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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曼博士临死前的狂言，像一根细刺扎在联盟每个人的心头。
《每个时代都有据点》——这句话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成了江流云房内沙盘上不断推演的核心。地图从长安扩展到整个大唐疆域，再扩展到模糊的时空边界线，红色的标记点如瘟疫般在想象中蔓延。
《若是暗影议会已经跨越时空布局，》江流云的手指划过沙盘边缘，《那么他们掌握的科技——或者说巫术——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认知。》
杨思纯站在沙盘前，眉心的鲤印在烛光下隐约浮现；永珍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缝着一件棉衣——那是给女儿清澜的；惜若抱剑倚在窗边，目光锐利；沈轻烟站在江流云后面，手中托着一枚缓慢旋转的水晶球，球内光影变幻，似在演算着甚么。
白虹也在，她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既融入又保持着特工特有的警觉距离。白露身体尚未恢复，在客房休息，由柳如是照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我们必须验证此信息。》杨思纯沉声道，《若是是真的，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敌人，比九幽阁更庞大、更隐蔽。》
《验证需要情报。》惜若直起身，《霓依他们已经在外追踪半个月了，有什么发现？》
江流云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注入灵力。玉简投射出几行闪烁的文字：
《江南道、剑南道、岭南道均有微弱异常灵力残留，特征与长安据点相似度七成。但所有痕迹都在三日前骤然消失，似有预警。另，长安城内近期有几支西域商队灵元异常活跃，携不明法器。——霓依呈》
《消失了？》杨思纯皱眉。
《更像是转入更深的地下。》白虹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暗影议会的标准程序：当某个据点暴露，所有关联节点会立即进入静默状态，清除痕迹，潜伏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后卷土重来？》永珍轻声问。
《或者换个地方，换个形式。》白虹望向沙盘，《他们最擅长伪装——可能是商队，可能是寺庙，甚至可能渗透进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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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淅沥雨声，春末的长安下起了第一场雷雨。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每个人凝重的脸。
《我们等不了三个月。》杨思纯打破沉默，《务必在他们重新部署前，找到新的突破口。》
《破境口可能就在长安。》沈轻烟手中的水晶球突然定格，浮现出模糊的影像——那是西市胡商聚集区的俯瞰图，其中三处建筑被红色光圈标记，《霓依提到的西域商队，我让唐唐去暗中调查了。》
《唐唐？》惜若挑眉，《那丫头能行吗？她才十六岁。》
《别忘了她是万水之灵。》江流云微笑，《长安城内所有水系都是她的耳目。况且——》他看向杨思纯，《你女儿清澜最近老缠着唐唐玩，两个孩子扮作姐妹去西市逛了几次，倒是发现了些有趣的事。》
杨思纯一怔：《清澜也去了？太危险了！》
《放心。》永珍放下针线，温声道，《唐唐尽管活泼，但有分寸。况且她们只是结伴逛街，除此之外我在清澜身上留了水镜符和传讯玉符随时能看见她们的情况。》
杨思纯眉间的忧虑并未散去。他走到窗边，望向雨幕中自家后院的阁楼——那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女儿应该眼下正温书或玩耍。
成为父亲后，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说说发现了甚么。》他转回身，强迫自己专注。
沈轻烟操控水晶球放大影像：《这三处宅院都属于一个叫‘萨珊商会’的西域商团。表面做丝绸和香料生意，但唐唐通过地下水流感知到，他们的仓库地下有隔绝探查的结界，况且——有微弱的异能波动。》
《萨珊商会……》白虹重复此名字，冰蓝色的眼眸闪过思索，《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西域来的商团成百上千，听过也不奇怪。》惜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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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白虹摇头，《想起是在暗影议会的档案里。三年前，我在执行一次中东任务时，截获过一份加密通信，提及‘丝绸之路的波斯之眼’——代号就是‘萨珊’。》
她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长安西市的位置：《若是萨珊商会真的是暗影议会的伪装，那么他们的目的可能不是灵脉。》
《那是什么？》
《人。》白虹抬眼，《暗影议会一直在搜罗有异能潜质的人，尤其是孩子。孩子的可塑性更强，更容易被改造成忠诚的武器。长安是大唐都城，人口百万，其中必然有大量未觉醒的异能者后代。因为当时讯息里曾提及到灵力、幼货、奶粉之类。》
永珍手中的针突然刺到了手指，血珠渗出。她脸色微白：《他们想抓孩子？》
《极有可能。》白虹嗓音冷硬，《而且从时间看——春闱刚结束，各地举子、商贾云集长安，人多混乱，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杨思纯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木屑飞溅：《这群畜生！》
《冷静。》江流云按住他的双肩，《若是我们现在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务必先确认，再行动。》
《怎样确认？》惜若问，《对方既然有结界，肯定有防备。》
白虹忽然道：《让我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众人望向她。
《我对暗影议会的结界技术、守卫轮换、密语暗号都熟悉。》她说，《况且我现在是‘生面孔’——赫尔曼博士已死，长安据点被毁，暗影议会暂时不心知我业已投靠你们。我能够伪装成从其他时代来的特派员，去‘萨珊商会’接头。》
《太危险了。》杨思纯立即反对，《万一他们知晓你是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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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次北极星基地彻底被毁，况且我是毁前一刻才露出真面目。他们如何心知我是卧底？》说完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可以是基地幸存者，假装来投靠他们，换取庇护。》
这是个大胆的计划，但确实有可能。
《需要配合。》江流云沉吟，《若是你进去，我们需要在外面接应，还要有随时强攻的准备。》
《我来安排。》惜若主动请缨，《柳如是最近炼了一批新的爆破符，正好试试威力。》
《我和轻烟布置外围结界，防止他们传送逃跑。》江流云道。
杨思纯看向白虹，两人目光相交。他望见她眼中的决绝——那是战士无畏眼神，也有为妹妹复仇的熊熊烈焰！
《两天时间准备。》杨思纯最终道，《白虹，我们计划一下需要甚么？》
《一套符合‘逃命特工’身份的装备——破损的护甲、几件暗影议会制式武器、还有……》她顿了顿，《一点真实的伤。苦肉计要真，才能取信。》
永珍起身：《伤我来处理。我能用水灵之力制造看起来严重但实际可控的伤势。》
《多谢。》白虹点头。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杨思纯最后某个离开书房，他在门前驻足，回头看向沙盘上长安城的微缩模型。灯火通明的街道，巍峨的宫墙，熙攘的西市——这座他愿用生命守护的城池，底下却暗流汹涌。
永珍轻轻走到他身侧，握住他的手：《在想什么？》
《想我们到底要战斗到甚么时候。》杨思纯低声说，《从长津湖到汉江，从现代到大唐，敌人总是杀不完，一波接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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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珍将头靠在他肩上：《那就一直战斗下去。只要这世上还有需要保护的人，还有值得守护的温暖，我们就不能摆在剑。》
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浮现淡淡的水光，光中映出女儿清澜熟睡的小脸。
《为了她，也为了所有像她一样的孩子。》她理解他：因为他虽是个坚强的斗士可是他肩上扛着的东西太多了！
杨思纯看着水镜中的女儿，眼中的迷茫逐渐褪去，重新变得坚定。他揽住妻子的肩，在她额间轻微地一吻。
《你说得对。》
窗外，雷雨渐歇，云层缝隙中透出几点星光。
而在长安西市，萨珊商会那座看似普通的宅院里，地下深处，烛火通明。
某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站在石室中央，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流动的星河，星河流转间，隐约可见数个光点在不同的时代闪烁。
《北极星基地被毁，长安节点已失。》斗篷下传来沙哑的声音，非男非女，仿佛金属摩擦，《赫尔曼太自负了。》
石室阴影中，另一个嗓音回应：《但‘波斯之眼’计划进展顺利。三百个容器业已集齐二百七十一，只差最后二十九个。》
《质量如何？》
《七成以上是优质灵根，有三例甚至是千年罕见的‘纯阳’‘玄阴’之体。一旦灌注成功，可造出堪比半步化神前期的战争傀儡。》
斗篷人沉默片刻：《加快进度。主上已经等不及了。时空裂缝正在扩大，我们需要足够的‘钥匙’来打开那扇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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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斗篷人回身，兜帽下的黑暗深不见底，《那样东西摧毁北极星基地及长安据点的小队，查清楚了吗？》
《初步判断是本土的除魔组织，可能有大唐朝廷背景。但其中有若干个人的能量特征……很特殊。》
《说。》
《水灵之力中混着微弱的金系气息，还有……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魂魄波动。》
斗篷人猛地抬头，黑暗中仿佛有两点猩红闪过：《时空穿越者？》
《极有可能。况且根据赫尔曼临死前传回的碎片模糊影像，经还原发现那人额间似乎有鲤印．．．很像古卷中记载的‘水灵鲤之印 ，但整体人物看不清晰。》
石室内陷入死寂。
许久，斗篷人才慢慢开口：《找到他。活捉。主上会极其感兴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
烛火摇曳，将斗篷男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扭曲如妖魔。
铜镜中的星河骤然加速旋转，最后定格在一幅画面上——那是杨思纯的侧脸，虽然非常模糊，但额间那抹淡淡的鲤印还是隐约可见
雨后的长安，夜色深沉。
但深沉的夜色下，暗涌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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