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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事举办得简单但完整,结尾是诵经超度亡魂。就连昏迷不醒的荆少爷,都被人换上了丧服,用轮椅推了出来,荆府这丧事,似乎办的很有诚意。
但也可能只是心虚,毕竟荆少爷平时对下人非打即骂。
常言道人心隔肚皮,总是看不透的,中了蝎毒的人反而能坦言欲望,我庆幸自己并不是真的人。
仪式照常举行,要取出脊骨销毁时,缘于焦肉黏连在一起,荆小姐便去后院的井边取水了。
荆夫人看着那白森森的人骨,有些发怵,喃喃道:《也不心知这蝎毒是怎么传染的,我们和尸体在一起也好若干个时辰了,不会也……》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言道,《你们没发现吗?这些尸体都是前日里,和少爷一起去山上打猎的仆人。》
《我记得荆年也去了,他怎样没事?》
《他不会是……》
若干个家仆点头如捣蒜,秦属玉目光一沉,走到荆年面前,先是微微拱手,紧接着说:《冒犯了,此事事关我们整个门派,还请配合。》
秦属玉脸色一变,走到他们面前问道,《此话当真?》
荆年挑挑眉,没有拒绝。
随即,他反手握住了背上的剑柄。
我也跟上他们的逻辑,顺势扯住秦属玉的袖子,《可是他昨日一整晚都在柴房,没有机会去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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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毒是前日,甚至更早的时候下的呢?》秦属玉努力保持语气平和,《小道友,我不是要伤他,我只是去确认。缘于骨尾蝎毒并不会传染,万一是妖邪作祟,你我都担不起这个后果。》
《无妨,识酒,你让秦仙长来验证我是不是妖邪吧。》我的新名字首次被叫起,是来自荆年噙着笑的嘴角。他伸手,强行将我拉至身前,手指漫不经心在我的发旋上划着圈。
像主人在安抚躁动的宠物。
我正要抗议,他业已收敛笑意,将我推开,对着秦属玉面无表情道:《明心知担不起后果还要来验证,秦道长真是——大义凛然。》
那一刻,我有种错觉,仿佛他撕掉了假面,将底下的暗流汹涌暴露在阳光下。
秦属玉的呼吸重了些。
薛师叔察觉到了不对劲,厉声喝道:《秦属玉!静心!》
秦属玉没有接话,薛师叔的话让他踟蹰片刻,但眼里的情绪还是崭露头角,那是恨意。
剑出鞘。
利刃即将落到荆年身上时,后院传来荆小姐的惊呼声。
只见水桶被打翻在地,旁边是一只孤零零的绣花鞋,冬日的井水如沸腾般涌动,往下看去,是荆小姐因为溺水而扭曲变形的脸。
秦属玉的眼神清明过来,他收起剑,匆匆赶去后院。
有东西在水下拖着她。
秦属玉这次没有举棋不定地拔出了剑,刺向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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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剑到底是用来救人的。
水下的东西松开钳制,荆小姐得以浮出水面,她一边呛水一边说道:《救命,救救我……》
《水下,有好多蝎子……》
我将她拖出井,皱眉望向井口,它像一只漆黑的瞳孔,与我对视。
既然蝎子在井下的话……那中毒会是因为水源吗?如果真如此的话,除了我、辟谷的秦属玉,还有今早才来的薛师叔,荆家大部分人都中招了。
另外两人业已果断下了井,我正要跟着下去,荆年却拉住了我。
《你傻吗?你也下去的话,谁来销毁那些毒尸的脊骨。》
普通的焚烧无法奏效。
荆夫人也抓住我的手,《是啊仙长,你可得救救我们啊。》
我只得回来灵堂,等秦属玉和薛师叔回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看着面前堆积如小山的焦尸,我犯愁了。
不心知要几千度的高温才能把脊骨融化,我摸摸腰间的荷包,回头看着几十双期待的双眸,长叹一口气。
高温需要耗电,我的灵石终究是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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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动手之际,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我回头,望见荆年将荆少爷从轮椅上踢了下来,像一块死肉一样瘫在地板上。
《狗奴才,你要做甚?》荆夫人尖叫起来,但荆年却理也不理她,回身就走。
《来人啊,给我拿下他!反了天了!》
但是,不等他们动手,荆年又回来了,带着那把他每天干活用的柴刀,家仆们被他这副凶煞样子,竟是没人敢上前,只是围住他,荆老爷哆哆嗦嗦地说道,《混账!你忘了当初是谁收留了你,给你一口饭吃的吗?》
荆年的步子没止步,《当然记得,老爷您稍等,我这就将谢礼奉上。》
说着,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向一脸怔愣的荆小姐,揪着她的头发将她放趴。紧接着举起柴刀,一刀,两刀,像砍羊蝎子一般,将她的脊骨砍成了几段,鲜血溅得满地都是,她雪白的脊骨也没有沾上半点红。
我的程序无法告诉我此时该做甚么,但看周围人的反应,是以便去夺他的刀。
他用刀背打开了我的手,轻声道,《寂静,还没到重头戏。》
说罢,拿着滴血的柴刀,又向荆家母子走去,荆老爷不敢阻拦,他业已吓破了胆,嗓音也没了中气,《贱种,你大逆不道,等仙长回来,一定要你血债血偿。》
荆年只是笑笑,复又举起刀。
我忍不住闭上眼,不愿去看刺目的红。
但刀尖只是轻微地落下,挑起了荆少爷的脸皮,没思及这脸皮没想到旋即剥落了下来。
脸皮下,是另一张家仆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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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被人偷梁换柱了。
《怎样会这样?子轩呢?我儿子轩在哪?》老妇语无伦次。
荆年指指灵堂中心的那堆尸体,《少爷在那呢,夫人记性也是差,不是让我们用草席把他裹住,送到郊外,找个乱葬岗埋了吗?》
荆夫人终究是癫狂了,她又哭又笑,去翻尸堆,但尸体烧成那个样子,哪里分辨得出?
我的大脑也像宕机了一片空白,问:《荆少爷怎么死的?》
荆年便走回荆小姐的尸体旁,撩起她素白的丧服。
下面竟是一件大红色的喜服,比鲜血还要红。
《荆少爷》也是如此,丧服在外,喜服在内。
我停止运作的大脑终于恢复运转。
秦属玉昨晚说过,身中蝎毒之人,若是心愿已了,就会死。
荆小姐谋杀了自己的情郎么?
未必。
她昨夜的悲伤那么浓烈,她今日的脊骨那么白,虽然已四分五裂,但能确认,那分明是一只须尾俱全的骨尾蝎。
和我之前见过的小骨尾蝎彻底不同,它是有灵智的,甚至会假装溺水引开秦属玉和薛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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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这场丧事,也是为了获得薛师叔的共情,逼他尽快将焦尸的脊骨销毁。
那样,就死无对证了。
它将一直寄居在荆小姐体内,倾听一个又某个欲望,焚烧一具又一具的躯壳。
我顿时有些后怕,这时也不解,《你又是怎样知道,荆小姐被蝎子附体的?》
《缘于,昨晚荆公子的遗言,我说了谎,其实我并未听清他说了甚么。》
他继续说道:《然后今早府里出了事,荆小姐却来得最晚,似乎是在换衣服,我就心知,她上钩了。》
我呆住了,也就是说,昨晚那幕生离死别的场景,只是由荆年主导的一场戏的前菜。
他无动于衷,哪怕知道即将上演一场大戏,前一天的天色将暗,他也依然在扮演每日砍柴的家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突然认为,荆年比我更像仿生人。
某个生来就精通于雕琢谎言的仿生人。
相比之下,谎言以外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我木讷道:《说谎,总归是错的。》
荆年平静地问我:《那你有别的办法找出蝎子附身在何处吗?》
《我们可以告诉仙长他们,也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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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不会落得这么个鲜血四溅的结尾。
尽管死尸对我来说是工作日常,但我很少有机会看见这么多血,只有焦黑的尘土,让人忽视了它们也曾是鲜活的生命。
《你也望见了,我只是个奴仆,没人会信我。》
我终究不再言语。
他也沉默,半晌摆在柴刀,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将荆少爷的脸皮贴回去,紧接着摆正两具穿着喜服的尸体,擦掉他们脸上的血,又理好衣冠。烛光印着血色,竟真的像大喜之日一般。他对着已经吓昏过去的荆老爷和荆夫人,还有众家仆,缓缓念道:
《一拜天地》
岁慕天寒,颓垣败壁。
《二拜父母》
孑然一身,孤犊触乳。
没有第三拜,荆年最后也跪了下来,不再看向任何人,只是对着红色的灵堂,深深一叩首,像是为这场动身离开前最后的谢礼收尾,也像是为自己的罪孽请赎。
可灵堂上空荡荡,神佛皆在他的幻想里,又谈何赎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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