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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心理暗示,知道仿生人只是一附加在我身上的设定后,我开始无意识地进入待机模式,就像真的需要睡眠一般。
清晨的鸡鸣声把我唤醒,荆年已经不在床上,枕边为他准备的衣物也不翼而飞。
我连忙跑出屋外,看见房檐上躺着个小小的身影,这才摆在心来。
没思及荆年还童后的第一件事,是在房顶上晒太阳。
我渐渐地走近他身侧,他虽然有些警惕,但也没起身,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常识告诉我,和五岁的小孩子打交道要温柔耐心。
于是我也躺了下来,轻声言道:《我以前也喜欢像这样躺着晒太阳,缘于充电效率快。》
荆年那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响起了怯生生的童音。《充电是什么?》
《就是……让我更有精神一点。》
《原来如此,我也觉得今日格外有精神。》他喃喃自语道,《平日里都是关在水牢的笼子里,宫主偶尔带我去魔域的时候,才能见着太阳。》
薛佳佳说洗髓丹会让荆年的记忆回退到童年,想必现在的他,还以为自己醒来之前都在水牢里。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以后都不会再去水牢了。》
掌心温热柔软的触感竟让他身体僵硬了一下,睫毛受惊地颤抖,问我:《这儿是哪儿?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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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把我忘得这么干净。
我心中很不痛快,顺口骗他:《我是你的新主子,你们宫主已经把你卖给我了。》
《主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却没多久接受了。《那我需要做甚么呢?如果没有做好你会把我关起来吗?还是杀了我呢?》
见他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我反而过意不去了,拉着荆年下了屋檐。《先吃饭。》
老偃师家里尽管有厨房,但他的身体几乎快完全木化了,和辟谷的秦属玉一样不需进食,灶头上蒙尘很厚,着实让我忙活了很久。
小荆年异常乖巧,寂静地看着我忙碌,偶尔打个下手,和我印象里的荆年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我端起碗喝了口羊肉汤,心想事情似乎也没那么遭。
下一秒,汤被我吐了出来,又腥又膻,根本无法下咽。
看荆年做饭的时候,明明觉得不难,现在想来,果然是我的错觉。
正想把汤倒了重做,荆年却业已摆在了面前喝得干干净净的汤碗,两只黑亮的双眸恳切地看着我,问:《我看外面是海,这儿是不是离魔域很远?》
《对。》
《那我是不是就没办法完成宫主的任务了?》
这孩子莫不是魔怔了?还想着跟柏少寒去魔域打听宣凝的消息呢。
我哭笑不得道:《方才就说了,你业已不是柏少寒的人了,不用再管什么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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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年抿了抿唇,走上前来轻微地抱住我,脸埋在我腰间,嗓音闷闷的。《可是,我想去。》
我愣了愣,反应过来,原来他从方才开始,就在小心地讨好我,为了提出打听宣凝消息的要求。
也是,十五岁的荆年可以一脸冷漠地否认与宣凝的血脉羁绊,但现在他毕竟只是个孩子。
我心头一软,差点就答应了,秦属玉适时提醒我,魔域离这里实在太远,三天时间不可能到达,何况那儿危险重重。
这时,坐在门口藤椅上小憩的老翁睁开眼睛,他听不太清我们的谈话声,但浑浊的目光扫过荆年时,停住了,指着他道:《说起来,你之前昏迷时还没发现,现在一看,你这双眼睛,老朽似曾相识。》
此言一出,我甚为不解,宣凝失踪那段时间不是去了魔域呢?为何一辈子没踏出舂都半步的老偃师会见过她呢?
面对我的询问,老翁摆摆手,《我老糊涂了,你们去问问村子里的渔夫吧。》
据他所说,村子里有数百个渔夫,都是普通凡人,唯独有一个渔夫很不同,其他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其余时间则行踪成谜。
我便带着荆年于天色将暗来到海边,不知是不是红树林的缘故,我认为这片海域的夕阳格外瑰丽。
我们要找的渔夫如期出现了,他衣衫破旧,后面的海滩上有一排排手杖留下的小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并不是失明。
因为他的面庞上覆着一条我再熟悉不过的黑缎,只是陈旧不堪,金色颜料褪色得厉害。
正是庙会上售卖琴鱼的那位老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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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里的旧渔网对着虚空高高抛起,明明网中什么也没有,但它落入水中后,却奇迹般下了一阵霓虹雨,五光十色的琴鱼刷唰唰落入网中。
渔夫顿了顿,像陷入了回忆似的,说道:《我想起,她当初来到这儿,要找的,另有其人。》
但这次我顾不上感叹,径直跑过去,正欲开口询问,他却示意我噤声,手指着那片火红胜血的晚霞,悠悠道:《你知道么?其实此世界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大,修道之人只需飞行数日,便能横穿整块大陆,而看似广袤的大海,只要朝着日落的方向一直前进,用不了多久,就能触碰到游戏的版图边界。但即便如此,仍然有不少人毕生都在错过。我认为,这才是游戏里最有意思的地方。》
我心知,宣凝既然是从3号那儿得到了五瘟塔,自然还会赶了回来找他,但显然3号并没有见她。
《是以她只能找同样作为先知的你了?》
《嗯,然而很可惜,她遇到的问题,有些棘手。》
《她问了你甚么?》
《她问我,如何让一个入魔者回头。》
我和荆年这时睁大了双眸。
照渔夫所说,那么这个魔修极有可能是让荆年怀上魔婴的罪魁祸首,也就是荆年的父亲。
《那个入魔者是谁?》
《她并未告知,然而,后来有个小仙长不远千里,过来找她,他们两人在一起待了几天,紧接着大吵一架,把他赶走了,接着,她又一个人去了魔域。》渔夫伸出食指,轻微地往上推了推黑缎,意味深长道,《对了,那位小仙长的佩剑,和你手上拿着的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低头,看到了与晚霞沦为一色的剑身。
缘于荆年变小了,所以我便帮他暂时保管了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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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想起,恨晚在被荆年收服之前,是柏少寒的佩剑,名曰《炎景》。
一个猜测逐渐浮出水面。
《莫非,你告诉她的方法就是——》
《我告诉她,要救某个入魔的魔修,可不像救那些染上魔域瘟疫的百姓一样喝下血液即可。入魔者体内魔气和经脉已紧密相融,若想袚除,只有某个办法。》
《那就是通过交合的方式,将魔气引渡到另一人体内。》渔夫有条不紊地收起渔网,语气里有些惋惜。《真是糊涂,她把自己全赔了进去,不值得。》
渔夫的话让我意识到,之前弄错了些许细节,3号把携带着真菌的五瘟塔交给宣凝的时候,她还没有失去以身净瘴的能力。
完整的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宣凝取下五瘟塔上的骨尾蝎放在柏少寒枕边,却没有探听到他的心意,反而听到了神识里魔气涌动的声音,于是她来到舂都向先知求救,并心中决定付诸实践,将柏少寒引回正道。只是没有料到,引渡入体内的魔气竟让她失去了百毒不侵的体质,至此,她已无法回头,便怀着身孕只身去往魔域,在那里被五蕴宗的人找到,将柏少寒摘得干干净净。
但以上推论,都建立在渔夫所说的话属实的基础上,毕竟早在蚀艮峰秘境,徐锦的回忆里,并未发现任何柏少寒入魔的证据,也没有他们来到舂都这段经过。
他在那段回忆里,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对于我的怀疑,渔夫只是轻笑一声,不多置词,背着满载琴鱼的渔网,准备踏上回家的路。
唯一算得上的过错,只是因自卑不敢接受宣凝的爱意罢了。
《除了当事人,任谁的视角都是片面的,也包括我,信不信随你。》
正打算好好思量,却骤然意识到荆年似乎一直没出声,再一看,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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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得走街串巷地找,始终找到天黑,回到老翁家,才看到他又到屋檐上呆坐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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