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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4章 违抗军令？这叫“事先报备”！ ━━
这五个字出口的时候，校长的语气变了。
不是在说军务。
是在说家事。
建丰张了张嘴，想说《正因为是自家人，更不能——》
但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缘于父亲的眼神已经告诉他，此话题到此为止了。
校长拿起电文纸，又看了一遍李宗仁那封措辞严厉的附电。
《恳请委员长予以训诫。》
他把这句话念出声，鼻子里哼了一下。
《训诫。》
建丰站在旁边，忽然意识到父亲哼的这一声，不是冲陈默，是冲李宗仁。
校长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打开台灯，拿起钢笔，拧开笔帽。
《拿张纸来。》
建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电文纸，铺在台面上。
校长低头写字。
建丰站在侧面，看着父亲的笔尖在纸上移动。
第一行写的是收件方——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李宗仁。
第二行开始是正文。
《德邻兄亲鉴。》
建丰的眼角跳了一下。
《德邻兄》。
这个称呼很客气，客气到有些反常。
《陈默部在定远方向之作战，中央已有所了解。》
《该部系中央直属部队，此次作战另有部署，行动计划已事先报备军事委员会。》
建丰望见这一行，嘴角抽了一下。
事先报备？
陈默什么时候报备过？
他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校长的表情平静得像在写日记。
笔继续往下走。
《望德邻兄以大局为重，协调各部配合陈默部作战，勿因枝节而伤和气。》
《至于军纪之事，待战后由军事委员会统一处理，目前以歼敌为先。》
末尾署名：校长。
校长把笔帽盖上，摆在笔。
他拿起电文纸吹了吹墨迹，递给建丰。
《发出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建丰两手接过。
他低头又扫了一遍电文，脑子里转了若干个弯。
父亲这封电报，表面上是回复李宗仁，实际上干了三件事。
第一，《事先报备军事委员会》——这句话直接把陈默不回电的性质从《抗命》变成了《另有部署》。
李宗仁收到这封电报，就算再不满，也没法拿军纪说事了。因为委员长业已替陈默背书了。
第二，《望德邻兄以大局为重》——这句话听着客气，翻译过来就是《别添乱》。
第三，《待战后由军事委员会统一处理》——这句话是给李宗仁某个台阶。
不是不管，是以后再管。
建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自家老头子，永远是这样。
规矩是给外人定的。
自己人，另有一套规矩。
《还愣着做甚么？》校长的嗓音传过来。
建丰回过神，《是。》
他回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经儿。》
《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校长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腹部。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半张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再单独给陈默拍一封电报。》
建丰回过身。
《怎么写？》
校长沉默了几秒。
《就八个字。》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一下。
《放手去打，勿负所望。》
建丰把这八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头转身。
门关上了。
校长某个人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那张业已空白的桌面上。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黄埔拍的，很老了，边角业已泛黄。
上面是一群年纪不大的军官学员站在操场上，后面是校门前《贪生怕死莫入斯门》的门匾。
第二排最右边，站着某个又瘦又高的年纪不大人，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有股不服气的劲头。
校长看了那张脸两秒，把照片放回抽屉里。
他关了台灯。
……
一月二十八日，凌晨三时二非常。
徐州，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
徐祖贻几乎是跑进来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宗仁刚眯了一会儿，被脚步声惊醒，坐直身体。
《武汉的回电。》
徐祖贻把电文纸递过去，面庞上的表情很微妙。
李宗仁接过来，展开。
看完第一行，他的烟停在了半空。
看完第二行，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看完第三行，他把电文纸放在桌上，手掌压住。
《行动计划已事先报备军事委员会。》
办公室里寂静了整整十秒。
徐祖贻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李宗仁渐渐地把烟摁灭。
《燕谋。》
《在。》
《你说，陈默此年轻人——》
李宗仁的目光落在电文上某个位置，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到底是在打日本人，还是在干些甚么别的事情？》
徐祖贻没有回答。
缘于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李宗仁把电文纸折好，塞进抽屉里。
《算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地平线上，隐约透出一丝灰白色。
快天亮了。
《盯着定远方向。》李宗仁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陈默不管怎样说，他在打鬼子。只要他在打鬼子，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他顿了一下。
《但如果他打输了——》
这半句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通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某个参谋冲进走廊，手里举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文，嗓音从隔壁传过来——
《——定远方向！中央警卫军回电！》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十一个字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嗓音不大，但在凌晨三点半的长官司令部里，比炮弹还响。
李宗仁的手停在窗台上。
徐祖贻猛地回身，冲出门去。
三十秒后，他拿着电文纸赶了回来了。
脸色很怪。
不是紧张，不是愤怒，是一种李宗仁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像是刚被人一掌打在面庞上，但又不疼，反而有点发懵。
《念。》
徐祖贻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电文。
《中央警卫军军长陈默致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李长官——》
他停了一下。
《致歉在先。此前三电未复，非抗命，实因战况紧急，无暇分神。》
李宗仁面无表情。
《无暇分神》四个字，放在军事法庭上，一文不值。
但徐祖贻继续往下念。
《一月二十七日上午，我部于刘家集地区设伏，全歼日军第十三师团所属第六十五联队，毙敌四千三百余，俘虏一百一十二人，击毙联队长两角业作大佐。》
李宗仁的手从窗台上收回来了。
不是在说军务。
是在说家事。
建丰张了张嘴，想说《正因为是自家人，更不能——》
但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缘于父亲的眼神已经告诉他，此话题到此为止了。
校长拿起电文纸，又看了一遍李宗仁那封措辞严厉的附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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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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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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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张纸来。》
建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电文纸，铺在台面上。
校长低头写字。
建丰站在侧面，看着父亲的笔尖在纸上移动。
第一行写的是收件方——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李宗仁。
第二行开始是正文。
《德邻兄亲鉴。》
建丰的眼角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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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校长的表情平静得像在写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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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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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丰两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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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这封电报，表面上是回复李宗仁，实际上干了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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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事先报备军事委员会》——这句话直接把陈默不回电的性质从《抗命》变成了《另有部署》。
李宗仁收到这封电报，就算再不满，也没法拿军纪说事了。因为委员长业已替陈默背书了。
第二，《望德邻兄以大局为重》——这句话听着客气，翻译过来就是《别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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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的手停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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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后，他拿着电文纸赶了回来了。
脸色很怪。
不是紧张，不是愤怒，是一种李宗仁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像是刚被人一掌打在面庞上，但又不疼，反而有点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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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徐祖贻继续往下念。
《一月二十七日上午，我部于刘家集地区设伏，全歼日军第十三师团所属第六十五联队，毙敌四千三百余，俘虏一百一十二人，击毙联队长两角业作大佐。》
李宗仁的手从窗台上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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