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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铺了厚厚一层枯叶，灼亮火苗舔舐叶片使之卷曲燃烧，化作飞散星烬。火光将森林中盘曲的根系的影子拖得老长，塔塔认真地将叶片扫开了一些，抬起头来，看着方鸻将最后某个部件组装完成。
方鸻长出了一口气，后退一步，托着右手放在下巴上，偏着头端详自己的作品。
与发条妖精的袖珍与精巧不同，步行者的风格是灵活与锋利。它低伏于松软的地面，在篝火摇曳的光辉下折射冷光，穹形的外壳下能望见内部一套精密的齿轮组，内里是个玻璃罩子，装着两条明晃晃的银轨，以及高速旋转的陀螺仪。
两支金属刃爪幽幽反光，刃尖插入地面，但除了刃足和精密的核心部件之外，大部分结构都是木质的。
但为了保证设计强度，木质的结构带来了许多不必要的死重。最后在哭笑不得的情况下，方鸻只有选择了更加笨重、但战斗承载更高的六足系统。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况且由于木质结构本身的脆弱，六足系统防护性更好、耐久性更高的优点在这具步行者上也没有得到体现，只是缘于死重增加获得了较好的稳定性与平衡性。
《骑士先生。》
方鸻对塔塔点了一下头，从她怀里接过α水晶。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步行者的外壳，将水晶插入基座的卡口中。‘咔’一声轻响之后，一个页面弹出，上面显示了剩余魔力足以支撑这具灵活构装的行动时间：
通常状态下—7小时44分12秒，战斗状下—30分钟17秒
方鸻看到这组数据，心中不由感叹了一下，这还是只有三分之一魔力储量的α水晶。要心知步行者比发条妖精的能耗多一倍还不止，但后者在无属性水晶的支持下也只能维持四个小时活动时间。
况且α水晶比普通无属性水晶强出的地方还不仅仅在于魔力储量上，在瞬时输出方面也达到了无属性水晶的三倍多。
他戴上手套，试着让它动了一下。步行者构装发出一声轻响，六足撑开站了起来——方鸻举起中指和食指，它也‘咔’一声如螳螂般高高抬起两对刃爪，刃尖对着篝火，明晃晃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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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鸻皱了一下眉，心中暗叫了一声妈呀。
《这东西好难操纵，需要控制的灵活构件比发条妖精多了一倍有余，》他一边操控，同时对塔塔说道：《我不该把银轨全部拆下来的，一对灵活轨并不能彻底操纵它——这下可麻烦了。》
《骑士先生，是我事先没预料到这一点。》塔塔回道。
《这不关你事。》
方鸻看了看妖精小姐，忽然一笑，笑起来言道：《其实也不用那么忧心，放心好了，看我的——》说着，他向前一指。
步行者构装一下弹了起来，刃爪飞快地交错前进，紧接着向前一跃，越过几条根蔓，动作迅速好像一头灵巧的狼蛛。
《怎么样，可靠吗？》方鸻回过头自我吹嘘，话音未落，步行者构装就一头撞在树上，摇摇晃晃不动了，算算时间，从头到尾不过三秒钟。
塔塔看到这一幕，抬起头来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大、大概是那个部件坏了。》方鸻一头黑线。
塔塔业已飞了过去。
方鸻也只得垂头丧气地跟着走过去，从树下捡起步行者构装检查了一番。步行者构装比篮球大上一圈，但重得多，普通的也有十五千克全重，至这一台有足足十九千克。
光是木质结构的构装足底盘就占去了接近三分之二的死重，剩下的重量基本是水冷系统的，齿轮组只占另外一小部分。至于气力增强构件、视觉链接水晶和震动敏感器（侦查用）这些可变部件统统能省则省，这样才堪堪达到了六足系统的标准战斗负重。
六足系统的最高战斗承载是二十一千克，然而还要留些许余量，免得在战斗的时候缘于过高的自重载荷而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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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鸻检查了半天也没检查出一个所以然，他忽然一拍脑门，发现自己傻了。自然或许也是习惯使然，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有系统，连忙打开工匠的检索界面：
‘步行者170型【六足系统】——（装备等级，F级）’
‘基本属性：攻击力—17-24（+6），气力修正+34%；近战命中—32（+11），敏捷修正+37%；激发力—18，输出修正+50%’
‘核心属性：输出功率—130M，已使用功率—55M（构装足33%，灵活构件25%，齿轮组16%，水冷系统15%，陀螺仪7%，其他4%）；自重—19.3Kg，战斗承重—21Kg；核心发热率—33%，散热系统负载—14%’
‘防护属性：护甲值—6（外壳部分），耐久值—35，护盾值—0，闪避值—132，格挡值—14’
‘附加属性：平衡性+2’
‘组件技能：灵巧迅捷IV（来自于灵巧构件，启动时敏捷系相关修正+50%）’
‘工作状态：良好，组装精度—97%’
方鸻能看到的页面，妖精小姐自然也能望见。《设计本身没有问题，还是操纵性的原因，》她毫不留情面地言道，让前者脸一下红了起来。但塔塔又抬起头来，看向他问道：《没问题吗？》
方鸻这才轻轻点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东西仓促而成，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只要小心些许操纵，问题总是可以克服的，只是性能要大打折扣而已——事实上他业已尽可能地挖掘这个临时设计的潜力了。
比方说各种组件拆除之后，α水晶的魔力输出功率又有了很大的富余，是以方鸻给战斗状态下设定了相当多的输出余量，这使得这台步行者在满负荷状态下能够有高达27的激发力，比他多一倍还有余——自然他自身也算是个废柴属性了。
紧接着他还额外加装了某个灵活构件，改善了一下这台步行者死重太高过于笨重的毛病。不过灵活构件有某个问题是要用到轴承，木质轴承的效率低、可靠性也极差，为此他多做了好几套以待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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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这里方鸻再看了一眼面板，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言道：《木质结构的强度太差了，这个耐久与护甲和没有也差不多——我现在唯一祈祷的就是，它在战斗时最好不要自行解体。》
《已经很好了，骑士先生，》塔塔平静地回答道：《因地制宜，也是炼金术士能力的一种。而且骑士先生组装的精度很高，基本完美地发挥了所有部件应有的属性。》
被妖精小姐以不疾不徐的语气夸奖，实在是一件令人心旷神怡的事情。
方鸻忍不住摸了摸脸颊——
然而这一点上他倒是当仁不让。
组装也是一门技术活，甚至算得上炼金术士们制作工序中最重要的一环之一，组装的关键词是精度——完美的精度调试，可以让最后成品真实呈现出每某个部件的属性之总和。
至于误差越大，部件提供的属性便百分比降低。
若是说最差能够差到什么地步，那就不大好说了。方鸻知道这东西是没有下限的，他在卡普卡当学徒的最重要的经历之一，就是看不少人把一组品质很高的部件，组装成一堆随时散架的垃圾。
此过程有一些是可逆的，但有一些是不可逆的，若是遇到不可逆的情况，等于之前的心血和金金钱全数白费。
因为这个原因，上级炼金工匠抓着学徒一顿暴揍也是常有的事情。
这世界可没甚么人权——
方鸻挨打比较少，他在卡普卡是那些大师工匠们最喜欢的几个学徒之一。
而随之而来的是扎实的基本功。
若是说有甚么东西是现在的方鸻心中最为自信的——那不是妖精小姐与丝卡佩小姐他们反复提起过的所谓天赋，而是这些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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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靠着此进入黎明之星冒险团，并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的。
方鸻一边怀念过去的日子，同时将步行者构装重新放到地板上。他已经确认了主要问题，在失去了平衡的情况下，因为缺少操纵手段很难自复平衡——本来步行者应当是有此功能的。
换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这台步行者具有传说中的‘天然属性’，很容易平地摔。
现在方鸻开始有些庆幸这东西的自重了。
他又举起手向下一比划，下达口令道：《最大功率，攻击！》
步行者构装举起双足向前一跃，刀刃寒光一闪，在不远方一株榕属植物树干上留下了一道重重的口子，白色的浆液瞬间渗了出来。
方鸻用手比划了一下，切口超过二十厘米深。
《爆发力很强，基本与三级战士的水平相若。》塔塔评价道。
《从之前看来，在迅捷状态下身法也相当值得称道……差不多，有二级游荡者的水准吧，》方鸻还自我调侃了一句：《全速移动的情况之下，反正我是拍马也追不上，小范围变向上更不提了。》
他忽然沉默了一下。
这台步行者的战斗力，基本与一个在敏捷系与力量系上分别投资的剑士选召者差不多了，战斗力可能有四到五万经验的样子，也就是接近某个标准三级角色，只是在防护性上可能差别有点大。
但这也并不是一台彻底版本的步行者，不是吗？
他这一刻忽然有些明白，怎样会战斗工匠会被人们称之为伪龙骑士或次级龙骑士了。此职业在艾塔黎亚之是以那么受人推崇，的确是有其原因的。
《可惜，这东西没有视觉链接水晶，》方鸻让步行者回到警戒状态，然后弯腰伸手让塔塔坐在自己掌心，同时说道：《这样的话，就只能在视野内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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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足够了，》塔塔忽然言道：《这是骑士先生的第一个独立完成的设计，作为战斗工匠踏出的第一步，为它取个名字吧。》
两人回到了篝火边，而方鸻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愣。
他这才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战斗工匠。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森林上空月光如沐，不远处那只银色的猫头鹰忽然扇动翅膀，悄无声息地向黑暗之中飞去。方鸻心有所感，回道：《叫剑鸻吧——》
塔塔翠绿色的眸子，亦望着那样东西方向的幽深林地。
她轻微地轻轻点头。
《剑鸻吗？》
夜渐渐地深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方鸻寂静地靠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上，不时切换面前的页面——上面是一式水晶复杂的设计图，他打了某个呵欠，转过头——塔塔不知何时早已睡去，她歪着身子靠在他身边，头枕在他大腿上酣然入梦，浓密睫毛还在火光下微微闪动。
龙魂也会做梦吗？
方鸻心中带着一些好奇，他望见些许微弱的光点在妖精小姐身侧浮现，心知那塔塔在睡梦之中补充四周游离的魔力。他轻微地将左手放下去，用袖子盖住她，就像是一床温暖的被子。
妖镜小姐抿了一下嘴唇，用手抓住‘被子’的边沿，下意识地网上拉了一下，翻了个身。
她似乎是做了某个好梦，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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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鸻回过头，望着不远方闪烁的火光，心中微微感到些许温馨的感觉。幽暗的森林中，浓雾正从北方的山野之中涌出，橘黄色的暖光驱散了这寒意与雾气，犹如荒野之中的一盏孤灯。
摇曳不定。
但依旧明亮。
山间的清晨——
是在一阵叽叽喳喳的鸟雀鸣叫中拉开帷幕的。
方鸻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意盎然的阴影，阳光穿过树梢之间洒下来，一片斑驳的光。仿佛是巧合一般，几只剑鸻眼下正树梢上歪着头看着他，这些鸟雀好像丝毫不怕人，方鸻甚至能看清它们白色颈圈和完整的黑色胸带上的每一根绒羽。
方鸻楞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的，他刚好认识这些以沼泽与湿地为家的涉鸟。
在他很小的时候，抚养他长大的姑妈就告诉过他这样某个故事，鸻是这样一种鸟类，它们的足迹遍布世界上大多数地方，虽然渺小，但却是一种会跨越几千公里去开始自己生命旅程的候鸟。
那也是他名字的由来——
他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的遗产。
《做某个不踟躇于原地的人，勇敢而坚定吗……》方鸻默默自言自语道，《姑妈会理解我的选择吗……？》他看到那些鸟儿忽然拍羽飞起，消失在了树冠之上。
接着塔塔的小脸出现在他视野之中。妖精小姐眼底里似乎蕴着一片宁静致远的湖泊，平静地看着他。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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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口道。
方鸻一下坐了起来，他看到那些剑鸻齐齐飞向了森林中的一个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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