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43章削发明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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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琳仿佛一夜间恍然大悟了，为什么之前她拼命读书，成绩却无太大起色。

因为自己被保护得太好了。

她知道家里不宽裕，只是从未像父母、哥哥姐姐那样对贫穷有着刻骨铭心的回忆；她心知世道艰难，但从来没有见过生活最肮脏的一面。

家人像一把保护.伞，尽管她能感知到外面狂风暴雨不断，但风未吹到她身上，雨滴也不曾淋湿她的衣裳。

她没有受过足够的冷漠和嘲讽，没有体会到最绝望的境地。是以，她不像哥哥姐姐那样，拼命堵着一口气，非要念出个样子来，让瞧不起乔家的人纷纷侧目。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简言之，她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却没有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没有为了某个人、某件事，哪怕赴汤蹈火也要做到极致的血性。 ‌‌‌‌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当妈妈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抛开主任身份，去跟沈春晓讨公道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十六岁的自己怎样会还是一团孩子气。从现在开始，她不是要努力，而是得玩命，才能对得起家人对自己的保护。

在期末考试前夜，乔琳出奇地冷静，她浑身都涌动着一股熊熊烈火，心里始终有个嗓音在说——你可以的，哥哥姐姐能做到的，你也一定能做到的！

期末考试前，她跟沈春晓打架一事安静地过去了，不知是学校低调处理了，还是沈春晓认错了，反正学校没有任何动静。

乔琳问妈妈，李兰芝简单地说，调查清楚了，学校本来打算通报批评的，只是考虑到她认错态度良好，且临近期末考试，心中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只是这次错误业已留底了，如果下次再犯，可能就是留校察看的处分了。

虽然大战在即，但李兰芝又没忍住，训斥了小女儿一顿，说她太过冲动，怎样能随便打人？如果学校真要追查沈春晓，那乔琳也得跟着挨批评。

李兰芝末了还说了一句，赵琳琳主动找到教务处，给乔琳作证，说着实是沈春晓说了些不堪入耳的话，乔琳才动手的。

乔琳本来还生赵琳琳的气，埋怨她不讲义气，可听妈妈说完，她认为心里暖暖的。两天考试很快就过去了，乔琳从未感到答题如此畅快淋漓，不用对答案，她也心知这次稳操胜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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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考试结束后，赵琳琳递给自己一张纸条，乔琳看完之后，一下子就原谅她了。

《是我太懦弱了，没有保护好你。以后我会试着勇敢，对不起。》

再见到沈春晓的时候，乔琳不再很佛性地避开，像只和平鸽一样惧怕起冲突，而是堂堂正正地跟她擦肩而过。若是她敢有什么小动作，乔琳也会毫不示弱地看着她。沈春晓终究是有点儿忌惮她了，算是敬而远之。乔琳尽管没有等来她的道歉，但能换来此相对和平的局面，业已很不容易了。

赵琳琳始终枕在胳膊上，将后脑勺对着乔琳。乔琳眼眶一热，甚么都没说，只是搂住了好朋友。赵琳琳再也忍不住了，《哇》得一声哭出来，两个琳紧紧拥抱在了一起。四周男生看得一脸懵逼——丫头片子们怎样一阵一阵的啊？居然还会抱着一起哭？

还有两天就是小年了，一向不安如军营的二中到底还是缓和了些许，基本上进入放假状态，同学们都陆陆续续离校了。趁学校人少时，乔琳低调地剪去了一头长发，剪了一个类似《咖啡王子一号店》里面女主角尹恩惠的短发，并始终保持到高中毕业。可这部剧2007年才出来，乔琳心想，自己无意中引领了时尚潮流呢！

尽管学校人不多了，可是乔琳剪发一事还是引起了一阵轰动，尤其是跟乔琳一起升上高中的老同学们，简直惊讶得合不拢嘴。要心知，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几乎就是乔琳的标志，她从小留到大的。二中只是《提倡》女生留短发，她怎么能说剪就剪了？

不过，大多数人的评价是——没思及短发的乔琳也挺好看的，看起来比以前洋气了许多。赵琳琳羡慕地说，人家脸盘小，五官漂亮，当然是留甚么发型都好看咯！ ‌‌‌‌

对于剪发一事，乔琳没有做更多解释，只有亲近的朋友们才知道——剪短发的规矩毕竟是李嬷嬷制定的，可能乔琳不想让妈妈为难吧！

腊月二十一上午，乔琳往家里搬了一趟书，半晌午就在店里吃饭，没想到徐威竟然来了。他俩望见对方，都是一脸不可思议。

《你怎样剪头发了？》

《你怎么穿西装了？》

两个人居然这时开口发问，最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徐威很自然地坐在乔琳对面，摸了摸她的小顺毛，笑问道：《怎么舍得把你的马尾巴给剪了？》

《削发明志！好好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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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蒙我了，你没削发的时候，念书不也挺好的么？》

乔琳见瞒不过他，就悄声言道：《为了不让我妈为难，心知了吗？》

徐威感慨得快要哭了：《我天，你妈对你那么苛刻，你居然还这么替她着想，真是天下第一好闺女啊！》

乔琳说道：《我现在有一点点理解我妈妈了，尽管还有一大部分不理解，但至少我知道她是为我好的。》

徐威看着她顺滑的短发，就忍不住伸手去摸，弄得乔琳有点儿烦了：《干嘛摸我的头？摸一下给十块金钱！》

《小琳琳生气了，真是太可爱了。》徐威忍不住挠她下巴两下，笑吟吟地看着她。

乔琳一扭头，摆脱了他的魔爪，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今天怎样会穿西装？穿得人模狗样的，像结婚一样。》 ‌‌‌‌

徐威叹气道：《没办法啊，相亲啊！》

《相亲？》乔琳瞪大双眸，旋即激动起来：《你怎样能这样啊？我姐现在还单着呢！》

徐威急忙捂住她的嘴，生怕被她爸听见，轻声道：《我奶给我介绍的姑娘，我能不去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想起那样东西披金戴银、穿红配绿的老太太，乔琳不由得一阵战栗。若说小姨的双眸贴在额头上，那徐老太太的双眸就是悬在头顶上。以前徐家还住在大院的时候，老太太没事就对乔家冷嘲热讽，尤其是乔家频繁出事那几年，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穷人只会越来越穷，永远都翻不了身》，气得乔建军好几年都没跟她说话。

乔琳很不喜欢那个老太太，徐威一提起来，她就不高兴了。还好徐威看出了她的不满，解释道：《我奶奶的一些做法吧，我也看不惯。只是我有甚么办法，她是我奶奶啊，若干个孙子当中她最疼我，是以她安排的事情，我也只好装装样子。》

乔琳还是很意兴阑珊：《我以为你对我姐情深似海，结果我姐去美国还不到半年，你就开始相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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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我就是去应付一下子，如果真有什么事，我能这么坦诚地跟你说么？》徐威疲惫地说：《我们学校一大堆小姑娘为我死去活来的，可我为了璐姐，一直守身如玉，我容易么？》

乔琳翻了个白眼，徐威小声嘀咕道：《你怎样能体会到我那种……几乎控制不住的感觉呢？》

乔琳没听见，乔建军却从他身侧走过，徐威再也不敢乱说话，笑意盈盈地问道：《乔叔，乔楠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啊，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看些许军事纪实节目，感觉他们训练可苦了呢！尤其是乔楠这种参加比赛的，感觉就是去遭罪的。还好我当时的分不够考军校的，要不我很有可能脑子一发热，就跟乔楠一起遭罪去了。》

《男子汉嘛，年纪不大的时候吃点儿苦是应该的。》乔建军收拾着盘子，不咸不淡地说着，但是迅速钻进了后厨里，不再跟他们讨论这个话题。

乔琳下午回学校搬东西，教室里还有几个男生没走。每个班里总会有那么若干个军迷，八班也不例外。反正也放假了，没有老师管，几个男生光明正大地望着军事杂志，对新出来的武器评头论足。 ‌‌‌‌

《乔琳，你哥哥甚么时候回来啊？好想跟他请教请教啊！》某个男生也想考军校，视乔楠为偶像。

《我也不知道，他在准备比赛。》

《什么比赛？》

一群男生迅速围了上来，乔琳被他们吓了一跳。她想了想，言道：《似乎叫甚么精英之剑？》

《精英之剑？我在贴吧看过！就是好几所军校的学员，还有地方大学的国防生一起举行的比赛？哇，你哥能参加此比赛，真的太牛了！》杨旭澎湃地说道。

乔琳没想到这个比赛的水准这么高，听到他们对哥哥的崇拜，她有些得意，但还是谦虚地说：《一般般吧！没那么神！》

杨旭将杂志拿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给乔琳看。都是部队平时训练的科目，什么组合障碍、翻高墙、过绳桥甚么的，年轻的战士们全副武装，戴着专业运动手套，做着那些高难度动作，眼神坚定而锐利，确实英武帅气。乔琳的男同学们个个热血沸腾，每个人都想搞一套这样的装备，都想去体验一下这些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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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乔琳首次知道，原来哥哥集训就是练这些高危项目，她看了两三张照片就看不下去了。

她承认，在这种时刻，哥哥帅到无敌；但她一点儿都不希望哥哥参加这样的集训。

在她潜意识里，《哥哥》的身份总是要大于《战士》的，她只希望他平平安安，不要受伤。