小姐，快下车。》秦嬷嬷顶着砸了两滴大雨点的脑袋，向里面招手。

《爷爷奶奶，》小姑娘刚一下来，就伸手去扶里面的老头老太太。

红扇真是没见过这么蠢的小姐，都要认回程家当千金小姐了，还管这两个老的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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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是为了显示她善良，不忘养恩？

嗤！别蠢了。

红扇唰的撑开一把褐色的油纸伞，给自家母亲头上罩住。

新糯把爷爷奶奶接下来，这才一回头，伸手对红扇道：《伞给我用用。》

你说用就用啊？

《我们还要打呢。》红扇说道，目光一低，看到那只白皙细嫩的小手，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嫉妒不平。

在那种破破烂烂的农户家长大，她手上怎么一点茧子都没有？ ‌‌‌‌

突然，手上一空，业已密集起来的雨点子劈头盖脸打下来。

伞竟然被夺走了。

红扇气急，上前就要理论，但手臂被她母亲拉住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娘，她现在就摆小姐的谱儿。》说着，红扇跺脚。

秦嬷嬷看了眼听到这话看过来的车夫，拉着女儿向道观走去，同时轻声道：《你给我沉稳点儿，别认为她在府里没根没基就欺负她。再怎么说，她都是老爷嫡亲的女儿。》

红扇不情愿的撅着嘴，却是没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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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路遇大雨，不知可否在贵观歇一歇教。》新老头行了个道家的礼节，向破败大殿里的老道士鞠了一躬。

这道观尽管破败，外缘的一圈墙都坍毁了，但看依旧巍峨矗立的主殿，能够想见此处曾经的风光时刻。

老道士身着补丁叠补丁的油污肮脏的道服，在他身侧，还站着某个十二三左右的小道童，同样的鹑衣百结。

老道士看了看随后进来的仆妇几人，还了一礼，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诸位居士，请进吧。》

《某个破道观而已，用得着跟他们问吗？早就没人拜了的地方，》红扇气哼哼地说着，从新糯和爷爷中间挤过去，怀里抱着包裹，一手撑在头顶，小跑着向大殿去了。

新糯重新把伞撑在爷爷头上，望着嚣张丫鬟的背影，心想某个丫鬟都这么牛，程家的门很不好进啊。

《我们进去吧。》 ‌‌‌‌

手被一只干枯温暖的手牵住了，新糯低头回给右手边的奶奶某个笑容，将伞举得更高些，尽量罩住一家人。

新糯四下看了看，带着爷爷奶奶来到西北的墙角处，此时，外面的雨业已有了加大的趋势。

大殿里一面靠墙有炉子，还有床具，看起来道士师徒俩就在这儿生活的。

车夫陈叔紧接着进来，应该是安顿好了马车，怀里还揣着一捆半干的木枝，进来就送到新糯这边。

《老爷子，你们生个火，热些水。》

新老头道了声谢，那边，和他们的位置至少有五六米间隔的红扇嚷道：《陈叔，我们也要干柴。》

陈叔心想，我可不是伺候你们的，转身寻个干燥的地方，坐那儿开始拧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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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嬷嬷看了这老陈一眼，心里讽笑，某个落魄的小姐罢了，也就这些巴不上主子的人才上赶着讨好。

新老头升起了火，新糯拿起伞，道：《爷爷，我去外面打些水。》

刚才进来时她看见了，大殿外面十几米处有一口井。

跨出门槛前，新糯将伞打开，紧接着砰一声张开的伞仿佛打在了什么东西上，发出噗的闷闷的一声。

新糯疑惑地将伞移开，视线里是某个同样撑着伞，高出了她一个头还有多的高大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