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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集是位于朔州北部的一座边关小镇。这儿东西北三面环山,地势起伏,交通闭塞,只有南边修着一条去往朔方县的官道。
子信与叶添来到云间集时,已经临近正午。小镇正逢赶集之日,街上人来人往颇为热闹。经过沿途的几番打听,得知那靖边侯府就坐落在在小镇的东北角,远远望去依山傍水,甚是气派。他俩在街边找了一家饭店坐下,准备吃点东西再前去侯府。
《这群山环绕之中,竟然还有这么一个热闹的镇子,当真是一件奇闻。》叶添同时喝着茶,同时诧异地言道。
子信点了一碗桃花面,侃侃说道:《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边关地区条件恶劣,各地的风俗气象差异明显,产品作物也不尽相同,于是便有了贸易之需。百姓既然需要贸易,自然就会有市,没甚么稀奇的。》
《可是听人说,翻过北边那座山,就到了云州境内。我自小在云州长大,却从不知有这么个地方,果不其然是孤陋寡闻了。》叶添摇了摇头,自嘲着说。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子信笑了笑,兀自吃着东西,紧接着又忽然问:《你想心知,我为甚么不愿到那侯府去吗?》
叶添顿时一愣,忙低声言道:《这里人多眼杂,不适合谈这些吧。》
子信笑道:《这才两天功夫,你倒是进步挺快呀。》随即环视了一眼店中的客人,又说道:《没什么关系,这都是些寻常的百姓,根本没人在意我们。》
《那我就听听你是怎样想的。》叶添认真地看着他说。
子信沉沉地说道:《昨日我在大堂后面,听那为首的黑衣人说着一口流利的关中话,我怀疑他们是从长安来的。而且,那些随从称他为队长,江湖中人一般是不会这么称呼的。后来我想了想,觉得他们很有可能是官场上的人,不然也不太会和靖边侯府扯上关系。要心知长安那种地方,水深得很,我们犯不着和那些人打交道。》
叶添闻言,不禁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言道:《昨天夜晚是我有些心急了,可你当时也应该把话说恍然大悟。我知道你以前是长安人,有一些不太愿意和外人说起的往事,对于那些王侯将相也很抵触。可我还是那个立场:受人之托,就当尽力相助。何况这对你我而言,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子信点头道:《我理解你的想法,只是谨慎一点终归是没错的。》
《若是你实在不愿意去的话,就在这儿坐着等我,我快去快回。》叶添略一思索后建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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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信笑着道:《这怎么行。既然都业已到这儿来了,如果不去那府上走一遭,岂不遗憾?我还真想瞧瞧这靖边侯府到底是个甚么去处呢。》他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仿佛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一样。
不出多时,两人已然是茶足饭饱,便有店中伙计过来结账。子信趁机问道:《小二哥,我听说这小镇上有一个靖边侯府,你可知道?》
那伙计摸了摸后脑勺,笑嘻嘻地道:《客官,您二位是外地人吧?要说起这靖边侯府,那可是响当当的名头。别说咱这小小的云间集,就是放眼整个朔州,那也是无人不知啊。》
子信也跟着笑了笑,又问:《那恕我冒昧地问一句,靖边侯既然是朝廷钦封的侯爷,又为何不把府邸落在州城或是县里,而要建在这座并不起眼的小镇上呢?》
只听那伙计笑着道:《两位客官,实不相瞒,这座小镇兴起还不到百年。正缘于当初靖边侯把府宅建在了这大山深处,又率人开山凿地、修建商街,号召附近的乡民来此互市,才有了后来的云间集呢。》
伙计仔细打量着他俩,又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子信对此心领神会,连忙拿出一吊铜钱放到了台面上。叶添看在眼里,内心不由得一阵感叹。
子信双眼登时一亮,惊奇地问道:《你是说,在这儿的市集出现之前,靖边侯府就业已存在了?》
伙计朗声言道:《是啊。这靖边侯可是朝廷钦封的爵位,世代久居于此,到如今似乎业已是第五代人了。》
《原来是这样……》子信点了点头,又冲他笑着道,《小二哥,你对这侯府倒是知之甚多嘛。》
伙计听罢,不以为然地说:《客官,这您倒是抬举我了。只因现任靖边侯范英乃是咱云间集的大善人,百姓们对他也都非常爱戴,所以就有各种事迹流传乡野。这些事儿都是人尽皆知的了。》
《那你可知,靖边侯当初是因何功勋被封为侯爵的吗?》叶添也从旁问道。
《这小的就不清楚了,都是上百年前的事了。我们这样的市井小民,也就知晓一些皮毛而已。》伙计笑了笑说。
子信谢道:《那好吧,小二哥,多谢相告。》说完便结账起身,和叶添步出了饭店,来到外面的大街之上。
云间集小镇的规模不大,仅有一条两三里长的主干大街,纵贯南北。街市上人头攒动,四下里充斥着商贩们的吆喝之声。虽然比不上云州那般繁华盛景,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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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两日下来,我算是见识到了。》叶添望着街道两旁的热闹景象,长叹一口气说。
子信报之一笑,又一本正经地问:《你说这第一代靖边侯,怎样会要把自己的府邸建在这崇山峻岭之中呢?古往今来,又有哪位王侯将相,不是选择花柳繁华之地落宅的?难道说他是想远离尘世,图个清静?》
叶添轻摇了摇头道:《这两天遇上的怪事一件接着一件,把我都快搞懵了。尽管说不上来原因,但这侯府肯定是大有来头。这次前去,若是能亲眼见见那位靖边侯范英就好了。》
子信告诫道:《你我的身份一定要保密。倘若他们问起,就说是昨晚在双叶村留宿,恰好碰上了这件事。》
《那我们就自称是在这边塞之地四处游玩的闲人。我想他们就算有所怀疑,当也不会逼问些甚么的。》叶添想了想说。
子信回过头来,两眼愣愣地望着他,随即又是一声嗤笑。叶添恼道:《你笑甚么?这样说有何不妥吗?》
所见的是子信摆了摆手,笑着道:《我不是笑这个。只是想起从前的你,认为这两日变化太大了,肚子里多了些鬼点子。要是将来伯父伯母问起,你可别说是我教的啊。》
叶添不以为意地一哼。在他看来,一个人的性格若是发生了转变,绝非是一朝一夕之功。别人看在眼里的变化,自己倒是浑然不觉。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人到底还是来到了靖边侯府的正门前。那侯府建在云间集东北边的一处斜坡之上,坐东朝西,地势较为高耸,可以将整个小镇的风貌尽收眼底。子信瞧了瞧四周,发现这座府宅背靠山岭,前抱市集,门前还有一条从山上泻下来的小溪缓缓流过,看上去颇为壮观。
与街市上的闹腾气象截然不同的是,眼下虽正值午后,侯府内外却显得非常幽静。见此情景,一向淡定的子信也不由自主心动了起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叶添见他一脸痴愣的模样,打趣着言道:《你不是说最讨厌这些王公贵族之家吗?怎么反倒羡慕起来了?》
子信摇摇头道:《我倒不是羡慕,只不过是惊叹于面前这侯府的布局而已。你看周遭的环境如此美妙,想来这靖边侯也定是个附庸风雅之人。》
叶添劝说道:《别在这儿大发感慨了,还是先进去看看再说吧。》说完,便朝着门口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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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侯府门前有两名带刀侍卫守着。见他俩走上前来,其中一人便厉声喝道:《站住,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叶添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回道:《两位大哥,我二人是从云州过来的乡民,有要事想要面见你们家侯爷,烦劳两位大哥给通禀一声。》
那人目光一横,满脸鄙夷地看了看他,冷冷地说道:《就凭你们,也想见侯爷?真以为这侯府重地,随便来个人想进就进的吗?赶紧给我走开。》
子信一向心性高傲,见这二人这般蛮横粗鲁,心中甚是不快,当即便有离去之意。只是叶添心意不减,又赔笑着说:《这位大哥,你就说门前有位叫张顺之的求见,还带来一样东西要亲自交到侯爷手上。》
那侍卫满不耐烦地催促道:《什么张顺之李顺之的,少在这儿啰嗦。你们要是再不走开,就别怪我动手了。》
子信心底一阵火起,上前斥问:《你某个小小的家丁,说话竟如此托大。我二人有要紧事求见,你只管前去禀告就是;若是坏了你们侯爷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后果吗?》
那侍卫恼羞成怒,见眼前然而是两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便真要拔出刀来教训一下。这时,右边另一名侍卫赶忙拉住了他,稍显和气地言道:《那你俩先在这里等着。要是敢戏耍我们,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说完便回身步入了府中。
子信一声哂笑,料他们然而是狗仗人势、嫌贫爱富之徒,也不正眼相看。不过时下雅兴全无,颇有一种山川秀景被玷污的感觉。
过不一会儿,便有一位身穿管家衣袍的人神色慌张地走了出来。子信见他约有四五十岁,阔脸方额,一看便是精明强干之人。
那管家随着侍卫来到门前,却见眼前之人竟是两名稚嫩的少年,不由自主脸色一沉,缓缓地道:《敢问两位公子,哪位是张顺之啊?》
叶添忙拘礼道:《我二人并不是张顺之。此次前来侯府,是受一位叫张顺之的人所托,将一件东西交给靖边侯的。》
那管家上下上下打量着他俩,半信半疑地问:《那不知您二位与张顺之又是什么关系?》
叶添正要回话,却被子信一手拦了下来。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人,略显谨慎地回答说:《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务必见到靖边侯本人才能告知。敢问足下是……》
左边那名侍卫在旁叱道:《这是我们侯府的管家,你二人不得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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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见的是那管家摆了摆手,思索一会儿后言道:《既是如此,那就请二位跟我到府上一坐吧。》
叶添心中大喜。他正想借此机会,瞧瞧所谓的侯府究竟是何派头。子信兀自在门前踌躇了半晌,见叶添朝自己招了招手,才颇不情愿地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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