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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卖地 ━━
山脚边,雪越下越大,没多久官道上就盖了一层白被。
沈何坐在一棵树丫上,两手颤抖,身体止不住地战栗。
第一次杀人,他以为自己会恐惧,呕吐。
但是他没有,只是身体爆发的肾上腺素,让他本能地打颤。
可内心,却似冰山一样平静。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乱世,自己不杀人,就要被别人杀。
沈何清楚,杀人可以无数次,只是被杀只有一次,所以他必须适应。
确定周围没人之后。
沈何拿出金钱袋子。
二块碎银子和十几个铜板落入了手掌之中。
《才这么点?》
沈何有些意兴阑珊。
不过,倒也合理,毕竟对方也只是某个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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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税的钱是够了,只是黄岳山死在山上,自己平白无故地多出一笔金钱,会被人怀疑。》
沈何恍然大悟,要是被王虎知道黄岳山死在了自己手里。
他会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自己死在大牢里。
把钱塞入怀中,金钱袋子单独装在羊皮袄的里层。
沈何为了不引起怀疑,始终劈柴到快要天黑,才背着柴堆回到了家里。
玉儿姐站在院门前,望眼欲穿。
远远就迎着沈何,帮着他把背上的柴火卸在了院子里。
《失礼玉儿姐,此日运气不好,没有猎物。》
韩玉早就做好了准备,强忍着哭出来的泪花道:《没事,大郎。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
望着韩玉魂不守舍的样子,沈何心知她又动了卖了自己的念头。
《玉儿姐,你去多穿点,咱们去三叔家吃饭。》沈何同时说,一边走进了厨房,抓了一把茅草丢进了灶台,打火石头相互碰撞。
火星子落在茅草上,火苗瞬间腾起,沈何将黄岳山的钱袋子扔了进去。
《大郎,三叔会给咱们借钱嘛?》玉儿穿了一身破旧的棉衣,臃肿得像是某个发福的中年农妇。
如此也好,免得路上被无赖泼皮望见,再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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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沈何摇头道:《咱们去卖地。》
《卖地!不行,爹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地是农家的根,绝对不能卖。》
沈何哭笑不得的长处一口气道:《玉儿姐,这世道,种地还能活下去吗?要是种地能活下去,我们何苦如此?》
《卖了地,我去习武,为我们寻一线生机。》
......
斑驳的石墙内,挤着两三间房。
沈文忠坐在床上,掂着几块碎银,交给了一旁的沈力。
这是沈何的堂弟,年岁比沈何小一岁。
体格健硕,满面红光,看起来比沈何更加年长。
床尾,堂婶擀着白面,时不时撩动一下新衣的袖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听见院外门响,她收起面坨,擦了擦手。
看到是沈何带着韩玉走了进来,冷哼了一声,藏了白面,晦气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大郎和大郎家的来了?坐吧。》沈文忠精明的眼珠子在眼眶转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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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何三日内要缴清税赋的事他早已知晓。
就等着他上门呢。
《还没吃吧,去,给大郎两口子整点吃食!》
待两人坐下,沈文忠催促着媳妇去做饭。
可堂婶却眼白一翻道:《吃甚么?儿子习武的束脩还没着落,我可没心思吃白食!》
《败家婆娘,怎样说沈何都是沈家的后人,和我儿子一样,怎样能少他一口吃的!》
堂婶三角眼一瞪,发现自家男人拼命地给自己使眼色。
大致明白了意图,她才不情愿地起身去隔壁忙活了起来。
《饭得做一会儿,大郎,你们两口来寻我,是有甚么事吧。》
沈何从怀中掏出地契道:《世道艰难,这一亩三分地放在我手里迟早要荒,卖给二叔了。》
沈文忠强压着心头的欢喜,皱着眉头道:《立儿刚拜入武馆,每月要按时缴纳束脩。》
《虽说以后考了武科能免去不少赋税,可,眼下家里日子还是艰难。》
沈何不想听沈文忠讲什么苦衷,嘴上说着难。
可脸上,却挂着高高在上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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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直说,这地您出多少银子。》
《今年收成不好,各家都在卖地。
看在咱们都是给某个祖宗磕头的份上,我给你十两银子。》
一听这话,韩玉柳眉微蹙,平日里一亩地二十两银子是贱卖。
虽说现在世道不好,可外面买的也是出十五两哩。
沈何轻微地压着韩玉的手腕,对沈文忠道:《二叔,这的是当初我爹用命换来的,十两银子,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
沈文忠思索一番,这块地他贪图已久,若不是沈何遇到坎,是万万到不了他的手里。
《罢了,十五两,再多就真没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价格还算公道,沈何着急拿银子学武。
《银子拿来,地契你拿走。》
《好好好!》沈文忠着急地从床尾带着锁的匣子里,摸索出十五两碎银子。
《立儿,你哥这是照顾咱们家呢,以后当了官,可不能忘了你哥。》
《哼!》沈立不屑地哼了一声,心中早就想甩开此穷亲戚了。
沈何拿了金钱,看着堂婶端上来的黑米面窝头和几块零碎的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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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快朵颐。
这对于整天吃米糠的沈何与韩玉来说,已是一顿丰盛晚餐。
填饱了肚子,沈何示意韩玉把台面上剩下的窝头揣进怀里。
顺手拿起挂在门前拳头大小的腊肉,回身便走。
《臭要饭的,儿子,以后当了官,先处理他们。》
沈立不回话,在武馆练了一天的功,浑身乏力,回屋睡觉去了。
《行了,人还没走远。没了这地,谁心知他两能不能活到明年冬天。》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虎坐在八仙椅上,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猛地一掌拍在一旁的桌子上,茶水震出一地。
《可恶,这个黄岳山搞甚么鬼,到现在还没赶了回来。》
癞子头手下颤颤巍巍地续上茶水道:《老大,说不定黄老哥害怕给你引上官司,估摸着摸黑回来。》
《最好如此。》王虎皱着眉头道:《要是老大这回选不进快班,咱们都得吃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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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快班,就是县衙里捕快的一种,负责缉拿贼寇,手中握有实权。
从穷人手中搜刮膏脂,会更容易些许。
就这么,王虎心急了一夜,始终不见黄岳山的踪影。
直到日头从东山斜出,癞子头喘着粗气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坏事了,坏事了。》
《说!》王虎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大郎,昨夜卖了家里的地,交了税钱,现在往刘家的武院去了。》
《黄岳山!》王虎此刻恨不得把黄岳山抽筋扒皮。
沉沉地坐在椅子上,王虎心疼地从怀里摸出一把银子:《去伢子手里买个水灵点的,带回来洗洗,我亲自送过去。》
癞子头接过银子,试探道:《虎爷,你说沈大郎不会真的被刘师傅收为弟子吧。》
《哼,鸡窝里面能飞出凤凰?》话锋一转,王虎道:《告诉手下的弟兄们,把黄岳山给我找出来。》
《找不到,就把他的女儿卖给伢子,坏老子的事,就是这个下场。》
《知......心知了。》癞子头应了下来,吓得浑身颤抖。
颇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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