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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凝本想探明柏少寒对自己的心意,哪怕答案是否定的,也来日方长。不料将蝎子放在耳边后,她露出错愕惊疑的神情。
看来听到了另外的东西。
我不由想起薛长老说的《任务》,就目前了解,先知每次出现,都会推动事态进一步发展,且这种推动力比薛长老更强。
果不其然,凝匆忙将塔封印在秘境,未告知任何人,便独自下山了。
柏少寒在魔域寻到她时,已是数日后,她毫发无损,但像丢了三魂七魄,再不复往日的灵动。他既后怕又心疼,那点敏感的自卑已抛之脑后。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师尊,你走之前问我的问题,我能回答了。》
《少寒着实有了意中人。》
《只是不知,她是否愿意与我结为道侣,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故事若是到这儿结束,就是段两情相悦的佳话。
可人不是机器,程序响应是瞬时的,感情回应却有时差。
这段时差里,易生变数。
宣凝笑得有些苦涩。《自然是愿意的。》
迎亲那天,十里红妆,铺满八座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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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者能轻易日行万里,但宣凝欢喜凡人嫁娶时抬的花轿,于是便备上了。
清净的五蕴宗热闹起来,上下都喜庆洋溢。
直到花轿抬至堂前,掀开红帘,空无一人。
柏少寒的笑容凝固在面庞上。
这次找人倒是顺利,因为宣凝就在秘境里,她鲜红的盖头漂在浑浊的黑色河面上,顷刻间就瘴气拖着沉入了河底。
她竟失去了以身净瘴的能力。
长老们慌忙上前探她脉搏,却发现手臂爬满魔域文字,体内魔气更是以腹部为源头,大肆穿行。
《宣长老,怎样回事?你怎会被魔修玷污?》
柏少寒呆若木鸡,半天才恍然大悟,宣凝怀了魔修的孩子。
《是不是你失踪那些时日里……》
没得到回答,他又向长老们求情:《师尊……师尊她不可能背叛仙门,她一定是被迫的!》
可无论怎样劝,宣凝始终不愿开口解释。
这场婚礼终以荒唐闹剧收尾。
弟子们困惑,长老们失望,新郎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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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新娘沉默地望着瀑布,任凭耳边充斥着一声声质疑。
《宣凝,你的私事我们不干扰,但现在你身体被魔气玷污,谁来净化流入人域的魔气?那些病重的百姓怎么办?》
《师祖说了,你下山入世会酿成大祸,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自甘堕落,不可救药!把她押进地牢!》
长老们商议多日,最终决定,选在祭典当日举行驱魔仪式,由蚀艮峰众弟子合力将魔胎取出,并销毁。至于宣凝本人,先监禁在地牢,后续再按惯例,交由渡业宫处置。
斗米恩,升米仇,他们这般反目,仿佛忘记了过去这些年,宣凝默默救下了无数人。
同时,外界对她肚子里魔胎的由来也诸多猜忌,众说纷纭,但在一点上达成共识,即必须处死宣凝,以平众怒。
柏少寒则一声不吭下了山,碰到叫嚣的,就逐一讨伐。
但也只是以堵治洪、徒劳无功。
他然而是接受不了残酷的事实。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在宗门里漫无目地神游,不知不觉又回到地牢前。他取下佩剑《炎景》。《师尊,拔出剑,我就能感应到剑灵。只要你愿意,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我还会像从前那样,带你一起走。》
角落里的宣凝动了动,眼里遍布血丝,像打碎的琉璃珠。她病得更重了,现在连脸庞都爬满魔文,腹部隆起,叉着腿坐在地上。像初次下山遇见的村妇一般,颓唐邋遢,木着脸将拳头塞进嘴里吞咽,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愉悦。
柏少寒并不嫌弃,耐着性子,将话又重复了一遍,两遍……无数遍,直到被强行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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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也快疯了。
祭典前夕,他识海中感应到炎景的剑灵。
师尊到底还是拔剑召唤他了么?
柏少寒心中燃起希望,他要带师尊离开此囚笼一般的宗门。
可牢门早已被破开,人和剑都不知所踪。
头顶一轮血月高悬,天火如流星群,坠入蚀艮峰,整个山门的地面剧烈颤动,湖水沸腾,鱼跃上岸,惊醒的鸟兽和岩缝里的虫蚁成群逃往山下。
是……天劫?
他虽从未亲眼见过,但也猜到,是冲着宣凝来的。
但为何长老们没提前警告?
宗门里寂静无声,无人惊动。
柏少寒火速赶到蚀艮峰,却望见所有寝居都是空的,他只得转去秘境,才发现熊熊燃烧的山谷外,已聚满人,除了蚀艮峰的弟子,其余人都在。
他们伫立的位置,能清晰听见火场内在激烈打斗,刀剑刺入血肉的嗓音接连不断,令人头皮发麻,柏少寒识海里剑灵的感应也愈发强烈。他又惊又疑,明明说好了只为师尊驱魔,可现在看来,是要取她性命。
七位长老面色凝重,却并未制止蚀艮峰众弟子的弑师行为。
他血气上涌,登时就冲上前质问:《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们果真就如此绝情,要置她于死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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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是宣凝自己选择的了断方式。》
《我不信,我要自己去问她。》
他欲冲入火中,却被拦下。
《天火不同凡火,胆敢擅闯,你不要命了?!》
《师尊在里面,我要救她!》
《柏少寒,你近来打伤多人,得罪各大宗门,掌门师祖都既往不咎。但今日的天劫乃是天命所至,你再胡闹,定要将你逐出师门!》
《好,那从今日起,我就不是五蕴宗弟子了。》说罢,柏少寒毅然决然脱下道袍,闯进火场。
他只认定师尊某个人。
火舌舔舐着皮肤,在他面庞上留下丑陋的伤痕,也浑然不觉,往日里熟悉的山谷,此刻却错综复杂如迷宫,打斗声响在耳畔,放眼过去,视野里只有火光。
有人从火场深处跑出,与他相撞。
是他师兄徐锦,不知为何,与宣凝一样染上了夜息,此刻神志不清。
但柏少寒没心思多问,只道:《师尊在哪?》
对方昏沉沉指了个方向,他便追上去。
沿途横七竖八摆放着许多残肢,他认出来都是蚀艮峰弟子。其间还掺杂着些细碎肉块,不全由刀剑砍下,断口处有撕咬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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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无一幸免,都染上了夜息。
他祈祷着这些残肢里不要有宣凝。
一路跑到山谷最深处,瀑布与河流经天火洗礼,早已化为流动的岩浆。
他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岩浆瀑布前,手执炎景剑。说是站其实并不贴切,更像是强行用灵力将碎裂的肢体拼成人形。
她在等他。
听到脚步声,宣凝回了头,对柏少寒露出一个笑来,血泪从眼角滑出。
然后,她举剑刺向自己的腹部,击散了维系肢体的灵力。
宣凝的身体如落叶轻飘飘下坠,翻腾的岩浆倾泻而出,将其吞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要!》他声嘶力竭地恳求,但无济于事。
本来交予宣凝用来自救的剑,此刻却成了斩断他最后希望的凶器。
师尊才答应过与自己结为道侣,永不分离的。
哪怕移情他人,背弃仙门,他都能全盘接受,为甚么师尊还要一心求死呢?
柏少寒瘫倒在地,抱着头语无伦次道:《不会的,一定是他们逼师尊的,是他们害死了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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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上游飘下来某个浑身鲜血的婴儿,周身泡在岩浆中,却全无烧痕,只在心口处有深深的穿刺伤。
我醒悟过来,这婴儿不正是宣凝体内的魔胎,也就是荆年么?
不曾料到,荆年牵挂多年的母亲,不仅从未谋面,甚至他还在腹中时,就欲夺其性命。
没有任何人期待过他的诞生。
那么荆年当初对王蝎说,夙愿是想见见母亲的模样时,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梦境还在继续,柏少寒也发现了魔婴,思及宣凝是因他而死,他怒火攻心,将婴儿捞起,两手掐住脖子。
但望向那双与宣凝如出一辙的眸子时,他愣住,终究还是松开手,抱着魔婴,面如死灰,一步一挪地向山谷外走去,身形摇摇欲坠,似发条用尽的机器。
这是他所仅剩的,与宣凝有关的东西了。
此男人的前半生,就这样在他人的回忆里匆匆走完,幼年时丧双亲,少年时丧兄,青年时,又眼看挚爱之人死在眼前。
他的虚影与荆年擦肩而过,前者始终在失去,后者则从未拥有。
荆年侧目望向男人怀里的婴儿,他没有啼哭,只是寂静背过身去,蜷缩起来将自己抱紧。
像在经历别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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