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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心知,原来被低声耳语是这般感觉,晕乎乎的,转眼间,业已和荆年一同走出了秦属玉的寢居。
夏季的夜晚也会有静电吗?我不解,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凉风总算让我清醒过来,问:《所以,你欠我甚么人情了?》
《我欠你?你少自作多情了。》荆年掸开我额发上的碎木屑,不满道:《你怎样有这么多法子把自己弄脏?》
《哦,自作多情的我要回去看书了。》我瞪他一眼,加快脚步。
他不紧不慢跟在后面,悠悠道:《我教你三件事,第一,想把人甩开的话要选岔道口,不然还是同路。》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第二,人情两字,本就是交际时用来搪塞的东西,不清不楚。喜欢提人情的人都虚伪至极,是以你少和那个秦属玉来往,懂了吗?》
《不太懂,但我回去后会认真分析数据。》望着不远方即将消失的《鹊桥》,我催促荆年。《蚀艮峰快到了,第三点是甚么快说吧。》
《第三,不可失信于我。》
我知道他指的是纸船,愈发加快脚步,没好气道:《我两个都不想选,弃权不行吗?》
青石板上两行脚步声瞬时只剩其一——荆年伫立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我。
沉默令我不安,遂打破。《那我走了。》
《你答应过,不会再丢下我的。》
《只是回去歇息而已。》我莫名其妙,这都甚么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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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年没有坚持,淡漠道:《嗯,那我也回去了。》
或许是夜色浓郁,令我生出幻觉,仿佛望见他转身的前一秒,垂下眼睫,眸子如同两峰之间的银河,黯淡在厚重的夜幕里。
我猛然想起对荆年允诺的场景,冷却的眼泪比冬雪更凉。终究还是嚷道:《荆年!》
他充耳不闻。
我咬咬牙,声如蚊呐道:《汪。》
荆年轻笑:《好,我们走吧,戚师兄。》尾音里满是得逞的愉悦。
我虽知自己被骗,但也无能为力,只得遮遮掩掩跟在他身后,还好无人听见动静。
千万不能被人心知,来自31世纪的新型号仿生人在这里做狗。
荆年的院落摆设非常简单,既不像似荆少爷的华贵,又不似秦属玉的温馨,寝屋里更是除了书桌和床榻什么也没有。
《好空。》我感叹,《我还以为好不容易能住大房子了,你会多置办点家具。》
《没必要。》他适意道:《住柴房和住这儿区别不大,我习惯了。》
我难得和他想法一致,空旷的屋内加上大窗边,采光良好,适合充电。
荆年也业已在书桌前正襟危坐,我识趣地摊开书本,听他跟我一一讲解。
我本想着他耐心不佳,想着先录音回去再渐渐地分析,不料荆年讲得颇为通俗和细致,完全契合我的理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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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学狗叫的效果吗?真是立竿见影。
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时辰,灯芯在铜盏中静静燃烧见底,荆年起身,施施然挽起袖子更换灯芯,他腕上的鞭痕已经褪成暧昧的淡红色,衬得他肌肤如玉,偏偏手骨的轮廓劲挺分明,于是中和去了几分阴柔气机,一切都恰如其分。
秦属玉今晚才说过,结业考核完,弟子们便会一起去无定崖召出一把属于自己的神武。
我思绪飘远,这双手,会与一把怎样的剑相称呢?
《你喜欢?》荆年陡然问道。
《喜欢什么?》
《我的手。》他笑道,《每次看它,就像狗见了肉骨头。》
《我看你才是自作多情。》我挪开目光振振有词道:《肉骨头好歹还是香的呢。》
话刚说完,我吸吸鼻子,突然发现屋子里弥漫开一股香味。
《夜里的灯芯加了沉香粉,助眠。》荆年业已点好了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默然合上书本,没答话,寻思着当初柴房睡得踏实,现在倒是失眠了,矫情。
《近来心中郁结,常失眠至三更,戚师兄不和我聊聊么?》
我也算摸清了他的秉性,若是不配合他的戏弄,怕是顺水推舟浪个没完,只得干巴巴道:《对不起,我不擅长和你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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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最近几次都是不欢而散。
他果不其然轻哼一声。《算了,谁要和傻子聊天。》
《那我翌日还能来找你请教心法吗?》
《不能。》
《为什么?你都答应过我了。》
《怪你自己。》
他踱步靠近,身形已然高于我,避无可避,只能被他俯身嗅了好一阵。《你身上什么味道?苦死了。》
《可能是炼丹的缘故吧。》
平时炼制的丹药原料多为草药,味道清苦得很,相比之下,我偏爱重金属冶炼过程差不多,归属感更强,但是薛长老极少让我去采集矿石,遗憾。
《去洗了。》荆年命令道。
《我回去洗。》
喜欢玩主仆游戏也得有个度。
《你又犯傻了。》他示意我看窗外天色,此时早就过了宵禁,没了《鹊桥》,山峰间由结界阻断,我无法回去。
是以今晚不得不留宿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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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窗户合上,半途传入细微的猫叫,我定睛看去,原来角落里躲藏了一只受伤的幼猫,半只断箭露出胸膛。
它只有手掌大小,毛色脏乱,痛得浑身发抖,应是在山野间流浪时,被哪个粗心的弟子放箭射中了,血糊住的双眸可怜兮兮望着我,似是在求救。
缘于常去炼丹房,我随身带了些止血的丹药,正想给它拔出断箭,却又不知从哪儿窜出一只炸了毛的大猫,站在幼猫面前,对着我呲牙咧嘴。
野猫同样是很少出现在我工作场地的生物,相关数据缺失,我好奇道:《这是怎样了?它明明又没受伤。》
《它是幼猫的母亲。》荆年瞟了一眼,淡淡道。
《哦,原来是怕我伤害小猫,是以在保护它。》我默默记录:大多数雌性动物都具备的护崽天性,野猫也不例外。
荆年却笑得古怪,语速缓慢:《你也没说错,然而,有时候,母猫受到过大惊吓,会本能地为了自己的安全,杀死累赘的伤残小猫。》
《这……不会又是你编的吧?》我将信将疑,荆年会编故事这点,我早已见识过。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母猫走到小猫面前,温柔舔净它的毛发,小猫停止颤抖,在安抚中平静下来。
但是下一秒,母猫猝然咬住小猫的喉管,尖齿扎入皮肉,顿时血如泉涌,已然发不出任何嗓音,即将结束它短暂而卑微的生命。
荆年没再看,淡淡道:《故事就讲到这儿吧,一会儿把死猫清理了。》
我从超出理解的震惊中回过神,拍打窗边发出巨响,本就神经质的母猫被惊得放下小猫跑远了。我连忙将小猫捡起,它还残余半口气,眼皮都动不了。
我将灵丹碾成粉末就水给它服下,才稳住气机,又马不停蹄给它上药包扎。
荆年望着我忙前忙后,仍然要说风凉话:《你救它也是浪费药材,本就是山野里的畜牲,连母亲都丢下它了,就算救回来也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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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带回去。》
《是么?戚师兄真是心善。》他说道。
《不,只是被设定成这样。》
我的善行并非来自品德,也不像人类一样有宠物的陪伴需求,只是设定了收到存活生命的求救讯号便要带回去的程序。
《就像我对你说过的,我的工作是捡垃圾。》
活的死的,万物都是垃圾。
荆年这次没有取笑我的所谓设定,他面无表情去沐浴了。
我脱下外袍当临时的窝,安顿幼猫睡下,发现血渍不慎染到了炼丹房的通行令牌上,碧玉似乎变成了血玉,怪异得很。不弄干净的话,明天长老定会说我有辱斯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这厢忙碌,他那边水声潺潺,二人共处一室,各怀心事,互不打扰。
这种微妙的平衡没持续多久,由荆年打破。
他说:《帮我把换洗的衣服拿来。》
我正望着顽固的污痕犯难,只恨自己未习得净物的法术,佯装没听见荆年的使唤。
《怎么?演过一次少爷,就做不得伺候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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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人篱下,身不由己,我只得放下手里的活,进去给他送衣物。
水雾氤氲里,我看到荆年背上几乎没了鞭痕,但对应心口的位置,却有一道极深的陈年疤痕,可以判断为穿刺伤,位置是致命的,算算年纪,他难以活下来,
我想起方才那只中箭的幼猫,和弃它而去的母亲,难道这其中,不仅仅是某个故事吗?
荆年听到动静,徐徐回头,他倚靠在浴桶里,双目半阖,缱绻之态同样摄人心魄。
我脑海里的猜想顿时烟消云散,不由自主走近,认真端详:《你很好看。》
作为仿生人,面容是大数据分析下最符合当代审美的平均脸,虽算是赏心悦目,但拢共只有几套模板,太过枯燥。若能采集些优质的面部数据,也许能在下个版本做出改进。
荆年聪慧,他善于利用任何东西,自然明白自己的优势,因此只是淡淡挑眉,讥讽道:《你发甚么痴?还不出去,是要看我更衣不成?》
《哦。》
数据已采集完毕,我摆在木盆动身离开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来,状似无意道:《考核之前,你每天晚上都可以来这儿温书。》
《嗯?》他突然的示好让我迷茫。
《少自作聪明了,你那点心思我能不明白?》
《你误会了,我说你好看不是为了此。》我有些窘迫,纠正道:《仅仅是缘于你好看。》
却像是越描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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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然是笑。《戚师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浅薄。》
我默默将才关好的窗户打开了一道峰,细声道:《散散热气。》
他总算放过我,卧在床上,再次道:
《去把身上的苦味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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