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44章 圣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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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杨阔的怒火彻底烧穿了理智，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你让我给你道歉？我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跟为父说话的？》

他指着杨辰的手指都在发抖，不是气的，是羞愤。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此逆子，竟然要他下跪道歉！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

李氏见状，眼泪立马就下来了，她扑到杨阔身侧，柔弱无骨地扶着他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

《老爷，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辰儿他……他只是在牢里待着，说胡话呢。》

她转头，隔着牢门，对着杨辰就是一顿痛心疾首的表演。

《辰儿啊，你怎样能这么跟你父亲说话？他可是你爹啊！为了你，他此日在陛下面前担了多大的干系，受了多少委屈，你怎样就不懂事呢？》

《是我们不好，是我们没把你教好，你要怪，就怪我这个做母亲的吧！》

她说着，作势就要自己跪下。

杨阔一把拉住她，心中那点火气被她这番话浇得更旺。 ‌‌​‌​‌​​

看看，看看这贤妻良母的样子！

再看看牢里那样东西畜生！

杨阔心中对李氏的愧疚又多了几分，对杨辰的厌恶也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甩开李氏的手，双眼赤红地瞪着宋听云。

《宋小姐，你也看到了！》

《不是本官不给他机会，是这个逆子，他自己不要！》

《这样的孽畜，我杨家不要也罢！他既然喜欢这大牢，就让他烂在这里！》 ‌‌​‌​‌​​

杨阔的嗓音嘶哑，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你想保他？能够！你现在就去宫里，去陛下面前参我一本！就说我杨阔虐待嫡子，公报私仇！我杨阔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个男人！》

他这是在赌，赌宋听云不敢把事情闹到皇上那儿去。

家事终究是家事。

宋听云确实蹙起了眉头。

她也没思及，杨辰会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让生父下跪，这在大业王朝是足以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忤逆之举。 ‌‌​‌​‌​​

杨辰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

她正想开口劝说两句，给双方找个台阶下。

就在这时。

《府尹大人，借过。》

某个冷漠无情的声音在人群后面传开。

人群自动分开了。

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青年男子一脸冷漠的步出来。 ‌‌​‌​‌​​

那人身材挺拔，眼睛锐利如鹰，浑身透着一股不可触碰的煞气。

监牢前的吵闹，刹那间被他某个人打破了。

《蒋……蒋统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孙府尹一看来人腿都软了。

这是天子亲军，锦衣卫指挥佥事，皇上身边最受宠的近卫蒋影！

蒋影！ ‌‌​‌​‌​​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赵武也瞪大眼睛，《蒋影？他是干什么的？》

杨阔心跳着拍起了胸脯。

蒋影他认识，自从皇上出巡就一直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心头蔓延，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越过杨阔，落在牢房里的杨辰头上。

他微微躬身，嗓音不大，却明明白白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杨公子，陛下有旨。》

轰！ ‌‌​‌​‌​​

圣旨，一个字在他们的脑海中炸开了花儿。

所有的人都懵了。

杨阔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蒋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杨公子，您是打算来这儿接旨吗？》

此言一出，再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的目光都对上了杨阔，有同情，有怜悯，也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

孙府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看着杨阔，他心里在嘀咕，杨侍郎，这……

这可怎样办啊？

杨阔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衣服的丑角，站在戏台中央，任人围观。

他完了。

什么国子监的面子，什么爱惜人才，全都是假的！

皇上，从一开始就是在保杨辰！

就连自己贴身近卫都带着圣旨亲自去这大牢里捞人！ ‌‌​‌​‌​​

这这是甚么恩宠？

不，不是恩宠，这是警告！

打他吧！

打他的就是他杨阔！

今天不跪，就是公然抗旨！

蒋影站在这儿就是皇上的出现！

他敢不跪，翌日就不是御史弹劾那么简单了，锦衣卫的大牢将对他敞开！ ‌‌​‌​‌​​

杨阔身体开始颤抖，咬牙咧嘴，嘴里泛着腥臭。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他杨阔，读书苦读二十年，从某个泥腿子爬到此日，靠的甚么？

是脸面，是尊严！

他所有的脸面和尊严，都要被此逆子踩在脚下，碾碎！

他到底是甚么！

杨阔的心里在咆哮在喊叫，可是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他双膝一软。 ‌‌​‌​‌​​

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了牢门前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李氏和杨文吓傻了，他们不心知杨阔是甚么样子。

杨阔低着头，没有人知道他的表情，只有他知道他的指甲在掌心，《是……为父的错。》

每某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为父，教子无方，识人不明，冤枉了你。》 ‌‌​‌​‌​​

《为父……给你，赔罪了。》

他某个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潮湿的地板上。

砰的一声，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杨辰看他的表情，淡淡的一句，《嗯》，算是接受了，转身向面前呆若木鸡的李氏和杨文，《你们呢？》

李氏某个激灵，瞬间恍然大悟了。

杨阔跪了，她还站着干什么呢？

她没有举棋不定，一把拽住了身边的杨文，用力往下按。 ‌‌​‌​‌​​

《噗通！》

杨文也被迫跪在了地上。

《快！给你大哥道歉！》

李氏急切地催促着，自己也摆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辰儿，都是我的错，是我偏心，是我没做好某个母亲，你原谅我吧！》

杨文屈辱地低着头，双拳紧握，身体缘于盛怒和不甘而微微颤抖。

凭什么？ ‌‌​‌​‌​​

凭甚么要我给这个废物下跪！

他感受到了周围投来的各式各样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的脸，火辣辣的疼。

《大……大哥，我错了。》

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若干个字。

听到这两声道歉，杨辰终于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很畅快。 ‌‌​‌​‌​​

那哄笑回荡在阴暗的大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咔哒。》

他路过杨阔身侧的时候，脚步停都没停一下。……

杨辰自己伸手，打开了牢门的锁扣，施施然走了出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回到杨府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杨阔、李氏、杨文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

杨阔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色铁青。

李氏几次想开口，望见他那副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杨文则一直低着头，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直到回到府里，进了书房，关上门，杨阔才到底还是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咆哮，只是平静地看着杨文。

那眼神，却比任何怒火都让杨文心惊。

《心知今天怎么会会输吗？》 ‌‌​‌​‌​​

杨阔缓缓开口。

杨文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杨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缘于权势。》

《那个逆子，他搭上了皇上。有皇上给他撑腰，他就有恃无恐。》

《今天在大牢里，跪下的不是我，是我们杨家。》

李氏在一旁抽泣起来，《老爷，都怪我，是我没用……》 ‌‌​‌​‌​​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杨阔低喝一声，打断了她。

他重新看向杨文，目光灼灼。

《文儿，你从小就比他聪明，比他会读书。》

《虽然被我惯得有些……心气高，但底子是好的。》

《下个月，就是国子监三年一次的公开召学。》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杨阔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务必考进去。》

《况且，要以最优异的成绩考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

李氏也止住了哭声，附和道：《是啊文儿，你大哥他……他现在攀上了高枝，我们是指望不上了。我们杨家未来的希望，就全在你身上了！》

杨文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屈辱和怨毒的光芒。 ‌‌​‌​‌​​

此日在大牢里下跪的那一幕，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心里。

他用力点头。

《父亲，母亲，你们放心！》

《孩儿一定不负所望，一定考进国子监！我一定要把他……把杨辰，狠狠地踩在脚下！》

杨阔看着儿子眼中燃起的斗志，到底还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很好。 ‌‌​‌​‌​​

知耻而后勇，这才是他杨阔的儿子。

杨辰，你这个逆子，你以为你此日赢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然而是仗着皇上的一时兴起。

圣心难测，君恩如流水，此日能捧你上天，明天就能让你跌入地狱。

但文儿不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他要走的是科举正途，是凭真才实学一步步往上爬。

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今天起，我要将杨家所有的资源，都倾注在文儿身上。

我要把他培养成真正的栋梁之才。

到那时，我倒要看看，你一个靠着君王喜好的弄臣，拿什么跟我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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